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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搜狐科技
作者|梁昌均
“現在Token太貴了,Token便宜到像一張紙那樣,那我覺得咱們就會被解放出來。”
在6月12日開幕的第八屆智源大會上,之江實驗室主任、阿里云創始人王堅在與智源研究院理事長黃鐵軍的對談中談及AI發展挑戰時如此表態。
兩人在交流中探討了中美大模型差異、中國創新,以及AI安全和未來的人機關系等諸多話題。王堅認為,人做事不要太有機會主義,也要跳出現有思考框架的限制。
“對我來講,思考今天面臨的挑戰,一定會在Animal intelligence、Human intelligence跟Machine intelligence的框架下來想。所以我堅定不相信,AI會替代人類。”
黃鐵軍表示,中國現在處在科技創新爆發的時間點,中國在智能領域,包括在數據驅動和結構驅動方面都會做出越來越大的貢獻。
對于中美之間的大模型敘事,王堅表示,基礎研究是全世界的,不能簡單用差距來描述彼此的關系。
“中美在這個領域看到的是同一片大海,六七年以前我擔心的是我們看到的是個游泳池,別人看到的是大海。但基本今天可以說我們看到的是同一片天地,至于誰離得近點遠點,可能是技術性的問題。”
王堅還認為,AI時代一定會徹底改變過去科學研究的方法。“所有科學數據都會因為AI的出現被重新理解一遍,首當其沖一定是科學研究本身,就像當你理解代碼的時候,首先受到沖擊的就是程序員本身。”
對于如何確保AI安全問題,黃鐵軍認為,控制AI風險、確保對人類有益都不太現實,需要行業一起討論思考,共同找出一條路去理性發展下去。
“我認為人類跟AI會形成特別好美好、共同融合的關系,有點像父母和孩子。雖然會有沖突,但是不可分離的密切關系。”黃鐵軍說。
王堅則自稱是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相信人類自己創造的問題,人類可以自己解決。“現在AI是黑箱,很難理解,我覺得不是災難,可以去試圖理解,這是很重要的迭代過程。”
同時他呼吁,人類有時不能太傲慢,因為任何新技術出來,人類最初都非常恐懼。“我覺得AI最后能不能對超過火對人類的影響,今天至少還是一個問號。”
以下是對談精編:
提問:王博士,您是云計算之父,在云計算、城市大腦、AI基建跟太空計算等關鍵節點上,總是比別人先看到未來,這是基于怎樣的底層思維模型?
王堅:其實沒有先比別人看到。上午聽了兩位教授發言,很有感觸,特別是第二位在講強化學習的時候,提到了一位心理學家叫桑代克,是我大概在80年代初學心理學的時候學的。
所以其實今天已經很難講,一個想法是你先想過,還是另外一個人先想過,最后實際上就變成是你想了這個問題后,有沒有告訴大家。
更困難的是你有沒有勇氣去嘗試,在沒有希望的時候還能不能有毅力,往前多走一步。在信息發達的時候,很難講誰先想誰后想出來,但我先講出來,有勇氣做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提問:您回答的非常宏觀,拆解來看您分析問題的底層方法論是什么?
王堅:很難講思維方式,第一位教授Whitfield Diffie的發言也令我很觸動。他提到,我們都在講AI,就會自覺不自覺地搭了這個框架。
現在我們在講AI的時候,有意無意地被AI限制住了。我2017年也講過幾乎一模一樣的東西,就是為什么會有Animal intelligence和Human intelligence和Machine intelligence。
任何一件事情,還是要超出現有的思考框架。對我來講,思考今天面臨的挑戰,一定會在Animal intelligence、Human intelligence跟Machine intelligence的框架下來想。
所以我堅定地不相信,AI會替代人類。原因很簡單,我經常說狗的鼻子比人要靈敏很多,可是我們從來沒有覺得有什么傷害。每個人都應當建立一套獨立的思考框架,會比較好。
提問:您當年做阿里云獲得全力資源支持,今天大模型吸聚了所有的資源和算力,學者們想要探索新的方向,要爭取資源,您有什么建議,如何讓別人相信你的相信?
王堅:我們不用資源這個詞,資源有時候比較庸俗。我覺得一個人做一件事情一定要得到別人的幫助,但關鍵是你自己想問題的時候不能太機會主義。
當你在講一件事情,某種意義上講,別人認為正不正確,別人怎么感受,一定意義上是不重要的,重要的事情是你一定要說你自己相信的事情,一定要說你自己會堅持的事情,一定要說你自己會去做的事情,我相信如果這樣就一定會有人支持你。
如果想要做一個事情,沒有人支持我,我就不會做了,基本上我覺得沒有人會支持你。你有一個想法,哪怕說得不到任何支持,還會堅持去做,要相信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一定會有人支持你,這是我個人的經驗。
提問:黃院長,智源是中國AI界的黃埔軍校,是AI不斷創新的搖籃,您對中國AI敘事是基于一種怎樣的相信?
黃鐵軍:智源很幸運,成立在很恰當的時間,2018年北京市給了我們穩定長期的支持,也很幸運在恰當的時間點上做了一件正確的事兒,就是2020年上百人一起來攻關大模型。
此前,國際上已經有很多進展,國內也有不少專家在研究,但是真的要投資源,真金白銀,幾千萬十幾個億投下去,這是要決心的。我覺得是時代給了我們機會,這也是人類漸進的過程,經過了幾十年的積累,很多技術匯聚在一起,才有了這么一次大的爆發。
中國現在處在科技創新爆發的時間點,有很多因素,最重要的兩個方面。第一,得有自己的想法,才有可能在時代里面發揮自己的作用,要不然只能隨著潮流,看著潮流波濤洶涌。
第二個就是該下決心的時候要下決心,因為技術沒有絕對說就一定行,不要拿一定成功的思路來看待這件事。所以要有想法,該決定的時候就決定,我相信我們一定能抓住更多機會。
提問:中國AI最初可能是追趕模仿,到現在開始我們可能開始定義自己的故事,中國AI敘事會是什么樣的?
王堅:智源還是蠻開創性的,那個時候用這樣的規模和決心來做AI,非常不容易。這讓我想起一個詞,就是Rocket Science,雖然這個東西很扎實,但沒有什么比火箭更加危險。
做AI這件事情,跟以前我們做研究不太一樣。以前做研究拿點經費,完了做一做,做得好告訴世界,做得不好沒有人知道。但現在做模型,做了3個月或5個月訓練,如果結果不好,花掉的錢就相當于炸了一枚火箭,這就考驗每一個人怎么做研究。
一枚火箭大概一兩個億,現在要好好訓練一輪,最后花掉的電費、算力費大概也是在這個量級,所以我們處在非常不一樣做研究的情況。
今天跟中國美國之間的差別,其實沒有那么簡單,我也不好說,這有兩個前提。第一個前提就是基礎研究是全世界的,無論論文,還是書上的東西,大家都看得到。
大家都在問我們跟他們差距多大,我是不太愿意用這種方式來描述之間的關系。
我一直說至少中國美國在這個領域看到的是同一片大海,六七年以前我擔心的是我們看到的是個游泳池,別人看到的是大海,但基本上今天可以說大家看到的是同一片天地,至于誰離得近點遠點,可能是技術性的問題。我覺得這不是幾天就可以走到頭,還有很長的路往前做這個事情。
提問:中國有機會提出自己的智能問題、技術路徑和創新范式嗎?
黃鐵軍:我跟王老師的意見一樣,目前中美在大模型的工程實現上確實都做得很好,但這個問題不能解讀為一個國家或兩個國家的問題,它是人類很多思想一點一滴的積累的過程。我相信全球這么多學者,這么多研究人員,會有巨大的相互作用,是社群在起作用。
做智能其實就兩件事,一個就是數據驅動,或者說功能驅動。另外一個是結構驅動,用什么樣的生理和物理技術去做。這些東西都在不斷演進提升,我相信中國的學者應該在這兩個方面都會做出越來越多的貢獻。
總而言之,AI或者AGI是人類的大趨勢,是宇宙智能進化的大方向。我們作為研究者也好,開發者也好,企業也好,都能夠在這樣的進程中有自己的貢獻。
王堅:挺好的問題,但我覺得鐵軍沒有很好回答,沒想到講對智能的理解這件事。Intelligence這個詞蠻有意思,翻回中文都知道翻成智能,但還有一個比較更直接的翻譯就是情報。
大家都知道我是心理學背景,從人的角度來理解 Intelligence是什么,到今天還是遠遠是個未知數。
剛才講到Animal intelligence,Human intelligence 和Machine intelligence,Animal intelligence今天研究還是個謎,三個搞在一起很復雜,這是一個很長時間探索的問題。這給大家創造出一個機會出來,特別是對年輕的學者。
我覺得應該用鐵軍自己說的話,就是他講過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說飛機是在沒有大家徹底理解空氣動力學的情況下飛起來了。就是說關于我們對這個世界本質的理解,跟我們要做的事情,一定是交錯上升的。
飛機飛起來以后,三十多年才有了航空系。所以從這個角度,如果假定今天AI是一個大變革,我們可能真的還遠沒有成為真正意義上的AI系統。這對年輕人極其有誘惑力,這是世界開始的混沌期。
提問:所以我們絕對有機會提出自己的問題。
王堅:不是絕對有機會,這個不提出都是你的過錯。
提問:今年世界頂級人類數學家陶哲軒和智能體AlphaEvolve,一起解決了一個塵封五十多年的世界級數學難題,AI是不是已經開始推動人類智能的邊界了?看到新范式了嗎?
王堅:今天大語言模型出來以后,或這樣的架構出來以后,在語言上首先看到的是這樣。80年代所有AI的問題,都是編出來的問題,叫toy problem,無論是機器視覺也好。
但到了今天你就會發現質的變化,至少在我看來,這些問題都已經超出我們的想象。第二個,從今天發展可以看到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就是跟數據有關系。
過去大語言模型,所有數據本質上都是文本,但今天非常熟悉變成潮流的趨勢,就是vibe code,今天看到這改變了程序員工作的方式。
今天我們有機會可以去理解真正意義上的科學的數據,當能夠真正理解的時候,科學一定會改變,會徹底改變我們過去科學研究的方法。
有了AI就會發現,科學數據可以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在更大的規模上去理解。這個時代,所有科學數據都會因為AI的出現會被重新理解一遍,首當其沖一定是科學研究本身,就像當你理解代碼的時候,首先受到沖擊的就是程序員本身。
提問:陶哲軒講到現在是有解釋性危機的,我們怎么界定危機,如何把AI控制在可控范圍內,確保對人類有益?
黃鐵軍:控制、確保都不太現實,這很復雜的事,我們要考慮就是共存。智能體是智能,我們也是智能,大家去互動。在這樣的多智能體,包括人、機器智能體、物理智能體在內的世界,還有要有一個界面和共識。
我大概兩三年前說過,就是理性世界。我們說AI是黑箱,不可理解。其實人類也一樣,每個人的人腦也是一個黑箱。
這個問題開放討論,大家可以腦風暴,互相思考,我相信應該是這樣的過程。所以一方面我覺得不能完全確保它的控制,但我覺得能夠共同找出一條路來去理性發展下去。
王堅:這個問題的結論,我覺得我跟鐵軍是一樣的,但為了表明我不是自己偷懶,不表達自己的觀點,我用我的方法來表達下。
大模型剛出來的時候,大家批評說它有幻覺,這個詞本來是來形容人的。我們今天講所有大模型的問題,看一看,其實人就有這個問題,人的幻覺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要嚴重的多。
我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樂觀主義者,我一直相信人類自己創造的問題,人類可以自己解決。現在是黑箱,很難理解,我個人覺得不是一個災難,我們可以去試圖理解,讓我們產生更多的認識,這是很重要的一個迭代的過程。
今天我們做測試,做排名,測智能體或模型的能力,但我個人覺得應該找到很好的方法,怎么讓智能體和人一起工作去做綜合排名,這個我覺得更有意思。
提問:未來人和AI的關系應該是什么樣的?AI和你的關系是什么樣的?
黃鐵軍:人和AI現在大家都覺得是很復雜的關系,甚至會覺得危險。我認為人類跟AI會形成特別好美好、共同融合的關系,有點像父母和孩子。當然,父母孩子也有沖突,但也是不可分離的密切關系。AI會很厲害,也可能去宇宙,去任何地方,我們做不到,但我們之間靠智能這樣的橋梁。
提問:我們是父母,AI是孩子,王博士,您同意嗎?
王堅:不見得完全,我想我們人類至少先是大自然的孩子,人有時也不能太傲慢。任何新技術出來,人類在開始的時候都是非常恐懼的,人類剛剛開始用火的時候也是恐懼的,今天我們才能夠駕馭這件事情。
從這個角度,人類第一次用火的意義或恐懼,不會低于AI。我甚至覺得AI最后能不能對超過火對人類的影響,今天至少還是一個問號。
在70年甚至80年以前,中國普通百姓在鄉下看到一張紙一支筆,都會哆嗦,因為那時候要會寫字這件事情對人類是很大的挑戰。今天大家都會寫了以后,會覺得紙筆可以隨手扔,我覺得AI大概就是處在這個地方。
我們真正的挑戰是什么呢?從技術角度講,Token太貴了,Token便宜到像一張紙那樣,那我覺得咱們就會被解放出來,所以還有時間可以去做,一定要讓Token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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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營編輯 | 曹倩 審核|孟莎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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