科技越發展越倒退？紅外曾是手機上最好的萬能遙控器

我至今還清楚記得那種爽感：打開手機紅外遙控APP ，選好家電品牌，整個房間的電器就都聽你指揮了。靠著一加頂部的紅外發射器，我能操控電視、空調、機頂盒、風扇，偶爾還能搞定一臺投影儀。那時候朋友聚會，遙控器出了問題，大家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掏出手機。

記得早在27年前，我們就曾用諾基亞8210通過紅外接口聯機玩貪食蛇；23年前也曾用索尼愛立信T618通過紅外接口與Thinkpad筆記本聯機傳輸文件——當然，當時手機紅外接口屬于IrDA數據紅外，支持數據雙向傳輸，最終被藍牙替代；智能手機上屬于單向紅外LED，僅支持單向發射信號，主要用于家電遙控功能。

如今大部分手機都砍掉了紅外功能，只有小米和紅米作為堅定鐵桿，長期將其作為標配；Vivo、OPPO和華為、一加都曾在添加和刪除紅外的選擇上反復搖擺，總體來說支持機型越來越少。紅外逐漸成了老Android時代的經典遺產之一。但哪怕到了今天，旗艦手機也拿不出真正能替代它的方案。取而代之的卻不是什么更高明的大一統解法，而是一堆依賴網絡的私有智能APP、網絡協議和平臺生態拼湊出來的碎片化功能，卻只能覆蓋當年那顆小小紅外頭獨立就能搞定的一小部分功能。

紅外遙控之所以出色，恰恰在于它對準、按下、搞定，就這么簡單

紅外發射器是嵌在手機頂部邊緣的一個小型紅外發射元件，它會發出人眼看不見的紅外光脈沖，模擬傳統遙控器發出的信號。與基于藍牙或Wi-Fi的智能遙控不同，紅外遙控能兼容各種老式家電——老電視、空調、DVD機、機頂盒、吊扇都行，只要設備本身支持紅外指令。大部分手機都會預裝一個萬能遙控App，內置龐大的紅外碼庫。選好設備品牌，對準電器試一下按鍵，完事。不用注冊賬號，不用連接局域網，更不用充會員才能解鎖音量鍵。

這技術“糙”得可愛，也正因為“糙”才有魅力。手機干的活和你沙發縫里那只塑料遙控器一模一樣，只不過多了塊屏幕，也少了幾顆掉進犄角旮旯就再也找不回來的電池。

但紅外的局限也很明顯：它始終停留在老式遙控器的邏輯里。信號是單向發送的，設備到底收沒收到，紅外自己根本不知道，你能得到的反饋只有屏幕上或電器上發生的變化。而且它必須直線對準，隔著房間、隔著柜門，或者角度太刁鉆，但凡看不到目標，就別想操控。

當電視和家庭影音設備全面進化成帶應用商店、賬號登錄、流媒體、搜索和語音控制的聯網平臺后，這個問題就愈發突出了。紅外還能管開關機、音量、頻道和信號源切換，但它沒法告訴你當前打開了什么應用，沒法上報設備狀態，更沒法觸及現代電視控制的核心——軟件層。家電簡單的時候，這種簡單是優勢；可當客廳變成了一堆接了屏幕的小型計算機，那顆小小的紅外發射器就只能退居二線了。

手機砍掉它，是因為機身每一毫米都越來越珍貴旗艦機裝不下這種大塊頭

沒有什么行業大會專門決議要廢掉電視遙控這個功能。它的退場，是智能手機設計內卷的必然結果，空間、成本、耐用性，以及那些在參數表上更好賣的特性，每一樣都在搶地盤。

三星就是個很好的例子。Galaxy S6時代，已經開始轉向更精致的玻璃金屬機身，但紅外還在。到了S7，主流S系列就把它砍掉了，而且三星從來沒把這事拿出來大說特說。這很說明問題：紅外有用，但還沒重要到能在攝像頭模組、電池、天線、防水、揚聲器、指紋識別和越來越緊湊的內部布局的擠壓下活下來。

紅外發射元件本身是非常廉價的部件，問題在于任何一個部件留下來都得有充分理由。它占空間，需要配套電路，需要軟件支持，還要在不同地區、不同品牌設備碼庫里做兼容性測試。更關鍵的是，很多用戶甚至不知道自己手機有這功能。 不少人買了帶紅外的手機，遙控APP一次都沒打開過。在旗艦機的成本考量里，這種功能最容易被開刀。

蘋果也間接影響了行業的預期，倒不是因為它也移除了紅外，而是iPhone從一開始就沒給消費者配過紅外發射器。市場最終形成了一種設計共識：手機變成圍繞攝像頭、屏幕、續航和生態服務打造的一體化密封機身，紅外除外。

不過這不代表紅外已經死了。不少Android機型還保留著，尤其是小米、紅米、一加、Vivo這些品牌。一加15、小米數字旗艦、紅米Note系列的新機都還帶著它。在日常大量使用的空調、老電視，甚至低端新電視上，紅外依然是實打實的賣點，不是什么情懷功能，尤其是空調控制至今還高度依賴紅外。

手機依然能當遙控器，但代價是不聯網就免談好像非得連同一個Wi-Fi才行

紅外的替代品現在到處都是，也正因為鋪得太散，反而沒有了當年那種“萬能”的感覺。我的手機照樣能控電視，但通常得靠Wi-Fi、局域網、藍牙。即使是所謂的“云遙控”功能，也必須依賴賬號和平臺專屬APP，聽起來就讓人頭疼的組合。

智能電視和流媒體平臺現在都推出了各自的手機遙控。各大電視品牌，都允許手機完成播放控制、應用啟動、文字輸入、搜索和設備發現。這些能力比老紅外遙控強太多，尤其是輸密碼、搜電影的時候。但問題在于，它通常要求手機和電視在同一個網絡下、裝對了對應的App，而且設備必須屬于你想操控的那個平臺生態。

藍牙也補上了一部分缺口，尤其是在電視盒子和現代遙控器上。事實上，如果你的電視支持藍牙，裝個免費遙控App就能體會到，藍牙遙控不像紅外那樣要求直線對準，所以你站在電視隔壁也照樣能操控。有些遙控器還會把藍牙和紅外或HDMI-CEC（就是讓一個電視遙控器搞定所有設備的HDMI 功能）結合起來，控盒子用一套，控電視開關機和音量用另一套。

投屏也徹底改變了交互邏輯。有了Miracast、DLNA、AirPlay、Chromecast以及類似的免費投屏方案，我經常連電視界面都懶得打開。在手機上選好電影、劇集、視頻或歌曲，直接投到大屏幕上，電視只負責最后一步的顯示輸出。手機變成了啟動器、播放列表管理器和播放控制臺——這比硬著頭皮去翻電視那難用又不時彈出廣告的菜單聰明多了。

至于家里其他設備：燈光、溫控、插座、風扇、門鎖、窗簾、環境控制等等，Matter協議正在逐漸補上這一塊。它由連接標準聯盟開發，目標是讓智能家居設備跨生態互通，不用再購買各家的專屬網關。不過它對電視和媒體設備的支持還很有限，實際落地也參差不齊，目前還談不上真正替代遙控器。

遙控器“活”下來了，但靈魂被拆成了碎片

紅外在智能控制上不如新方案，但勝在直接、干脆。如今的手機遙控功能更強大了，卻散落在各個APP、網絡、平臺和權限里。我還是會懷念紅外接口——它用一種近乎笨拙的直接感，解決了家里那些亂糟糟的小麻煩。各種替代品們確實更聰明，但也更挑剔、更嬌氣，比起我們當年習以為常的那顆小小紅外點，通用性差得不是一星半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