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媽，您把房子賣了吧，幫幫我們。"
兒媳婦柳詩雨跪在我面前，眼淚啪嗒啪嗒往地上掉。她身邊站著我兒子陳宇，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握著保溫杯的手開始發(fā)抖。剛才柳詩雨說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她家欠了五十九萬債務(wù)，債主天天上門催債，她爸媽沒辦法，只能讓她來求我這個婆婆。
"五十九萬？"我把保溫杯放在茶幾上，生怕手一抖摔了，"這么大的數(shù)目，你們怎么欠下的？"
柳詩雨抹了把眼淚："我爸做生意虧了，還借了高利貸……現(xiàn)在利滾利，已經(jīng)漲到五十九萬了。"
"你爸做什么生意？"我看向陳宇，"你知道這事嗎？"
陳宇支支吾吾："媽，我……我也是前兩天才知道的。岳父說是投資了一個項(xiàng)目，結(jié)果被人騙了。"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今年五十八歲，老伴三年前去世了，這套一百平的房子是我們倆攢了半輩子錢買的。現(xiàn)在陳宇和柳詩雨結(jié)婚才兩年，突然冒出來說要我賣房還債？
"詩雨，你起來說話。"我的聲音很平靜。
柳詩雨站起來，眼睛紅紅的。她今年二十六歲，長得挺漂亮，平時(shí)在一家美容院當(dāng)?shù)觊L。當(dāng)初陳宇帶她回來見我，我覺得這姑娘挺好，就同意了他們的婚事。
"媽，我知道這事太突然了。"柳詩雨的聲音帶著哭腔，"可我爸媽真的沒辦法了。那些債主天天堵在家門口，還往我家潑油漆，我媽都嚇出心臟病了。"
"那報(bào)警啊。"我說。
"報(bào)警有什么用？"柳詩雨聲音突然尖銳起來，"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警察只會讓我們盡快還錢。媽，您這套房子現(xiàn)在市價(jià)至少一百五十萬，賣了還完債，還能剩下不少錢。我和陳宇保證，以后一定加倍還給您。"
我看著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寒意。這姑娘把我的房子算得清清楚楚，連市價(jià)都調(diào)查好了。
"陳宇，你也是這么想的？"我轉(zhuǎn)頭看向兒子。
陳宇抬起頭，眼神躲閃："媽，我……詩雨的爸媽養(yǎng)大她不容易，現(xiàn)在他們遇到困難，我們做兒女的總不能不管吧？再說，這房子您一個人住也太大了……"
"所以你們早就商量好了？"我打斷他，"連說辭都準(zhǔn)備好了？"
"媽，不是這樣的。"陳宇著急地解釋，"我是真的想幫詩雨。她這段時(shí)間都瘦了一圈，天天睡不著覺。媽，您就當(dāng)可憐可憐她，幫幫我們吧。"
我閉上眼睛。客廳里的掛鐘嘀嗒嘀嗒響著，窗外傳來汽車鳴笛聲。我突然想起老伴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這房子是我的養(yǎng)老保障，讓我千萬別隨便賣掉。
"我不同意。"我睜開眼睛，語氣堅(jiān)定。
柳詩雨臉色一變："媽，您這是要看著我爸媽去死嗎？"
"你爸媽欠的債，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我站起來，"我老伴走的時(shí)候，把這房子留給我養(yǎng)老。我今年五十八，正式退休還有兩年，退休金只有三千多。我賣了房子，以后住哪兒？"
"您可以跟我們一起住啊。"柳詩雨說，"我們租個大點(diǎn)的房子，一家人住在一起，還能相互照應(yīng)。"
"租房？"我冷笑，"你們現(xiàn)在租的那套兩居室，月租就要三千。等我把房子賣了，錢都給了你爸媽，我還拿什么交房租？"
陳宇急了："媽，您怎么能這么說？我每個月工資八千，養(yǎng)您還不夠嗎？"
"夠不夠不是你說了算。"我看著這個從小養(yǎng)大的兒子，心里一陣發(fā)涼，"陳宇，你是不是忘了，去年你們買車的時(shí)候，我拿出了十萬塊？"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陳宇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柳詩雨的臉漲得通紅："媽，那十萬塊我們會還的。可現(xiàn)在情況不一樣，這是人命關(guān)天的事！"
"什么人命關(guān)天？"我盯著她，"你剛才不是說你爸做生意虧了嗎？怎么又變成人命關(guān)天了？"
柳詩雨愣了一下，眼神閃爍："我……我是說債主威脅我爸媽，說再不還錢就要他們的命。"
我心里的疑慮更重了。這個兒媳婦，前后說辭怎么對不上？
"詩雨，你老實(shí)告訴我，你爸到底欠的什么債？"我緩緩坐回沙發(fā)上。
柳詩雨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就……就是投資項(xiàng)目被騙，還借了高利貸……"
"具體什么項(xiàng)目？借了誰的高利貸？對方叫什么名字？"我連續(xù)發(fā)問。
柳詩雨答不上來，只是一個勁地哭。
陳宇看不下去了："媽，您別逼她了。詩雨這段時(shí)間壓力太大，可能記不清細(xì)節(jié)。總之就是欠了五十九萬，這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就拿借條給我看看。"我說，"還有轉(zhuǎn)賬記錄、合同，這些都要給我看。我得知道錢是怎么欠的，欠給誰的，才能決定幫不幫。"
柳詩雨和陳宇對視一眼。
"借條在我爸那里。"柳詩雨說，"明天我讓他帶過來給您看。"
"好，明天你讓你爸媽一起來。"我站起來，"我要當(dāng)面問清楚。今天你們先回去吧，我累了。"
陳宇還想說什么，被柳詩雨拉住了。兩個人一前一后出了門。
房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整個人癱坐在沙發(fā)上。
窗外的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客廳里只有我一個人。我看著墻上掛著的全家福，那是五年前拍的，老伴還健在，陳宇還沒結(jié)婚，一家三口笑得那么開心。
我的手機(jī)突然響了。是我閨蜜秦姐打來的。
"喂，老陳，晚上一起吃飯啊？"秦姐爽朗的聲音傳過來。
我張了張嘴，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
01
第二天上午十點(diǎn)，門鈴準(zhǔn)時(shí)響了。
我透過貓眼往外看，門外站著四個人——陳宇、柳詩雨，還有兩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應(yīng)該就是柳詩雨的父母。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門。
"媽，這是我爸媽。"柳詩雨介紹道，"爸、媽，這就是陳宇的媽媽。"
"親家母好，親家母好。"柳詩雨的父親柳建華忙不迭地點(diǎn)頭哈腰，手里還提著一箱水果。他個子不高，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柳詩雨的母親張美芳也跟著笑，但笑容里帶著幾分尷尬："親家，真是麻煩您了。"
"進(jìn)來說吧。"我側(cè)身讓他們進(jìn)門。
一行四人在沙發(fā)上坐下。我注意到柳建華坐得很靠邊，整個人顯得局促不安，而張美芳一直在觀察我家的裝修和擺設(shè)。
"親家母，我們也是實(shí)在沒辦法了，才來麻煩您的。"柳建華開口了，聲音里帶著哭腔，"我這輩子就做了這么一件糊涂事，現(xiàn)在后悔都來不及了。"
"你先說說，這五十九萬到底是怎么欠下的？"我給他們倒了茶。
柳建華接過茶杯，嘆了口氣："唉，說來話長。去年有個朋友介紹我投資一個養(yǎng)殖項(xiàng)目，說是政府扶持的，保證賺錢。我當(dāng)時(shí)手里有二十萬，覺得機(jī)會難得，就全投進(jìn)去了。"
"然后呢？"我問。
"然后過了三個月，那個朋友說項(xiàng)目資金鏈斷了，需要追加投資。"柳建華的手抓著茶杯，指關(guān)節(jié)都發(fā)白了，"我哪還有錢啊？他就說幫我介紹一個人，可以借錢給我，利息也不高。"
"你就借了？"
"是啊，我借了二十萬，月息兩分。"柳建華低著頭，"我想著等項(xiàng)目賺了錢，很快就能還上。誰知道兩個月后，那個朋友跑路了，項(xiàng)目是假的，我的錢全打了水漂。"
張美芳在旁邊抹眼淚："親家，我們也不想的。老柳也是想多賺點(diǎn)錢，讓日子過得好一點(diǎn)。"
"月息兩分，那一年就是百分之二十四的利息。"我算了一下，"二十萬本金，一年利息四萬八。到現(xiàn)在一年半，利息也才七萬多。怎么會變成五十九萬？"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柳建華的額頭開始冒汗："這個……這個是因?yàn)槲疫€不上利息，對方就讓我簽了新的借條，把利息算進(jìn)本金里，又重新計(jì)息……"
"高利貸？"我打斷他，"你借的是高利貸？"
"我……我當(dāng)時(shí)也不懂啊。"柳建華聲音發(fā)抖，"我以為就是普通的民間借貸。等我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我看著他，心里的疑慮越來越重。這個柳建華，說話的時(shí)候眼神一直在躲閃，講到關(guān)鍵地方就含糊其辭。
"借條帶來了嗎？"我問。
"帶了帶了。"柳建華從包里掏出一疊紙，"這是借條，這是轉(zhuǎn)賬記錄。"
我接過來仔細(xì)看。最上面是一張借條，字跡潦草，寫著：借款人柳建華因生意周轉(zhuǎn)向李軍借款二十萬元整，月息兩分，三個月后歸還。落款時(shí)間是去年五月十五日。
下面還有幾張續(xù)借的借條，金額越滾越大。最新的一張寫著五十九萬，時(shí)間是今年三月。
"這個李軍是什么人？"我問。
"就是我那個朋友介紹的。"柳建華說，"我也不太了解他，只知道他在本地做一些借貸生意。"
"他的聯(lián)系方式呢？"
"有，有的。"柳建華報(bào)了個手機(jī)號碼。
我把號碼記下來，繼續(xù)看轉(zhuǎn)賬記錄。第一筆轉(zhuǎn)賬確實(shí)是二十萬，轉(zhuǎn)賬人是李軍，收款人是柳建華。但后面的轉(zhuǎn)賬記錄很奇怪，有幾筆是柳建華轉(zhuǎn)給李軍的，金額從幾千到幾萬不等。
"你這些轉(zhuǎn)賬是還的利息？"我指著記錄問。
"是的，我陸陸續(xù)續(xù)還了一些。"柳建華說。
我把所有轉(zhuǎn)賬記錄加起來，柳建華還了大概八萬塊。按理說，就算利滾利，也不至于從二十萬滾到五十九萬。
"柳師傅，你這賬有問題啊。"我把記錄遞給他，"你借了二十萬，還了八萬，就算按最高的利息算，現(xiàn)在也就欠三十多萬。怎么會是五十九萬？"
柳建華的臉漲得通紅："這……這我也說不清楚。反正李軍是這么算的，我也不懂……"
"那你找律師看過嗎？"我問，"高利貸是不受法律保護(hù)的，超過法定利率的部分可以不還。"
"找了，找了。"張美芳搶著說，"律師說是可以起訴，但打官司要時(shí)間，李軍那邊不等的。他說如果月底前不還錢，就要對我們家動手。"
"動手？他怎么威脅你們的？"我追問。
張美芳說："他們在我家門口潑油漆，還砸了我家的窗戶。上個星期，李軍帶著幾個人堵在我們小區(qū)門口，不讓老柳出門。"
"那你們報(bào)警了嗎？"
"報(bào)了！"柳建華激動地說，"警察來了，但他們說這是民事糾紛，讓我們盡快還錢。"
我皺起眉頭。這事聽起來確實(shí)棘手，但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詩雨，你知道這事嗎？"我轉(zhuǎn)頭問兒媳婦。
柳詩雨點(diǎn)點(diǎn)頭："我知道。上個月我回娘家，看到家里的窗戶被砸了，嚇了一跳。我爸才跟我說了這事。"
"你們家除了這套房子，還有其他資產(chǎn)嗎？"我問柳建華。
"沒了，沒了。"柳建華搖頭，"我們家就住在老小區(qū)，房子還是單位分的，不值什么錢。我和她媽都是普通工人，沒什么積蓄。"
"那你們打算怎么辦？"我問。
這時(shí)候，陳宇突然開口了："媽，我和詩雨商量過了。如果您愿意把房子賣了，我們以后每個月給您三千塊養(yǎng)老錢，保證讓您生活無憂。"
我看著兒子，心里一陣發(fā)冷。三千塊？我現(xiàn)在的退休金都快有三千了，等正式退休后還會漲。他們是把我當(dāng)傻子嗎？
"陳宇，你知道這房子現(xiàn)在值多少錢嗎？"我問。
"您不是說一百五十萬嗎？"陳宇說。
"對，一百五十萬。還完五十九萬的債，還剩九十一萬。"我慢慢地說，"按你們說的，每個月給我三千，一年就是三萬六。九十一萬夠我拿二十五年。"
"可您現(xiàn)在才五十八歲。"我停頓了一下，"如果我活到八十五歲，那時(shí)候錢花完了，我怎么辦？"
客廳里一片寂靜。
陳宇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柳詩雨突然跪下了："媽，我求求您了。我爸媽真的走投無路了。您就當(dāng)可憐可憐我們，幫幫我們吧。大不了我和陳宇以后一輩子孝順您，給您養(yǎng)老送終。"
"起來。"我的聲音很冷，"你先把我去年給你們買車的十萬塊還給我，我再考慮要不要幫你們。"
柳詩雨愣住了。
"對，十萬塊。"我看著她，"去年你們說要買車，我拿出了十萬塊。你們說等年底就還，現(xiàn)在都一年半了，一分錢都沒還。"
"媽，那個……那個我們現(xiàn)在沒錢還。"陳宇小聲說，"等我們手頭寬裕了，一定還您。"
"現(xiàn)在沒錢還十萬，卻讓我拿出一百五十萬？"我冷笑，"陳宇，你是我兒子，我不該說你。但今天我必須說清楚——這房子，我不會賣。"
"媽！"陳宇急了。
"你別叫我媽！"我的聲音突然提高，"你現(xiàn)在眼里只有你老婆，哪還有我這個媽？我辛辛苦苦把你養(yǎng)大，供你上大學(xué)，幫你買車，到頭來你卻要逼我賣房？"
陳宇的臉漲得通紅，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
張美芳突然站起來，聲音尖銳："親家，您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孩子們孝順您是應(yīng)該的，但我們家現(xiàn)在是真的遇到了困難。您有錢不幫，這不是見死不救嗎？"
"我沒有義務(wù)幫你們還債。"我也站起來，"這房子是我和我老伴的心血，是我的養(yǎng)老保障。你們家的債務(wù)，跟我沒關(guān)系。"
"沒關(guān)系？"張美芳的聲音更尖了，"詩雨是陳宇的老婆，我們是親家。親家有難不幫，你這是什么道理？"
"那我問你，你們家有困難的時(shí)候，想到我這個親家。你們家以前有好事，分過我什么嗎？"我針鋒相對，"陳宇和詩雨結(jié)婚的時(shí)候，彩禮我給了十萬。你們回禮給了多少？五萬。差的五萬呢？現(xiàn)在又來要錢，你們把我當(dāng)什么了？"
張美芳被說得啞口無言，臉色變得鐵青。
柳建華趕緊打圓場："親家，親家，消消氣。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我看你們就是那個意思。"我打斷他，"今天我把話說清楚——這房子我不會賣。你們家的債務(wù)，你們自己想辦法。如果實(shí)在還不上，就走法律程序。該起訴起訴，該報(bào)警報(bào)警。"
"您……"張美芳?xì)獾谜f不出話來。
"行了，你們走吧。"我下了逐客令，"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了。"
陳宇還想說什么，被柳詩雨拉住了。一家四口灰頭土臉地離開了我家。
房門關(guān)上后，我整個人癱坐在沙發(fā)上，渾身發(fā)抖。
手機(jī)響了，是秦姐打來的。
"老陳，昨天怎么了？哭成那樣。"秦姐關(guān)心地問。
我把事情經(jīng)過告訴了她。
秦姐沉默了一會兒，說："老陳，這事你處理得對。別說你沒義務(wù)幫，就算真要幫，也得弄清楚情況再說。那個柳建華，聽著就不像是好人。"
"我也覺得。"我說，"他說話前后矛盾，借條和轉(zhuǎn)賬記錄對不上。我總覺得這里面有問題。"
"那你打算怎么辦？"
我想了想："我要去查查這個李軍到底是什么人，這個債到底是怎么回事。"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窗外的陽光照進(jìn)來，客廳里亮堂堂的，但我的心里卻一片灰暗。
我養(yǎng)了二十八年的兒子，居然為了老婆逼我賣房。這讓我怎么能不心寒？
02
第三天早上，我正在廚房做早飯，門鈴又響了。
這次來的人更多——除了柳建華和張美芳，還有兩個看起來兇神惡煞的男人。
我沒開門，隔著防盜門問："你們干什么？"
"親家，開開門，我們有話好好說。"柳建華陪著笑臉。
"有什么話隔著門說就行。"我不敢開門。
"親家，這不方便啊。"柳建華身邊那個紋身男突然開口了，聲音很粗，"我們是來幫忙解決問題的，您就讓我們進(jìn)去吧。"
"你們是什么人？"我警惕地問。
"我姓李。"紋身男說，"我是柳師傅的債主。聽說您是柳師傅的親家，我就跟著來看看，能不能商量個辦法。"
我的心往下一沉。這個李軍親自上門了？
"你想干什么？"我問。
"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想拿回我的錢。"李軍的聲音聽起來很"和氣"，但那種和氣讓人發(fā)毛，"柳師傅欠我五十九萬，到現(xiàn)在一直拖著不還。我聽說您有一套房子，市價(jià)一百五十萬左右。您看能不能把房子賣了，幫親家還一下債？"
"憑什么？"我隔著門說，"他欠你的錢，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話不能這么說啊。"李軍笑了，"柳師傅的女兒可是您兒媳婦，這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該相互幫忙，對不對？"
"我說了，他的債務(wù)跟我沒關(guān)系。"我的聲音很堅(jiān)定，"你要錢找他要，別來找我。"
"嘖。"李軍嘖了一聲，"大姐，您這就不講理了。我也是沒辦法，才上門來的。要不您開開門，我們當(dāng)面談?wù)劊?
"不用了，我沒什么好談的。"我說完，轉(zhuǎn)身準(zhǔn)備回廚房。
"啪！"一聲巨響，防盜門被用力踹了一腳。
我嚇得手一抖，鍋鏟掉在地上。
"大姐，您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啊。"李軍的聲音變得陰森森的，"我今天好聲好氣地跟您說話，是看在柳師傅的面子上。您要是不識抬舉，別怪我不客氣。"
"你想怎么不客氣？"我強(qiáng)忍著恐懼問。
"呵呵，您不是喜歡待在家里嗎？那我就讓您待個夠。"李軍說，"從今天開始，我每天都來敲您的門，一天敲十次八次的。您出門我就跟著您，讓您一刻不得安寧。"
"您看您這房子挺好的，要是被人潑了油漆、砸了窗戶，多可惜啊。"李軍繼續(xù)威脅，"還有您那個寶貝兒子，在科技公司上班對吧？我讓人去他公司門口堵他，看他還能不能好好工作。"
我的手緊緊抓著門把手，指關(guān)節(jié)都發(fā)白了。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騷擾我，我就報(bào)警！"我說。
"報(bào)警？您報(bào)啊。"李軍笑了，"您報(bào)警說什么？說我上門要債？這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兒。就算警察來了，也沒辦法。"
說完，門外一陣腳步聲，他們走了。
我癱坐在門口，心跳得飛快。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緩過神來，趕緊給秦姐打電話。
"老陳，你別怕。"秦姐聽完我的敘述，說，"這種人就是欺軟怕硬。你要是真被他嚇住了，他就會得寸進(jìn)尺。"
"可他說要來騷擾我，還要去騷擾陳宇……"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你等我一下，我馬上過去。"秦姐說完就掛了電話。
半小時(shí)后，秦姐帶著她兒子小趙來了。小趙在派出所工作，今天正好休息。
"陳姨，您別怕。"小趙說，"這種高利貸的套路我見多了。他們一般不敢真的動手，就是嚇唬人。"
"可他說要來騷擾我……"
"您現(xiàn)在就報(bào)警，把今天的事情說清楚。"小趙說，"然后在門口裝個監(jiān)控，記錄下他們每次來的情況。只要他們敢騷擾，就是違法，警察一定會管。"
我聽了小趙的建議，當(dāng)場報(bào)了警。警察很快就來了，做了筆錄。
"陳女士，您放心，我們會加強(qiáng)巡邏。"警察說，"如果對方再來騷擾，您立即打電話報(bào)警。"
警察走后，小趙幫我在門口裝了個監(jiān)控?cái)z像頭，對著樓道口。
"陳姨，這幾天您盡量別單獨(dú)出門。"小趙叮囑我，"要出門就叫上我媽，或者告訴我一聲，我陪您去。"
"謝謝你，小趙。"我感激地說。
秦姐拉著我的手："老陳，你別怕。咱們把這事弄清楚，看看這個柳建華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午，我一個人在家，越想越不對勁。我把柳建華的借條和轉(zhuǎn)賬記錄又拿出來仔細(xì)看。
這些借條看起來都是真的，有柳建華的簽字和手印。但轉(zhuǎn)賬記錄有問題——柳建華還了八萬塊，怎么債務(wù)反而越滾越大？
我突然想起來，可以查一下柳建華的其他情況。我打開手機(jī)，在社交軟件上搜索柳建華的名字。
還真搜到了。柳建華的朋友圈是公開的，我點(diǎn)進(jìn)去看。
最近的幾條都是抱怨的內(nèi)容，說自己倒霉、被騙了之類的。但往前翻，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今年春節(jié)期間，柳建華發(fā)了好幾條朋友圈，都是在賭場的照片。照片里他坐在賭桌前，面前堆著籌碼，臉上笑得燦爛。
我的心一沉。賭場？柳建華說他是做生意虧了，怎么春節(jié)還在賭場賭錢？
我繼續(xù)往前翻，發(fā)現(xiàn)去年柳建華發(fā)的朋友圈里，也有很多關(guān)于賭博的內(nèi)容。他不止一次曬過自己贏錢的照片，還說什么"小賭怡情"、"今天手氣不錯"之類的話。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柳建華根本不是做生意虧了，他是賭博欠下的債！
我立刻把這些截圖保存下來，然后給秦姐打電話。
"老陳，我就說那個柳建華不是好人！"秦姐聽完我的話，氣憤地說，"他居然騙你們！"
"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我問。
"你先別急，讓我想想。"秦姐沉默了一會兒，"這樣，你把截圖發(fā)給我，我讓小趙幫你查一下這個柳建華，看看他到底欠了多少債，是不是真的像他說的那樣。"
我按照秦姐說的做了。
晚上，陳宇打來電話。
"媽，今天李軍去您那兒了？"陳宇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您沒事吧？"
"我沒事。"我冷冷地說，"你倒是挺關(guān)心我的。"
"媽，您別這么說。"陳宇嘆了口氣，"我知道您生我的氣，但詩雨的爸媽真的沒辦法了。李軍今天也來找我了，說如果您不肯幫忙，他就天天來騷擾您和我。"
"陳宇，我問你，你知道你岳父賭博的事嗎？"我直接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知道？"我追問。
"我……我知道一點(diǎn)。"陳宇小聲說，"但他已經(jīng)戒了，真的。這次的債務(wù)不是賭博欠的，是做生意虧的。"
"你還在騙我？"我的聲音提高了，"我看到了你岳父的朋友圈，今年春節(jié)他還在賭場賭錢！他根本沒戒！"
陳宇又沉默了。
"陳宇，我問你最后一次。"我的聲音很平靜，"你岳父到底欠了多少債？這五十九萬是真的嗎？"
"媽，我……"陳宇支支吾吾。
"說實(shí)話！"我喊道。
"我也不知道到底欠了多少。"陳宇終于說了實(shí)話，"詩雨只告訴我大概五十九萬，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陳宇，你聽好了。"我一字一句地說，"這房子我不會賣。你岳父賭博欠下的債，我更不會管。你要是還認(rèn)我這個媽，就離詩雨遠(yuǎn)點(diǎn)。要是不認(rèn)，那就當(dāng)我沒生過你。"
"媽！"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jī)關(guān)機(jī)。
第二天一早，門鈴又響了。我以為又是李軍來騷擾，通過監(jiān)控一看，門口站的居然是張美芳。
她一個人來的，手里提著一袋水果。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門。
"親家，我一個人來的，您別怕。"張美芳陪著笑臉，"我就是想跟您談?wù)劇?
"有什么好談的？"我冷冷地說，但還是讓她進(jìn)來了。
張美芳坐在沙發(fā)上，嘆了口氣："親家，我知道您生氣。老柳他……他確實(shí)賭過博，這事我不瞞您。"
"既然你知道，為什么還騙我說是做生意虧的？"我問。
"因?yàn)椤驗(yàn)橘€博不光彩啊。"張美芳低著頭，"要是讓您知道是賭債，您肯定不會幫忙。"
"現(xiàn)在我知道了，我一樣不會幫。"我說。
"親家，您聽我說完。"張美芳抬起頭，眼圈紅了，"老柳確實(shí)賭博，但這次的五十九萬真不全是賭債。"
"什么意思？"
"有一半是賭債，還有一半是……"張美芳停頓了一下，"是我欠的。"
我愣住了。
"您欠的？"
"是。"張美芳擦了擦眼淚，"我這些年跟著幾個姐妹玩投資理財(cái)，投進(jìn)去三十多萬。結(jié)果那個平臺是騙子，錢全沒了。"
我看著她，心里的疑惑更多了。
"你的意思是，五十九萬里，你老公賭博欠了二十多萬，你被騙了三十多萬？"我問。
"對。"張美芳點(diǎn)頭，"我們兩口子一商量，覺得不能分開說，就統(tǒng)一說老柳做生意虧的。"
"為什么不能分開說？"
"因?yàn)椤?張美芳又停頓了，"因?yàn)樵娪瓴恢牢冶或_的事。她一直以為家里的債都是她爸賭的。"
我終于明白了。這一家子，一個比一個能瞞。
"所以你今天來是想告訴我，這五十九萬是你們兩口子一起欠的，讓我更有理由幫你們還債？"我冷笑。
"不是，不是。"張美芳急忙搖頭，"我是想跟您說清楚，讓您知道實(shí)情。親家，我們真的走投無路了。您要是不幫我們，我們一家人都得完蛋。"
"那你們?yōu)槭裁床蝗ソ桢X？你們家沒有其他親戚朋友嗎？"我問。
張美芳苦笑："能借的都借了，借不到了。我們的親戚朋友都知道老柳賭博，誰還敢借錢給我們？"
"所以你們就盯上我這套房子？"我的聲音很冷。
張美芳不說話了，低著頭抹眼淚。
我看著她，心里五味雜陳。說實(shí)話，我不是一個心硬的人。要是真的遇到困難，我能幫一把就幫一把。但這家人，從頭到尾都在騙我，怎么讓我相信他們？
"親家，我知道我們做得不對。"張美芳突然跪下了，"但求求您了，看在詩雨的面子上，幫幫我們吧。"
我看著她，想起了柳詩雨。這個兒媳婦，我一直覺得她挺好的，沒想到她的父母是這樣的人。
"你起來吧。"我嘆了口氣，"我不是不想幫，但這事太復(fù)雜了。我需要時(shí)間考慮。"
"真的嗎？"張美芳抬起頭，眼里閃著希望的光。
"但我有個條件。"我說，"你們必須把所有的欠條、轉(zhuǎn)賬記錄、借款合同，全部拿給我看。我要一筆一筆核對，確認(rèn)這五十九萬是真的。"
"好，好。"張美芳連連點(diǎn)頭，"我明天就拿給您。"
張美芳走后，我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我到底該不該幫他們？
手機(jī)響了，是小趙打來的。
"陳姨，我查到了一些關(guān)于柳建華的信息。"小趙說，"他確實(shí)有賭博的記錄，但具體欠了多少債，我還沒查到。不過我發(fā)現(xiàn)一個奇怪的地方。"
"什么？"
"柳建華最近兩年頻繁借款，不止是向李軍借，還向其他幾個人借過。"小趙說，"我粗略估算了一下，他至少欠了七八十萬。"
我的心一沉。七八十萬？那豈不是比他們說的五十九萬還多？
"還有，那個李軍是個職業(yè)放高利貸的，在本地有名。"小趙繼續(xù)說，"他手底下有十幾個人，專門干這個。據(jù)我了解，他的高利貸利息非常高，一般都是月息五分以上。"
月息五分？那一年就是百分之六十的利息！
"小趙，那你說，這個五十九萬有可能是真的嗎？"我問。
"有可能。"小趙說，"如果柳建華真的借了二十萬，按月息五分算，一年半下來確實(shí)能滾到這個數(shù)。但具體情況，還得看借條和轉(zhuǎn)賬記錄。"
我掛了電話，心里更亂了。
03
第二天下午，張美芳果然把所有的借條和轉(zhuǎn)賬記錄都送來了。
這次她還帶來了一個人——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說是他們請的律師。
"陳女士，您好。"律師伸出手，"我姓王，是柳先生和張女士委托的律師。今天來是想跟您說明一下債務(wù)的情況。"
我請他們坐下，開始仔細(xì)看那些材料。
借條有十幾張，最早的一張是去年四月，柳建華向李軍借了十萬元，月息三分。第二張是去年五月，又借了十萬，月息也是三分。之后的借條金額越來越小，都是幾萬塊，但利息卻越來越高，到最后一張已經(jīng)變成了月息六分。
"這利息怎么越來越高？"我問。
"因?yàn)榱壬恢边€不上本金，李軍就提高了利息。"王律師解釋，"到后來，柳先生連利息都還不上了，李軍就讓他簽了一張五十九萬的總借條，把所有的本金和利息都算進(jìn)去了。"
我又看轉(zhuǎn)賬記錄。除了柳建華的，還有張美芳的。張美芳確實(shí)轉(zhuǎn)了三十多萬給一個叫"財(cái)富通"的平臺，但后來平臺跑路了。
"這個平臺報(bào)案了嗎？"我問。
"報(bào)了。"張美芳說，"但警察說這種案子很難追回來，我們只能等著。"
我把所有的數(shù)字加起來，發(fā)現(xiàn)還真差不多是五十九萬。
"王律師，這個債務(wù)有問題嗎？"我問。
"有。"王律師點(diǎn)點(diǎn)頭，"這明顯是高利貸，超出法定利率的部分不受法律保護(hù)。按照法律規(guī)定，年利率超過36%的部分無效。但問題是，李軍現(xiàn)在拿著五十九萬的借條，如果他起訴，法院可能會先判柳先生還錢，再慢慢核算利息。"
"那就讓他起訴啊。"我說，"起訴了不是更好嗎？至少有法律保護(hù)。"
"陳女士，您不懂。"王律師苦笑，"李軍不會起訴的。他們這種人從來不走法律途徑，就是靠威脅、騷擾來要債。柳先生和張女士現(xiàn)在每天都生活在恐懼中，根本沒辦法正常生活。"
我沉默了。
"陳女士，我知道您有顧慮。"王律師繼續(xù)說，"但現(xiàn)在最快解決問題的辦法，就是把錢還了。只要錢還了，李軍自然就不會再來騷擾了。"
"為什么一定要我?guī)兔Γ?我問，"他們可以賣自己的房子啊。"
"他們的房子是老房改房，沒有產(chǎn)權(quán)證，賣不了。"王律師說，"而且就算能賣，也就值三四十萬，還不夠還債的。"
我看著張美芳和王律師，心里在做激烈的斗爭。
理智告訴我，這事跟我沒關(guān)系，我不該幫。但另一個聲音在說，詩雨是我兒媳婦，她的父母有難，我怎么能見死不救？
"我考慮一下。"我最后說，"你們先回去吧。"
他們走后，我一個人坐在家里，腦子一片混亂。
晚上，秦姐來找我。
"老陳，你可千萬別答應(yīng)啊！"秦姐一進(jìn)門就說，"我問了小趙，他說這個柳建華就是個爛賭鬼，你要是幫了他這次，以后還有第二次、第三次。"
"可詩雨呢？"我說，"她是無辜的。"
"無辜？"秦姐冷笑，"她要真無辜，怎么會瞞著你，跟她爸媽一起騙你？老陳，你別犯糊涂。這家人就是看中了你的房子，想把你的養(yǎng)老本搞到手。"
"可陳宇……"
"陳宇更不是好東西！"秦姐打斷我，"他現(xiàn)在眼里只有他老婆，哪還有你這個媽？你要是把房子賣了，以后他連看都不會看你一眼。"
我知道秦姐說的是對的，但我心里就是放不下。
"算了，不說這個了。"秦姐嘆了口氣，"對了，我今天遇到了你們小區(qū)的趙大姐，她說前幾天看到柳建華在小區(qū)門口跟人吵架。"
"吵架？跟誰？"我問。
"她也不認(rèn)識，就是兩個看起來很兇的男人。"秦姐說，"她聽到那兩個人說什么'錢呢'、'再不還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之類的話。"
我心里一緊。難道柳建華除了欠李軍的錢，還欠了別人的？
"秦姐，你說柳建華會不會騙我？"我突然問，"會不會他欠的債不止五十九萬？"
"很有可能。"秦姐點(diǎn)點(diǎn)頭，"小趙不是說了嗎，他查到柳建華至少欠了七八十萬。"
我的心往下沉。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就算賣了房子，也還不完他的債。到時(shí)候他們還會繼續(xù)來找我要錢嗎？
"老陳，你別想那么多了。"秦姐拍拍我的手，"這事你就別管了，讓他們自己解決去。"
秦姐走后，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半夜，我突然想到一個辦法——我可以去找李軍，當(dāng)面問清楚這筆債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上午，我撥通了李軍的電話。
"喂，哪位？"李軍的聲音傳來。
"我是柳建華的親家，陳宇的媽。"我說，"我想跟你談?wù)劇?
"喲，大姐，您想通了？"李軍笑了，"那好啊，咱們約個地方見面。"
"就在我家樓下的咖啡館，下午三點(diǎn)。"我說完就掛了電話。
下午三點(diǎn)，我準(zhǔn)時(shí)到了咖啡館。李軍已經(jīng)在那兒等著了，身邊還坐著那個紋身男。
"大姐，您來了。"李軍站起來，"請坐。"
我坐下，開門見山地問："我想知道，柳建華到底欠你多少錢？"
"五十九萬啊，借條您也看過了。"李軍說。
"我是說實(shí)際的本金和利息。"我盯著他，"別跟我玩虛的。"
李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姐果然爽快。行，我實(shí)話告訴您。柳建華向我借了二十萬本金，按照我們的規(guī)矩，月息五分。到現(xiàn)在一年半，本息加起來是三十八萬。"
"那怎么變成五十九萬了？"
"因?yàn)樗€不上啊。"李軍理所當(dāng)然地說，"我們有規(guī)矩，還不上錢的，就得簽新的借條，把利息算進(jìn)本金里，繼續(xù)計(jì)息。"
"利滾利？"我問。
"對，利滾利。"李軍點(diǎn)點(diǎn)頭，"這是行規(guī)。"
"可法律不保護(hù)高利貸。"我說，"超出法定利率的部分，我可以不還。"
"大姐，您說得對。"李軍的笑容變冷了，"法律是不保護(hù)高利貸。但您知道嗎，等走完法律程序，得好幾年。這幾年里，我可以天天去騷擾您、騷擾您兒子、騷擾您兒媳婦。到時(shí)候，您兒子的工作丟了，您兒媳婦和您兒子的婚姻散了，您覺得值嗎？"
我的手緊緊握著杯子。
"您別威脅我。"我說，"你再來騷擾，我就報(bào)警。"
"報(bào)警？"李軍笑了，"大姐，我告訴您，報(bào)警沒用。我沒動手打人，也沒砸東西，最多就是上門要債。警察來了也只會勸你們盡快還錢。"
我沉默了。
"大姐，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李軍的語氣變得"和善"起來，"您把房子賣了，還我五十九萬，咱們兩清。剩下的錢您自己留著養(yǎng)老，多好。"
"我要是不答應(yīng)呢？"我問。
李軍的臉色瞬間變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完，他站起來就走了。
我坐在咖啡館里，渾身發(fā)冷。
回到家，我給小趙打了電話，把見李軍的事情告訴了他。
"陳姨，您怎么能單獨(dú)去見他？"小趙著急地說，"這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來，您太危險(xiǎn)了。"
"我想弄清楚情況。"我說，"小趙，他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他真的能一直來騷擾我嗎？"
小趙沉默了一會兒，說："理論上，只要他不動手，警察確實(shí)沒辦法。但實(shí)際上，如果他真的天天來騷擾，我們可以以擾亂治安的名義拘留他。"
"可他手下有很多人，拘留一個，還有其他人。"我苦笑。
小趙沒說話。
我知道，這事沒那么簡單。李軍能在這一行干這么多年，肯定有他的辦法。
晚上，陳宇又打來電話。
"媽，您今天去見李軍了？"陳宇的聲音很急，"您怎么能一個人去？萬一他對您怎么樣……"
"我沒事。"我打斷他，"陳宇，我問你，你到底是想幫你岳父還債，還是想保護(hù)我？"
陳宇沉默了。
"你要是真想保護(hù)我，就離詩雨遠(yuǎn)點(diǎn)，別再讓她父母來找我。"我說，"我已經(jīng)仁至義盡了。"
"媽，可詩雨她……"
"詩雨怎么了？她是你老婆，但我是你媽！"我的聲音提高了，"你現(xiàn)在連媽都不要了嗎？"
陳宇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我掛了電話，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我養(yǎng)了二十八年的兒子，到頭來卻要為了老婆逼我賣房。這讓我怎么能不心寒？
04
接下來的幾天，李軍果然開始天天來騷擾我。
每天早上七點(diǎn)，準(zhǔn)時(shí)有人來敲我的門，一敲就是半小時(shí)。我報(bào)了警，警察來了，那些人就走了。警察走了，他們又回來繼續(xù)敲。
我裝的監(jiān)控記錄下了所有的畫面，但小趙說，這些只能證明他們來過,不足以定罪。
更可怕的是，他們開始在我家門口潑油漆。一天早上我開門，發(fā)現(xiàn)門上被潑了紅油漆，還寫著"欠債還錢"四個大字。
我徹底崩潰了，蹲在門口大哭。
秦姐聞訊趕來，扶著我進(jìn)了屋。
"老陳，你別怕，咱們報(bào)警。"秦姐安慰我。
警察來了，拍了照，做了筆錄。但他們說，除非抓到現(xiàn)行，否則很難定罪。
"陳女士，您還是盡快把債務(wù)問題解決了吧。"警察臨走前說，"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警察走后，我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
難道我真的要賣房嗎？
就在這時(shí)，門鈴又響了。我通過監(jiān)控一看，門口站著的是陳宇和柳詩雨。
我開了門。
"媽，您還好嗎？"陳宇一進(jìn)門就問，眼睛紅紅的。
"你說呢？"我冷冷地看著他。
柳詩雨低著頭，不敢看我。
"媽，我聽說李軍他們天天來騷擾您。"陳宇說，"我……我真的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現(xiàn)在知道了？晚了。"我說。
"媽，您就把房子賣了吧。"陳宇突然跪下了，"我求求您了。再這樣下去，您會出事的。"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心里一陣絞痛。
"陳宇,你起來。"我說,"我問你，如果我把房子賣了，還完你岳父的債，我以后住哪兒？"
"您跟我們一起住。"陳宇說。
"一起住？"我冷笑，"你們現(xiàn)在租的房子才兩居室，哪有我的地方？"
"我們可以換大一點(diǎn)的房子。"柳詩雨突然開口了，"三居室的，一個月四千多，我們租得起。"
"四千多？"我算了一下，"陳宇的工資八千，扣掉房租就剩三千多。你的工資多少？"
"我一個月五千。"柳詩雨小聲說。
"加起來八千多，夠你們生活嗎？"我問，"還要養(yǎng)我，還要存錢。萬一你們以后有了孩子，怎么辦？"
陳宇和柳詩雨都不說話了。
"你們根本沒想過我的將來，只想著解決眼前的問題。"我說，"我告訴你們，這房子我不會賣。誰要是再來逼我，我就報(bào)警告他們。"
"媽！"陳宇急了，"您這是要眼睜睜看著我們被李軍害死嗎？"
"害死？"我盯著他，"李軍要害死的是你岳父，不是你。"
"可詩雨是我老婆，她爸出事了，我能不管嗎？"陳宇激動地說。
"你能管，但不能拿我的房子去管！"我的聲音也提高了，"陳宇，你是不是忘了，這房子是我和你爸的心血？你爸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讓我千萬別賣這房子。現(xiàn)在你卻逼我賣，你對得起你爸嗎？"
陳宇的臉漲得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媽，我……"
"你別說了。"我打斷他，"我已經(jīng)決定了。這房子，我死都不會賣。你們走吧，以后別再來了。"
柳詩雨突然站起來，聲音尖銳："媽，您這是逼我們?nèi)ニ溃?
"我逼你們?nèi)ニ溃?我冷笑，"你們才是在逼我去死！我今年五十八，賣了房子，以后流落街頭，這就是你們想要的？"
"我們不會讓您流落街頭的。"柳詩雨說，"我和陳宇保證，一定會照顧您。"
"保證？你們的保證值幾個錢？"我譏諷地說，"去年買車的十萬塊，你們保證年底還，現(xiàn)在呢？一分錢都沒還！"
柳詩雨被說得啞口無言。
"行了，你們走吧。"我下了逐客令，"我累了，不想再說了。"
陳宇還想說什么，被柳詩雨拉住了。兩個人灰頭土臉地走了。
房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秦姐趕來。
"老陳，別哭了。"秦姐抱著我，"你做得對，這房子絕對不能賣。"
"可我該怎么辦？"我哽咽著說，"李軍他們天天來騷擾我，我都快撐不住了。"
"咱們報(bào)警，讓警察保護(hù)你。"秦姐說。
"報(bào)警有用嗎？"我苦笑，"警察說了，除非抓到現(xiàn)行，否則沒辦法。"
秦姐沉默了。
我知道，這事真的沒辦法了。李軍他們就是吃準(zhǔn)了我不敢真的跟他們拼命，所以才這么肆無忌憚。
晚上，我躺在床上，腦子里亂糟糟的。
突然，手機(jī)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我接起電話。
"陳女士嗎？我是張美芳。"電話那頭傳來張美芳的聲音，但聽起來很虛弱。
"你找我干什么？"我冷冷地問。
"陳女士,我……我想跟您說，對不起。"張美芳的聲音帶著哭腔，"這段時(shí)間給您添麻煩了。"
"你現(xiàn)在知道對不起了？晚了。"我說。
"陳女士，我知道我們做錯了。"張美芳說，"但我真的沒辦法了。老柳現(xiàn)在被李軍的人關(guān)起來了，他們說如果三天內(nèi)還不上錢，就要打斷他的腿。"
我的心一緊："什么？關(guān)起來了？"
"是的，就在昨天晚上。"張美芳哭著說，"我報(bào)警了，但警察說找不到人。陳女士，我求求您了，您就幫幫我們吧。要是老柳出事了，我也不想活了。"
我握著電話的手在發(fā)抖。
"你讓詩雨來找我。"我最后說，"我想跟她談?wù)劇?
"好，好，我馬上讓她過去。"張美芳說完就掛了電話。
半小時(shí)后，柳詩雨來了。她的眼睛哭得紅腫，整個人憔悴不堪。
"媽。"她一進(jìn)門就跪下了，"求求您救救我爸。"
"起來說話。"我嘆了口氣。
柳詩雨坐在沙發(fā)上，低著頭。
"詩雨，我問你，你爸被關(guān)起來是真的嗎？"我問。
"是真的。"柳詩雨點(diǎn)頭，"昨天晚上李軍的人把我爸帶走了，說要關(guān)三天。如果三天內(nèi)還不上錢，就要打斷他的腿。"
"你報(bào)警了嗎？"
"報(bào)了，但警察說沒有證據(jù)，找不到人。"柳詩雨哭著說，"媽，我真的沒辦法了。我爸要是出事了，我媽也活不了了。"
我看著她，心里很復(fù)雜。
說實(shí)話，我對柳詩雨是有感情的。這兩年相處下來，我覺得她是個不錯的姑娘。但她的父母，實(shí)在讓我失望透頂。
"詩雨，我問你，如果我把房子賣了，你們真的會照顧我嗎？"我問。
"會的，一定會的！"柳詩雨急忙說，"媽，我和陳宇保證，一定會好好孝順您，照顧您一輩子。"
"可你們連去年買車的十萬塊都沒還給我。"我說，"你讓我怎么相信你們？"
柳詩雨被說得啞口無言。
我看著她，心里做了一個決定。
"詩雨，我可以幫你們。"我說，"但我有條件。"
"什么條件？您說！"柳詩雨眼睛一亮。
"第一，你們必須把去年買車的十萬塊還給我。第二，我賣房后，剩下的錢歸我，你們不能再來找我要錢。第三……"我停頓了一下，"你和陳宇必須離婚。"
"什么？"柳詩雨愣住了，"離婚？"
"對，離婚。"我說，"我可以幫你們還債，但我不能讓我兒子跟你們這樣的家庭牽扯在一起。你爸是個爛賭鬼，以后肯定還會賭。到時(shí)候又欠債了，你們是不是還要來找我？"
柳詩雨的臉色變得慘白。
"媽，您……您怎么能這樣？"她的聲音在發(fā)抖。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告訴你我的條件。"我平靜地說，"你要是不答應(yīng)，那就當(dāng)我什么都沒說。"
柳詩雨坐在那里，整個人都傻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媽，我……我需要考慮一下。"
"可以，你考慮吧。"我說，"但我只給你三天時(shí)間。三天后，不管你答不答應(yīng)，這事我都不管了。"
柳詩雨走后，我坐在沙發(fā)上，心里五味雜陳。
我知道我提的條件很殘忍，但我必須這么做。我不能讓陳宇一輩子被柳家拖累。
第二天，陳宇來找我了。
"媽，詩雨把您的條件告訴我了。"陳宇一進(jìn)門就說，眼睛紅紅的，"您……您真的要我們離婚？"
"對。"我點(diǎn)點(diǎn)頭。
"為什么？"陳宇的聲音在發(fā)抖，"我和詩雨好好的，您為什么要拆散我們？"
"因?yàn)槲也幌肽阋惠呑颖涣彝侠邸?我說，"陳宇，你岳父是個賭鬼,這次賭輸了，下次還會再賭。到時(shí)候又欠債了，你怎么辦？繼續(xù)來找我要錢嗎？"
"我……"陳宇說不出話來。
"我可以幫你們這一次，但我不能幫一輩子。"我繼續(xù)說，"柳詩雨是個好姑娘，但她有這樣的父母，你跟她在一起，早晚會被拖累。"
"媽，您不能這么說詩雨。"陳宇急了，"她是無辜的。"
"無辜？"我冷笑，"她要真無辜，怎么會瞞著你，跟她父母一起騙我？陳宇，你清醒一點(diǎn)！"
陳宇愣住了。
"還有，你們結(jié)婚兩年了，詩雨有回來看過我?guī)状危?我問，"平時(shí)我一個人在家，生病了，她關(guān)心過嗎？你們只有缺錢的時(shí)候才想起我，這就是你們對我的孝順？"
陳宇的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來。
"行了，你走吧。"我揮揮手，"三天時(shí)間，你們自己考慮。"
陳宇走后，我一個人坐在家里，心里很難受。
我知道我這么做很殘忍，但我必須狠下這個心。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兒子被柳家拖累一輩子。
第三天傍晚，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柳詩雨。她的眼睛哭得紅腫,整個人憔悴不堪。
"媽。"她叫了一聲，聲音沙啞。
"進(jìn)來吧。"我讓開身子。
柳詩雨走進(jìn)來，在沙發(fā)上坐下。
"媽，我答應(yīng)您的條件。"她說，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我和陳宇離婚。"
我的心一緊。
"你想好了？"我問。
"想好了。"柳詩雨點(diǎn)點(diǎn)頭，"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爸出事。媽，我知道您恨我，恨我們家。但我爸再怎么不好，他也是我爸。我不能不管他。"
我看著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陳宇同意了嗎？"我問。
"他……他還不知道。"柳詩雨說，"我想先跟您說，然后再告訴他。"
我沉默了。
"媽，我還有一個請求。"柳詩雨突然抬起頭，"能不能讓我和陳宇好好告別？"
"可以。"我點(diǎn)點(diǎn)頭。
柳詩雨走后，我坐在沙發(fā)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知道我做了一個殘忍的決定，但我不后悔。為了我兒子的將來，我必須這么做。
05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銀行，開始辦理房屋出售的相關(guān)手續(xù)。
中介說我這套房子地段好，很快就能賣掉。果然，三天后就有買家看中了，出價(jià)一百四十五萬。
我沒有討價(jià)還價(jià)，直接同意了。
辦手續(xù)的那天，陳宇來了。
"媽，您真的要賣房？"陳宇的眼睛紅紅的。
"對。"我平靜地說，"我答應(yīng)了詩雨，我會遵守承諾。"
"可您賣了房，以后住哪兒？"陳宇問。
"我會租房子。"我說，"還完柳家的債，剩下八十多萬，夠我租一輩子的房了。"
陳宇不說話了，低著頭。
"陳宇，你和詩雨的事，辦了嗎？"我問。
"辦了。"陳宇的聲音很低，"昨天我們?nèi)ッ裾郑x婚證已經(jīng)拿到了。"
我的心一緊。
"媽，您滿意了吧？"陳宇突然抬起頭，眼里含著淚，"您成功地拆散了我們。"
"陳宇……"
"您別說了！"陳宇打斷我，"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您知道嗎？您這么做，毀了我的生活！"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了。
我站在那里，眼淚止不住地流。
一周后，房子過戶完成。我拿到了一百四十五萬，扣掉中介費(fèi)和稅，實(shí)際到手一百四十萬。
我按照約定，給了柳家五十九萬。拿到錢的當(dāng)天，柳建華被李軍放了出來。
張美芳帶著柳建華來感謝我，兩個人跪在地上，磕了好幾個頭。
"親家，謝謝您，謝謝您！"張美芳哭著說，"您就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我看著他們，心里沒有任何感覺。
"錢我給你們了，以后你們不要再來找我。"我說，"我和你們，兩清了。"
"好，好。"柳建華連連點(diǎn)頭，"親家，您放心，我們以后再也不會來打擾您了。"
他們走后，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子里。
這套房子，我住了二十年，充滿了我和老伴的回憶。現(xiàn)在要搬走了，心里空落落的。
秦姐來幫我收拾東西。
"老陳，你想好以后住哪兒了嗎？"秦姐問。
"我租了一套小公寓，一室一廳，月租兩千。"我說，"夠我一個人住了。"
"那陳宇呢？他以后會來看你嗎？"
我搖搖頭："不知道。自從那天吵架后，他再也沒來找過我。"
秦姐嘆了口氣："這孩子，怎么能這樣呢？"
搬家的那天，我最后看了一眼這套房子。墻上還掛著全家福，我把它取下來，小心地裝進(jìn)箱子里。
新租的公寓很小，只有四十平，但對我一個人來說夠了。我把東西收拾好，坐在窗邊發(fā)呆。
窗外的夜景很美，但我的心里卻一片灰暗。
我失去了房子，失去了兒子，換來的是什么呢？
以為事情就這樣結(jié)束了。
直到三天后的那個下午，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您好，是陳女士嗎？"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急促。
"我是，您哪位？"我問。
"我是柳詩雨家的鄰居。"那女人說，"您快來看看吧，柳家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我心里一緊。
"柳建華和張美芳兩口子打起來了，現(xiàn)在鬧得不可開交。聽說是為了錢的事。"鄰居說，"柳詩雨在那兒勸架,都快被打到了。"
我掛了電話，立刻打車趕到柳家。
到了柳家小區(qū)門口，就聽到樓上傳來激烈的吵架聲和摔東西的聲音。
我跑上樓，看到柳家的門大開著，里面一片狼藉。
柳建華和張美芳正在客廳里扭打，柳詩雨拉著他們，哭著喊著勸架。
"你們住手！"我沖進(jìn)去，大喊一聲。
三個人都愣住了，轉(zhuǎn)頭看向我。
"媽？您怎么來了？"柳詩雨驚訝地說。
我沒理她，看著柳建華和張美芳："你們這是干什么？"
"干什么？"張美芳冷笑，"我在問這個死鬼，五十九萬的錢去哪兒了！"
"什么意思？"我愣住了。
"您不知道嗎？"張美芳轉(zhuǎn)頭看向我，眼里都是憤怒，"我今天才知道，老柳根本沒拿錢去還李軍的債！他拿著錢又去賭博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傻了。
"什么？"我難以置信地看向柳建華，"你說什么？錢沒還給李軍？"
柳建華低著頭，不敢看我。
"說話！"我怒吼道。
"我……我想著去贏回一點(diǎn)錢，就能把債都還清了。"柳建華小聲說，"誰知道……誰知道又輸了。"
"輸了多少？"我的聲音在發(fā)抖。
"全……全輸了。"柳建華說。
我眼前一黑，差點(diǎn)暈過去。柳詩雨趕緊扶住我。
"媽，您沒事吧？"柳詩雨急切地問。
我推開她，死死盯著柳建華："你說什么？全輸了？五十九萬，全輸了？"
柳建華不敢看我，只是低著頭。
"那李軍的債怎么辦？"我問，"你不是說要還給李軍嗎？"
"我……我想贏回來的。"柳建華說，"我以為這次肯定能贏，誰知道……"
"你混蛋！"張美芳沖上去，又要打柳建華。
我一把拉住她："你先別打了，說清楚，現(xiàn)在到底什么情況？"
"什么情況？"張美芳哭著說，"今天李軍又來了，說錢還沒還，限我們?nèi)靸?nèi)必須還上，否則就要我們?nèi)业拿?
我的腿一軟，差點(diǎn)跪在地上。
"所以，我賣了房子，拿出五十九萬給你們，你們不但沒還債，反而拿去賭博，全輸光了？"我的聲音在顫抖。
沒人回答我。
"你們……你們……"我氣得說不出話來，指著柳建華，"你這個畜生！你毀了我的一生！"
"媽，對不起，對不起！"柳詩雨跪下了，拉著我的手，"我也不知道我爸會這樣。媽，您原諒我們吧。"
"原諒？"我甩開她的手，"我怎么原諒你們？我把房子賣了，把我的養(yǎng)老錢都給了你們，你們卻拿去賭博？我現(xiàn)在連家都沒了，你讓我怎么原諒你們？"
柳詩雨哭得更厲害了。
"還有你！"我指著張美芳，"你不是說要被騙了三十萬嗎？那也是假的對不對？"
張美芳愣了一下，低下頭。
"說話！"我怒吼。
"是……是假的。"張美芳小聲說，"那三十萬是老柳賭博輸?shù)模皇潜或_的。我怕您不幫忙，就撒了謊。"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你們……你們?nèi)际球_子！"我指著他們?nèi)齻€，"你們?yōu)榱隋X，什么謊都敢說！"
"媽，對不起……"柳詩雨還想說什么。
"別叫我媽！"我打斷她，"從現(xiàn)在開始，你不是我兒媳婦了。你們家的事，跟我再也沒關(guān)系了！"
說完，我轉(zhuǎn)身就走。
身后傳來柳詩雨的哭喊聲，但我沒有回頭。
走到樓下，我的腿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臺階上。
我花了一輩子的積蓄，賣了我的房子，逼我兒子離婚，到頭來換來的卻是一場騙局。
那五十九萬，根本沒有還給李軍，而是被柳建華拿去賭博，全輸光了。
我現(xiàn)在身無分文，連家都沒了，還要面對李軍的追債。
我該怎么辦？
我坐在臺階上，抱著頭痛哭。
手機(jī)響了，是秦姐打來的。
"老陳，你在哪兒？"秦姐的聲音很急，"你快回來，李軍帶人來你家了！"
我的心往下一沉。
"他們來干什么？"我問。
"他們說柳建華沒還錢，要找你算賬。"秦姐說，"老陳，你千萬別回來，我已經(jīng)報(bào)警了。"
我掛了電話，整個人都傻了。
李軍找上我了。
柳建華沒還錢，李軍就來找我這個"幫兇"。
我現(xiàn)在該怎么辦？錢已經(jīng)給了柳建華，我手里只剩下八十萬，根本不夠還李軍的債。
我坐在臺階上，不知道該去哪兒。
突然，我想起了陳宇。
不管他現(xiàn)在多恨我，他終歸是我兒子。我除了他，沒有別的親人了。
我撥通了陳宇的電話。
"喂？"陳宇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很冷淡。
"陳宇，是我。"我的聲音在發(fā)抖，"我……我遇到麻煩了。"
"什么麻煩？"陳宇問，語氣還是很冷。
"李軍來找我了，他說柳建華沒還錢，要我還。"我哭著說，"可我已經(jīng)把錢給柳建華了，他拿去賭博全輸了。現(xiàn)在李軍要我還錢，我該怎么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媽，您現(xiàn)在在哪兒？"陳宇的聲音突然變了，帶著急切。
"我在柳家樓下。"我說。
"您別動，我馬上過來。"陳宇說完就掛了電話。
二十分鐘后，陳宇出現(xiàn)了。
他跑過來，扶起我："媽，您沒事吧？"
看到兒子，我再也忍不住，抱著他大哭起來。
"媽，別哭了。"陳宇拍著我的背，"有我在，不怕。"
他扶著我坐在臺階上，聽我把事情的經(jīng)過說了一遍。
聽完后，陳宇的臉色變得鐵青。
"柳建華這個畜生！"他咬牙切齒地說，"他居然敢騙我們！"
"現(xiàn)在怎么辦？"我問，"李軍要我還錢，我手里只有八十萬，根本不夠。"
"媽，您先別急。"陳宇想了想，"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柳建華騙了您的錢，我們可以報(bào)警，讓警察抓他。"
"報(bào)警有用嗎？"我苦笑，"錢是我自愿給的，警察會管嗎？"
陳宇沉默了。
"媽，您先回去吧。"陳宇說，"李軍那邊，我來處理。"
"你？"我驚訝地看著他，"你怎么處理？"
"我有辦法。"陳宇說，"您相信我。"
他扶著我打車回到了我租的公寓。
路上，我突然想起什么："陳宇，你恨我嗎？"
陳宇愣了一下，搖搖頭："媽，我不恨您。我知道您是為我好。"
"那詩雨……"
"別提她了。"陳宇打斷我，"我現(xiàn)在想起來，她家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媽，您當(dāng)初讓我們離婚，是對的。"
我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回到公寓，陳宇讓我好好休息，他去處理李軍的事。
我躺在床上，腦子里一片混亂。
我不知道陳宇要怎么處理，但我知道，這事遠(yuǎn)沒有結(jié)束。
柳建華拿著我的錢去賭博，全輸了。李軍的債還沒還，他肯定不會放過我們。
我該怎么辦？
到底該怎么辦？
06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透過貓眼往外看,門外站著兩個陌生男人,看起來兇神惡煞的。
我的心往下一沉,不敢開門。
"陳女士,我們知道您在里面。"其中一個男人說,"我們是李軍派來的,有話跟您說。"
"你們走開!我已經(jīng)報(bào)警了!"我隔著門喊道。
"報(bào)警?"那男人冷笑,"您報(bào)吧。反正您欠我們老大的錢,天經(jīng)地義。"
"我沒欠你們錢!"我說,"我把錢給了柳建華,是他沒還給你們。"
"那不關(guān)我們的事。"男人說,"我們老大說了,錢是您給的柳建華,那您就是擔(dān)保人。柳建華跑了,您就得還錢。"
"什么擔(dān)保人?我什么時(shí)候當(dāng)擔(dān)保人了?"我急了。
"您賣房子給柳建華還債,不就是擔(dān)保人嗎?"男人理所當(dāng)然地說,"總之,三天之內(nèi),您必須把五十九萬還給我們。否則……"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陰森:"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說完,門外傳來腳步聲,他們走了。
我癱坐在門口,渾身發(fā)抖。
這事怎么又扯到我頭上了?我明明把錢給了柳建華,怎么變成我欠李軍的債了?
我趕緊給陳宇打電話。
"媽,您別怕。"陳宇說,"我昨天去找了律師咨詢。律師說,您沒有簽任何擔(dān)保協(xié)議,李軍不能找您要錢。"
"可他們說我賣房給柳建華還債,就是擔(dān)保人。"我說。
"那是他們胡說八道。"陳宇說,"媽,您千萬別被他們嚇唬住。他們要是再來騷擾,您就報(bào)警。"
掛了電話,我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接下來的幾天,李軍的人還是不斷來騷擾我。他們每天都來敲門,有時(shí)候一天來好幾次。
我報(bào)了警,警察來了也只是把他們趕走,他們走了又回來。
第三天晚上,我正準(zhǔn)備睡覺,突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喧嘩聲。
我打開窗戶往下看,樓下停著幾輛車,十幾個人正在往樓上走。
我的心一緊,趕緊鎖好門,拿起手機(jī)準(zhǔn)備報(bào)警。
門外傳來腳步聲,然后是敲門聲。
"陳女士,開門。"是李軍的聲音。
"你們走開!我已經(jīng)報(bào)警了!"我喊道。
"報(bào)警?"李軍冷笑,"您報(bào)吧。等警察來的時(shí)候,您這扇門恐怕已經(jīng)沒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有人在踹門。
我嚇得尖叫起來,連忙躲到臥室里,把臥室門也鎖上。
"砰!砰!砰!"踹門聲越來越響,防盜門開始變形。
我躲在臥室里,拿著手機(jī)給陳宇打電話,手抖得幾乎按不動按鍵。
"媽,怎么了?"陳宇接起電話。
"陳宇,快來救我!"我哭著說,"李軍帶人來踹門了!"
"什么?您快報(bào)警!"陳宇急道,"我馬上過來!"
我剛掛了電話準(zhǔn)備報(bào)警,突然聽到外面的踹門聲停了。
緊接著,走廊里傳來警笛聲。
是警察來了!
我趴在門上聽,外面?zhèn)鱽砭旌屠钴姷膶υ捖暋?/p>
"你們在干什么?"警察厲聲問。
"警察同志,我們是來找陳女士要債的。"李軍笑著說,"她欠我們錢,一直不還。"
"要債也不能踹門!"警察說,"你們這是故意損毀他人財(cái)物,涉嫌犯罪。跟我們走一趟。"
"警察同志,您別誤會。"李軍說,"我們沒踹門,就是敲門聲大了點(diǎn)。"
"門都變形了,你說沒踹?"警察說,"少廢話,跟我們走!"
外面?zhèn)鱽硪魂嚑幊陈?然后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我等了好一會兒,確認(rèn)外面沒動靜了,才敢打開臥室門。
客廳的防盜門已經(jīng)變形了,門框也裂了。我看著這扇門,眼淚止不住地流。
十分鐘后,陳宇趕到了。看到變形的門,他的臉色變得鐵青。
"媽,您沒事吧?"他扶著我坐下。
"我沒事。"我擦了擦眼淚,"幸好警察來得及時(shí)。"
"這個李軍太囂張了!"陳宇咬牙切齒地說,"媽,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那怎么辦?"我問。
"我去找柳建華。"陳宇說,"這事是他惹出來的,他必須負(fù)責(zé)。"
"可你知道他在哪兒嗎?"
"我有辦法找到他。"陳宇說,"媽,您先在家休息,明天我讓人來給您換門。"
陳宇走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看著變形的門發(fā)呆。
我突然想起,今天在樓下遇到的那個鄰居,她跟我說了一句話:"樓下那些人,好像在吵架。"
吵架?
我心里一動,拿出手機(jī),給那個鄰居打了電話。
"趙姐,您好,我是504的陳女士。"我說,"您剛才說樓下有人吵架,能跟我詳細(xì)說說嗎?"
"哦,是這樣的。"趙姐說,"我今天下班回來,看到樓下停著幾輛車,有十幾個人在那兒。我聽到他們在吵架,好像是為了錢的事。"
"為了錢?"我追問。
"對,我聽到有個人說'錢呢?說好的五十九萬呢?'另外一個人說'老大給的錢被柳建華拿走了',然后他們就吵起來了。"趙姐說。
我的心怦怦直跳。
老大給的錢?難道李軍給了柳建華錢?
"趙姐,那您還聽到什么了嗎?"我急切地問。
"我就聽到這些,然后他們就上樓了。"趙姐說,"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嗎?"
"沒事,沒事,謝謝您。"我掛了電話,腦子里一片混亂。
如果李軍給了柳建華錢,那為什么還要來找我要錢?
這中間肯定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
我坐在沙發(fā)上,努力回想這幾天發(fā)生的事情。
柳建華拿著我給的五十九萬去賭博,全輸了。然后李軍說柳建華沒還錢,來找我要錢。
但趙姐說,李軍的人在吵架,說"老大給的錢被柳建華拿走了"。
這就奇怪了。如果李軍給了柳建華錢,那為什么還說柳建華欠他錢?
除非……
我突然想到一個可能——李軍和柳建華之間,可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連忙給陳宇打電話。
"陳宇,我發(fā)現(xiàn)一件奇怪的事。"我把趙姐說的話告訴了他。
陳宇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媽,這事果然不簡單。我明天去找柳建華,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
"你小心點(diǎn)。"我叮囑道。
"放心吧,媽。"陳宇說。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半夜,我突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爭吵聲。
我起床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的路燈下,站著幾個人,正在激烈地爭吵。
我仔細(xì)一看,其中一個人居然是柳建華!
他正在和幾個人爭吵,那幾個人看起來很兇,其中一個還推了柳建華一把。
柳建華跌坐在地上,嘴里喊著什么。
我趕緊拿起手機(jī),拍下了樓下的情景。
就在這時(shí),一輛車開了過來,從車上下來一個人——是李軍!
李軍走到柳建華面前,說了幾句什么,然后柳建華站起來,跟著李軍上了車。
車子開走了,樓下又恢復(fù)了安靜。
我看著手機(jī)里拍下的視頻,心跳得飛快。
柳建華和李軍,他們到底在搞什么鬼?
第二天一早,我把視頻發(fā)給了陳宇。
"媽,您拍到了?"陳宇驚訝地說,"這太好了!我現(xiàn)在就去找他們!"
"你等等。"我說,"你一個人去太危險(xiǎn)了。要不報(bào)警吧?"
"報(bào)警也可以,但我怕警察來了,他們不承認(rèn)。"陳宇說,"媽,您相信我,我會小心的。"
下午,陳宇給我打來電話。
"媽,我找到柳建華了。"陳宇的聲音里帶著憤怒,"您猜怎么著?這個畜生,他居然和李軍合伙騙我們!"
"什么?"我驚呆了。
"柳建華根本就沒欠李軍五十九萬。"陳宇說,"他欠的債只有二十多萬。他和李軍串通好了,故意說是五十九萬,騙您的錢。"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傻了。
"他們騙我的錢?"我喃喃地說,"為什么?"
"因?yàn)樗麄兿攵嗯c(diǎn)錢。"陳宇咬牙切齒地說,"柳建華欠李軍二十多萬,但他知道您有一套房子,值一百多萬。所以他就和李軍商量,假裝欠了五十九萬,騙您把房子賣了。等拿到錢,他們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可是……"我的聲音在發(fā)抖,"可是柳建華不是說他拿錢去賭博了嗎?"
"那也是假的。"陳宇說,"他是故意演戲給我們看的。實(shí)際上,他拿到錢后,就和李軍分了。"
我徹底崩潰了,癱坐在沙發(fā)上。
"媽,您別急。"陳宇說,"我已經(jīng)報(bào)警了。警察正在調(diào)查這事。"
"可我的錢……"我哭了出來,"我的房子,我的錢……"
"媽,我們一定會把錢要回來的。"陳宇安慰我,"您相信我。"
掛了電話,我抱著頭痛哭。
我做夢都沒想到,柳建華和李軍居然是一伙的,他們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我賣了房子,逼兒子離婚,到頭來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我該怎么辦?
我現(xiàn)在身無分文,連家都沒了,還被人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
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就在我絕望的時(shí)候,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兩個警察。
"您好,是陳女士嗎?"警察說,"我們是來了解情況的。您兒子陳宇報(bào)案,說您被人詐騙,是這樣嗎?"
"是的,是的。"我連忙點(diǎn)頭,把事情的經(jīng)過詳細(xì)地說了一遍。
警察認(rèn)真地做著筆錄。
"陳女士,您放心,我們會盡快調(diào)查這件事。"警察說,"如果確實(shí)是詐騙,我們一定會把犯罪分子繩之以法。"
警察走后,我心里稍微有了點(diǎn)希望。
也許,我還有機(jī)會把錢要回來。
07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在等警察的消息。
陳宇每天都來看我,陪我說話,給我做飯。
"媽,您別擔(dān)心,警察說已經(jīng)立案了。"陳宇說,"柳建華和李軍肯定跑不了。"
"可錢能追回來嗎?"我問。
"能。"陳宇肯定地說,"只要他們被抓了,錢一定能追回來。"
但我心里還是忐忑不安。那可是五十九萬啊,我一輩子的積蓄。
一周后,警察打來電話,讓我去一趟派出所。
"陳女士,我們已經(jīng)把柳建華和李軍抓獲了。"警察說,"經(jīng)過調(diào)查,他們確實(shí)涉嫌詐騙。"
"那我的錢呢?"我急切地問。
"我們在李軍家里查到了三十萬現(xiàn)金。"警察說,"柳建華那里還有二十萬。剩下的九萬,他們說已經(jīng)花掉了。"
"花掉了?"我的心往下一沉。
"是的。"警察說,"不過您放心,我們會盡力追繳的。現(xiàn)在這五十萬,我們會先凍結(jié),等案件結(jié)案后,會依法返還給您。"
"什么時(shí)候能結(jié)案?"我問。
"這個不好說,至少要幾個月。"警察說。
幾個月?
我坐在派出所里,腦子一片空白。
雖然找到了五十萬,但還有九萬不知所蹤。而且就算案件結(jié)案了,我的錢還能全部要回來嗎?
從派出所出來,陳宇扶著我。
"媽,至少找到了五十萬。"陳宇安慰我,"剩下的九萬,我們慢慢想辦法。"
"可我現(xiàn)在住的房子,一個月房租兩千。"我說,"等案件結(jié)案,我手里的錢都不夠交房租了。"
"媽,您搬到我那兒住吧。"陳宇說。
"你那兒?"我搖搖頭,"你現(xiàn)在一個人住,我去了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陳宇說,"媽,您是我媽,您住我那兒天經(jīng)地義。"
我看著兒子,眼淚又流下來了。
"陳宇,媽對不起你。"我哭著說,"要不是我逼你離婚,你也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
"媽,您別這么說。"陳宇握著我的手,"我現(xiàn)在才明白,您當(dāng)初是對的。柳家人全是騙子,我跟詩雨在一起,早晚會被他們拖累。"
"可你畢竟和詩雨有感情……"
"媽,別提她了。"陳宇打斷我,"她家人做的事,她不可能不知道。說不定她也是同謀。"
我沉默了。
也許陳宇說的對。柳詩雨那么著急要我賣房,說不定她早就知道父親和李軍的計(jì)謀。
想到這里,我的心更涼了。
我信任的兒媳婦,原來也是騙子。
那天晚上,我搬到了陳宇的住處。
陳宇租的是一套兩居室,雖然不大,但對我們兩個人來說夠了。
"媽,您住這間臥室。"陳宇說,"我睡客廳就行。"
"不用,你睡臥室,我睡客廳。"我說。
"媽,您是長輩,哪能讓您睡客廳?"陳宇堅(jiān)持。
最后還是我睡了臥室。
躺在床上,我看著天花板,想著這段時(shí)間發(fā)生的一切,心里五味雜陳。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是柳詩雨打來的。
"媽。"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我爸做的事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你打電話來干什么?"我冷冷地說。
"我……我想跟您道歉。"柳詩雨哭著說,"我爸做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肯定會阻止他的。"
"你不知道?"我冷笑,"你爸和李軍合伙騙我,你會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柳詩雨急切地說,"我知道的時(shí)候,警察已經(jīng)把我爸抓了。媽,您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管你知不知道,這事都是你們柳家的人干的。"我說,"我不想再和你們有任何瓜葛。"
"媽……"
我掛了電話,把柳詩雨的號碼拉黑了。
陳宇從廚房出來:"媽,是詩雨打來的?"
"嗯。"我點(diǎn)點(diǎn)頭,"她說她不知道這事。"
"她會不知道?"陳宇冷笑,"她爸和李軍合伙騙您,她要是不知道,怎么會那么著急地讓我們勸您賣房?"
我想了想,確實(shí)是這樣。
當(dāng)時(shí)柳詩雨一直在催促,說李軍要對她爸動手,必須盡快還錢。現(xiàn)在看來,那些都是演戲。
"陳宇,你說我們還能拿回多少錢?"我問。
"至少能拿回五十萬。"陳宇說,"剩下的九萬,我會想辦法給您補(bǔ)上。"
"你哪來的錢?"我說,"你一個月工資才八千,還要交房租,哪有余錢?"
"我可以借。"陳宇說,"大不了我加班多賺點(diǎn)。媽,您別擔(dān)心,我一定會把錢補(bǔ)上的。"
我看著兒子,心里既感動又難過。
一個月后,警察打來電話,說案件已經(jīng)移交檢察院,預(yù)計(jì)三個月后開庭。
"陳女士,到時(shí)候您要出庭作證。"警察說。
"好的,我一定去。"我說。
掛了電話,我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事總算有了進(jìn)展。
但接下來的三個月,我每天都生活在煎熬中。
我不知道案件會怎么判,我的錢能不能全部要回來。
更讓我擔(dān)心的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五十八歲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以后該怎么辦?
陳宇每天都很忙,早出晚歸。他為了多賺點(diǎn)錢,接了很多私活,經(jīng)常加班到半夜。
我看著兒子辛苦的樣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陳宇,你別這么拼命。"我說,"身體要緊。"
"媽,我沒事。"陳宇說,"我趁著年輕多賺點(diǎn)錢,以后您養(yǎng)老就不用愁了。"
"可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我擔(dān)心地說。
"不會的,媽。"陳宇笑了笑,"我年輕,扛得住。"
我知道陳宇是為了我,心里既感激又愧疚。
如果不是我當(dāng)初的決定,也不會弄成現(xiàn)在這樣。
三個月后,案件終于開庭了。
我和陳宇一起去了法院。
庭審現(xiàn)場,我看到了柳建華和李軍。
柳建華看到我,眼神閃躲,不敢正視我。李軍倒是很鎮(zhèn)定,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冷笑。
"現(xiàn)在開庭。"法官敲了敲法槌。
庭審進(jìn)行了一整天。
檢察官列舉了大量證據(jù),證明柳建華和李軍合謀詐騙。
柳建華的律師辯稱,柳建華只是借錢,沒有詐騙的故意。但檢察官拿出了柳建華和李軍的通話記錄和短信記錄,證明他們從一開始就計(jì)劃好了要騙我的錢。
最后,法官宣布擇日宣判。
走出法庭,我問陳宇:"你覺得會怎么判?"
"肯定會判刑的。"陳宇說,"證據(jù)這么充分,他們跑不掉。"
一個月后,判決下來了。
柳建華和李軍因詐騙罪,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和七年,并處罰金。同時(shí),法院判決他們退賠五十九萬元。
"陳女士,您可以拿回您的錢了。"法官說。
我拿到錢的那一刻,眼淚止不住地流。
這五十九萬,我等了大半年,終于拿回來了。
但我失去的,又何止是錢?
08
拿回錢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一套小戶型的房子。
是陳宇幫我看的,一套五十平的一居室,位置不算好,但價(jià)格便宜,只要五十萬。
"媽,您看這套怎么樣?"陳宇問。
我走進(jìn)去看了看,雖然小,但對我一個人來說夠了。
"就這套吧。"我說。
一周后,房子過戶完成。我又有了自己的家。
雖然只有五十平,但這是我自己的房子,我心里踏實(shí)了。
"媽,您搬過來后,我每周都來看您。"陳宇說。
"好。"我點(diǎn)點(diǎn)頭,"你忙你的,別總惦記我。"
"媽,您別這么說。"陳宇說,"您是我媽,我不惦記您惦記誰?"
搬進(jìn)新家的那天,秦姐來幫忙。
"老陳,總算否極泰來了。"秦姐說,"以后好好過日子,別再想那些糟心事了。"
"是啊,該翻篇了。"我說。
但有些事,不是我想翻篇就能翻篇的。
一周后,我接到了張美芳的電話。
"親家,我是美芳。"張美芳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有事想求您。"
"什么事?"我冷冷地問。
"是這樣的,老柳被判了五年,現(xiàn)在在監(jiān)獄里。"張美芳說,"我想去看他,但監(jiān)獄說需要家屬證明。您能不能幫我寫個證明?"
"我為什么要幫你?"我說,"你老公騙了我的錢,差點(diǎn)毀了我的生活,你還有臉來找我?"
"親家,我知道錯了。"張美芳哭著說,"但老柳畢竟是詩雨的爸,我不能不管他。您就可憐可憐我們吧。"
"可憐你們?"我冷笑,"那誰來可憐我?我賣了房子,逼兒子離婚,最后發(fā)現(xiàn)全是你們家的騙局。你讓我怎么可憐你們?"
"親家……"
"別叫我親家!"我打斷她,"我們早就不是親家了。你們家的事,跟我再也沒關(guān)系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
秦姐在旁邊,聽到了我和張美芳的對話。
"老陳,你做得對。"秦姐說,"這種人,不能心軟。"
"我知道。"我說,"我不會再心軟了。"
但接下來的幾天,張美芳不斷給我打電話,我都沒接。
后來她甚至找到了我的新家,在門口哭著求我?guī)兔Α?/p>
"親家,您就幫幫我們吧。"張美芳跪在我門口,"我只想去看看老柳,求求您了。"
"你走開!"我隔著門說,"我不會幫你的。"
"親家,我給您磕頭了。"張美芳在門外磕頭,"您就當(dāng)可憐可憐我吧。"
我聽著門外的磕頭聲,心里很煩。
最后,我打開門。
"你起來。"我說。
張美芳站起來,眼睛紅紅的。
"你老公騙了我的錢,害得我賣了房子,逼兒子離婚,現(xiàn)在又來求我?guī)兔Α?我看著她,"你覺得合適嗎?"
"我知道不合適,但我真的沒辦法了。"張美芳哭著說,"親家,老柳雖然做錯了事,但他畢竟是詩雨的爸。我不能看著他在監(jiān)獄里沒人管。"
"那關(guān)我什么事?"我說,"你們家的事,你們自己解決。"
"可監(jiān)獄說必須要原告寫證明,我才能去探視。"張美芳說,"您就幫幫我吧,就當(dāng)是為了詩雨。"
"詩雨?"我冷笑,"她也不是什么好東西。她爸騙我,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張美芳急了,"詩雨知道的時(shí)候,老柳已經(jīng)被抓了。她現(xiàn)在后悔得不得了,天天在家哭。"
我看著張美芳,心里有些動搖。
但我很快又堅(jiān)定了立場:"不管她知不知道,這事都是你們柳家的人干的。我不會幫你們。"
"親家……"
"你走吧。"我說,"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了。"
說完,我關(guān)上了門。
門外傳來張美芳的哭聲,但我沒有開門。
晚上,陳宇來看我。
"媽,我聽說張美芳來找您了?"陳宇問。
"嗯,她想讓我寫證明,好去監(jiān)獄探視柳建華。"我說,"我拒絕了。"
"您做得對。"陳宇說,"他們騙了您,您沒必要幫他們。"
"可我總覺得……"我停頓了一下,"有點(diǎn)過意不去。"
"媽,您別心軟。"陳宇說,"柳家人就是吃定了您善良,才一次次來騙您。您要是幫了他們這次,以后他們還會來找您。"
我知道陳宇說的有道理,但心里還是有些不舒服。
幾天后,我接到了一個更意外的電話。
是柳詩雨打來的。
我本來想掛斷,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媽。"柳詩雨的聲音很虛弱,"我想見您一面,可以嗎?"
"見我干什么?"我問。
"我想當(dāng)面跟您道歉。"柳詩雨說,"媽,我知道我們家對不起您。但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和李軍的事。我要是知道,絕對不會讓他們那么做的。"
我沉默了。
"媽,您就見我一面吧。"柳詩雨哀求道,"我有些話想當(dāng)面跟您說。"
"好吧。"我最后還是答應(yīng)了,"明天下午三點(diǎn),還是老地方的咖啡館。"
掛了電話,我心里很復(fù)雜。
我不知道見柳詩雨是對是錯,但我想聽聽她到底要說什么。
第二天下午三點(diǎn),我準(zhǔn)時(shí)到了咖啡館。
柳詩雨已經(jīng)在那兒等著了。她瘦了很多,臉色憔悴,整個人看起來像變了個人。
"媽。"她看到我,眼淚就掉下來了。
我在她對面坐下,沒說話。
"媽,對不起。"柳詩雨哭著說,"我們家對不起您。"
"說這些有什么用?"我說,"錢已經(jīng)拿回來了,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
"可您受的傷害,永遠(yuǎn)都補(bǔ)償不了。"柳詩雨說,"媽,我知道您恨我們家,也恨我。但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和李軍的事。"
"你不知道?"我盯著她,"那當(dāng)初你為什么那么著急讓我賣房?"
"因?yàn)椤?柳詩雨停頓了一下,"因?yàn)槲覌尭嬖V我,李軍天天來騷擾他們,還威脅要打斷我爸的腿。我怕我爸出事,所以才著急。"
"所以你就來逼我賣房?"我說,"你有沒有想過,那是我的養(yǎng)老錢?你有沒有想過,我賣了房以后怎么辦?"
柳詩雨低下頭,不說話了。
"你們家從頭到尾都是騙子。"我說,"你爸騙我,你媽騙我,你也在騙我。"
"我沒騙您!"柳詩雨抬起頭,眼里都是淚,"媽,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和李軍合伙騙您。我要是知道,我寧愿去死,也不會讓他們那么做。"
我看著她,心里有些動搖。
也許她說的是真的,也許她真的不知道。
"就算你不知道,但你爸做的事,你不能不管吧?"我說,"他騙了我的錢,害得我賣了房子,你不覺得你應(yīng)該負(fù)責(zé)嗎?"
"我應(yīng)該負(fù)責(zé)。"柳詩雨說,"媽,我現(xiàn)在每天都在想辦法賺錢,想要補(bǔ)償您。"
"補(bǔ)償?"我冷笑,"你拿什么補(bǔ)償?你一個月工資才五千,能補(bǔ)償什么?"
柳詩雨沉默了。
"媽,我知道我現(xiàn)在什么都補(bǔ)償不了。"她說,"但我想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我媽想去監(jiān)獄看我爸,需要您寫個證明。"柳詩雨說,"媽,我求求您了,就幫幫我媽吧。"
我就知道她來找我是為了這事。
"我為什么要幫她?"我說,"你爸騙了我,我還要幫你們?"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柳詩雨說,"但我媽真的很想去看我爸。媽,您就當(dāng)可憐可憐我媽吧,她現(xiàn)在一個人,很可憐。"
我看著柳詩雨,心里很糾結(jié)。
理智告訴我,我不應(yīng)該幫他們。但另一個聲音在說,張美芳確實(shí)很可憐,她老公在監(jiān)獄里,她一個人該怎么辦?
"你給我一天時(shí)間考慮。"我最后說。
"好的,謝謝媽。"柳詩雨說。
離開咖啡館,我在街上走了很久。
我不知道該不該幫柳詩雨。
一方面,柳家人騙了我,我沒理由幫他們。另一方面,張美芳確實(shí)可憐,她只是想去看看老公。
我該怎么辦?
回到家,我給秦姐打了電話,把柳詩雨的請求告訴了她。
"老陳,你可千萬別心軟啊!"秦姐說,"柳家人就是吃定了你善良,才一次次來騙你。你要是幫了他們,以后他們還會來找你。"
"可張美芳確實(shí)可憐……"
"可憐?她可憐,你就不可憐了?"秦姐說,"老陳,你想想,你為了他們,賣了房子,逼兒子離婚,最后發(fā)現(xiàn)全是騙局。你受的苦,誰來可憐你?"
我沉默了。
秦姐說得對,我確實(shí)沒必要幫他們。
但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一閉上眼,就想起張美芳在我門口磕頭的樣子,想起柳詩雨哭著求我的樣子。
也許,我應(yīng)該幫她們這一次。
不是為了柳家,而是為了我自己的心安。
第二天一早,我給柳詩雨打了電話。
"詩雨,證明我可以寫。"我說,"但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來找我了。"
"謝謝媽,謝謝媽!"柳詩雨在電話里哭了起來,"媽,您真是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不想欠你們的。"我說,"寫完這個證明,我們就兩清了。"
"好的,媽。"柳詩雨說。
掛了電話,我寫了證明,讓柳詩雨來拿。
柳詩雨拿到證明后,千恩萬謝地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但我知道,這是最后一次了。
從今以后,我和柳家再無瓜葛。
09
寫完證明后的一個月,我的生活逐漸恢復(fù)了平靜。
我住在自己的小房子里,每天買菜做飯,偶爾和秦姐一起散步,日子過得平淡而安穩(wěn)。
陳宇每周都來看我,有時(shí)候還會帶些菜和水果。
"媽,您一個人住,要注意安全。"陳宇每次都這樣叮囑我。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說。
這天下午,我正在家里看電視,門鈴?fù)蝗豁懥恕?/p>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柳詩雨。
她的肚子明顯隆起,看起來懷孕有五六個月了。
"媽。"她叫了一聲,眼睛紅紅的。
我愣住了:"你……你懷孕了?"
"嗯。"柳詩雨點(diǎn)點(diǎn)頭,"四個多月了。"
我的腦子一片混亂。柳詩雨和陳宇不是離婚了嗎?她怎么會懷孕?
"孩子……是陳宇的?"我問。
柳詩雨點(diǎn)點(diǎn)頭,眼淚掉下來:"是的,是陳宇的。"
我扶著門框,差點(diǎn)站不穩(wěn)。
"你進(jìn)來吧。"我說。
柳詩雨走進(jìn)來,坐在沙發(fā)上。
"你什么時(shí)候知道懷孕的?"我問。
"上個月。"柳詩雨說,"我發(fā)現(xiàn)例假一直沒來,去醫(yī)院檢查,才知道懷孕了。"
"陳宇知道嗎?"
"我……我還沒告訴他。"柳詩雨低著頭,"我們都離婚了,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
我坐在柳詩雨對面,心里很復(fù)雜。
"那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告訴他?"我問。
"我不知道。"柳詩雨抬起頭,眼里都是迷茫,"媽,我不知道該怎么辦。這個孩子,我該留還是不該留?"
"你想留嗎?"我問。
"我想。"柳詩雨說,"這是我和陳宇的孩子,我想留下他。可我又怕,怕陳宇不要我們,怕您不接受我們。"
我沉默了。
說實(shí)話,我很矛盾。
一方面,這是陳宇的孩子,是我的孫子。另一方面,柳詩雨畢竟是柳家的人,她的家人騙了我。
"你打算怎么辦?"我最后問。
"我想……我想去找陳宇,告訴他這件事。"柳詩雨說,"如果他愿意,我們可以復(fù)婚,一起撫養(yǎng)這個孩子。如果他不愿意……"
她停頓了一下,眼淚掉下來:"如果他不愿意,我就一個人生下孩子,一個人養(yǎng)大他。"
我看著柳詩雨,心里有些觸動。
"你一個人,怎么養(yǎng)孩子?"我問,"你的工資才五千,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還怎么養(yǎng)孩子?"
"我可以多做幾份工作。"柳詩雨說,"我不怕苦,不怕累。只要能把孩子養(yǎng)大,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沉默了。
"媽,我知道您恨我,恨我們家。"柳詩雨說,"但這個孩子是無辜的。他是您的孫子,是您的血脈。媽,我求求您,給我一個機(jī)會,讓我和陳宇復(fù)婚好嗎?"
我看著柳詩雨,心里很糾結(jié)。
"這事我做不了主。"我最后說,"你得去問陳宇。如果他愿意,我不反對。"
"真的嗎?"柳詩雨眼睛一亮。
"但我有一個條件。"我說,"如果你們復(fù)婚,你必須和你的家人斷絕關(guān)系。"
柳詩雨愣住了。
"我……我怎么能和家人斷絕關(guān)系?"她說。
"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我說,"你走吧。"
"媽,您別這樣。"柳詩雨急了,"我爸雖然做錯了事,但他畢竟是我爸。我不能不管他。"
"他騙了我,害得我賣了房子。"我說,"你讓我怎么接受你們家?"
"可我爸已經(jīng)在坐牢了,他已經(jīng)受到懲罰了。"柳詩雨說,"媽,您就原諒他吧。"
"原諒?"我冷笑,"你讓我原諒一個騙子?你讓我接受一個騙子的女兒?"
柳詩雨被說得啞口無言。
"你走吧。"我說,"這個孩子,你自己看著辦。"
柳詩雨站起來,眼淚止不住地流。
"媽,我知道您恨我們家。"她說,"但這個孩子真的是無辜的。媽,我求求您了,給我一個機(jī)會,讓我和陳宇復(fù)婚好嗎?"
我轉(zhuǎn)過身,不想看她。
"你去找陳宇吧。"我說,"這事我管不了。"
柳詩雨走后,我坐在沙發(fā)上,心里很煩亂。
我該怎么辦?
那個孩子確實(shí)是無辜的,他是我的孫子。但柳詩雨是柳家的人,她的家人騙了我。
我該接受她嗎?
晚上,陳宇來了。
"媽,我聽說詩雨來找您了?"陳宇問。
"你知道了?"我看著他。
"她給我打電話了,說她懷孕了。"陳宇坐下,低著頭,"孩子是我的。"
"那你打算怎么辦?"我問。
陳宇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媽,我想和詩雨復(fù)婚。"
我的心一緊。
"為什么?"我問,"她家人騙了我們,你忘了嗎?"
"我沒忘。"陳宇說,"但孩子是無辜的。媽,那是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管他。"
"所以你就要和詩雨復(fù)婚?"我說,"然后繼續(xù)和柳家人來往?"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陳宇急了,"我只是想要這個孩子,想盡一個父親的責(zé)任。"
"可詩雨是柳家的人。"我說,"你和她復(fù)婚,就等于和柳家有了聯(lián)系。到時(shí)候他們又來找你要錢,你怎么辦?"
陳宇不說話了。
"陳宇,你聽媽的。"我說,"這個孩子,你可以要,但不能和詩雨復(fù)婚。"
"媽,那怎么行?"陳宇說,"孩子要一個完整的家。"
"完整的家?"我冷笑,"柳家那樣的家,叫完整的家嗎?爺爺是騙子,在監(jiān)獄里坐牢,外婆是幫兇,你想讓你的孩子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長大?"
陳宇被說得啞口無言。
"媽,可詩雨……"
"詩雨怎么了?"我打斷他,"她是個好姑娘,但她有一個爛透了的家。你和她在一起,早晚會被拖累。"
"媽,您當(dāng)初就是這么說的。"陳宇突然抬起頭,眼里都是淚,"結(jié)果呢?我們離婚了,但詩雨懷孕了。現(xiàn)在我該怎么辦?我能不管我的孩子嗎?"
我看著兒子,心里很難受。
"陳宇,媽不是不讓你管孩子。"我說,"孩子你可以要,撫養(yǎng)費(fèi)你也可以給。但復(fù)婚,絕對不行。"
"媽!"
"你別叫我媽!"我的聲音提高了,"你要是和詩雨復(fù)婚,那就別認(rèn)我這個媽了!"
陳宇愣住了。
"媽,您怎么能這樣?"他的聲音在發(fā)抖。
"我就是這樣。"我說,"這是我的底線,你必須遵守。"
陳宇站起來,看著我,眼里都是失望。
"媽,我以為您會理解我。"他說,"沒想到您還是這么固執(zhí)。"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了。
房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癱坐在沙發(fā)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知道我這么做很殘忍,但我必須這么做。
我不能讓陳宇再次被柳家拖累。
10
接下來的幾天,陳宇沒有來看我。
我知道他在生我的氣,但我不后悔。
我打電話給他,他不接。我發(fā)短信,他也不回。
我開始擔(dān)心起來。
這天下午,秦姐來看我。
"老陳,你和陳宇鬧矛盾了?"秦姐問。
"嗯。"我點(diǎn)點(diǎn)頭,把事情的經(jīng)過告訴了她。
秦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老陳,你這次做得有點(diǎn)過了。"她說。
"我過了?"我愣住了,"我哪里過了?"
"孩子是無辜的。"秦姐說,"陳宇想要這個孩子,想盡一個父親的責(zé)任,這有什么錯?"
"可詩雨是柳家的人……"
"那又怎么樣?"秦姐打斷我,"柳建華是柳建華,詩雨是詩雨。你不能因?yàn)榱ㄈA騙了你,就否定詩雨。"
"可她當(dāng)初也在逼我賣房……"
"她當(dāng)時(shí)不知道她爸和李軍合伙騙你。"秦姐說,"老陳,你心里清楚,詩雨其實(shí)是個好姑娘。她爸做的事,她不知道,也阻止不了。"
我沉默了。
"老陳,你想想,陳宇已經(jīng)二十八歲了。"秦姐繼續(xù)說,"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責(zé)任。你不能因?yàn)榕滤煌侠?就逼他放棄自己的孩子。"
"我沒逼他放棄孩子。"我說,"我只是不想讓他和詩雨復(fù)婚。"
"可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秦姐說,"你讓陳宇給撫養(yǎng)費(fèi),讓詩雨一個人帶孩子,你覺得這對孩子公平嗎?"
我不說話了。
秦姐說得對,孩子確實(shí)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老陳,我知道你是為陳宇好。"秦姐拉著我的手,"但你想過沒有,你這么做,反而會害了他。"
"我怎么會害他?"
"你逼他離婚,結(jié)果詩雨懷孕了。"秦姐說,"現(xiàn)在你又不讓他們復(fù)婚,將來孩子生下來,陳宇會怎么想?他會不會恨你?會不會覺得你毀了他的家?"
我的心一緊。
"而且,你想過沒有,如果陳宇真的不和詩雨復(fù)婚,將來他再找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會接受他有個孩子嗎?"秦姐繼續(xù)說,"到時(shí)候,陳宇兩頭為難,你說他該怎么辦?"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秦姐,那我該怎么辦?"我哽咽著說,"我真的不想陳宇被柳家拖累。"
"柳建華已經(jīng)在坐牢了,他還能拖累陳宇什么?"秦姐說,"再說了,就算將來柳建華出獄了,陳宇和詩雨也可以不管他。"
"可詩雨……"
"詩雨是個孝順的孩子,但她不傻。"秦姐說,"經(jīng)過這次的事,她肯定也明白了,她爸不是什么好人。將來她爸再做什么壞事,她肯定不會幫的。"
我沉默了。
也許秦姐說的對,我應(yīng)該給詩雨一個機(jī)會,給陳宇一個機(jī)會,也給那個還未出生的孩子一個機(jī)會。
"老陳,你好好想想吧。"秦姐拍拍我的手,"別讓自己后悔。"
秦姐走后,我坐在沙發(fā)上,想了很久。
最后,我拿起手機(jī),給陳宇打了電話。
這次,他接了。
"媽。"陳宇的聲音很冷淡。
"陳宇,你能來一趟嗎?"我說,"媽有話跟你說。"
"什么話?"
"見面說。"我說。
半小時(shí)后,陳宇來了。
他一進(jìn)門,我就看出來,他瘦了很多,臉色也不好。
"陳宇,你最近怎么了?"我問,"怎么瘦成這樣?"
"沒什么。"陳宇說,"可能是工作太累了。"
我知道他是因?yàn)樵娪甑氖?心里不好受。
"陳宇,媽想跟你說聲對不起。"我說。
陳宇愣住了:"媽,您……"
"媽當(dāng)初逼你離婚,是不對的。"我說,"媽只想著不讓你被柳家拖累,卻沒想到,這樣做反而害了你。"
"媽……"陳宇的眼淚掉下來了。
"陳宇,如果你真的想和詩雨復(fù)婚,媽不攔著你了。"我說,"孩子是無辜的,他需要一個完整的家。"
"媽!"陳宇抱住我,哭了起來,"媽,謝謝您。"
我拍著兒子的背,眼淚也流下來了。
"媽只有一個要求。"我說,"將來柳建華出獄后,你們不能再幫他。他騙了我們一次,我不想再被騙第二次。"
"媽,您放心。"陳宇說,"我絕對不會讓他再傷害您。"
"還有,詩雨必須和她爸?jǐn)嘟^關(guān)系。"我說,"至少在經(jīng)濟(jì)上,不能再幫他。"
"好的,媽。"陳宇說,"我會和詩雨說的。"
一周后,陳宇和柳詩雨復(fù)婚了。
復(fù)婚那天,我去了民政局。
看到柳詩雨,我的心情很復(fù)雜。
"媽。"柳詩雨叫了一聲,眼淚就掉下來了。
"別哭了。"我說,"孩子要緊。"
"媽,謝謝您。"柳詩雨說,"謝謝您給我這個機(jī)會。"
"我不是給你機(jī)會,我是給我孫子一個完整的家。"我說,"但你要記住,將來你爸出獄了,你不能再幫他。"
"我記住了,媽。"柳詩雨說,"我爸做的事,我永遠(yuǎn)都不會原諒他。"
我看著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
也許,我應(yīng)該相信她。
兩個月后,柳詩雨生了,是個男孩。
陳宇給孩子取名叫陳安,希望他一生平安。
看到孫子的那一刻,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這個小小的生命,是我和老伴的血脈延續(xù)。
"媽,您抱抱他。"陳宇把孩子遞給我。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看著他粉嫩的小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安安,叫奶奶。"我逗著孩子。
孩子咧嘴笑了,雖然還不會說話,但那笑容融化了我的心。
"媽,以后您就跟我們一起住吧。"陳宇說,"我們租了一套三居室,有您的房間。"
"不用了,我自己住挺好的。"我說,"你們剛有孩子,正是需要空間的時(shí)候。我去了,反而不方便。"
"媽,別這么說。"柳詩雨說,"您是安安的奶奶,您應(yīng)該和我們住在一起,幫我們帶孩子。"
"我可以幫你們帶孩子,但不用住一起。"我說,"你們有什么事,叫我過去就行。"
最后,陳宇和柳詩雨沒有勉強(qiáng)我。
出院后,我經(jīng)常去他們家,幫忙帶孩子。
看著孫子一天天長大,我的心里很滿足。
雖然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但現(xiàn)在一切都好了。
我有了自己的房子,陳宇和柳詩雨復(fù)婚了,我還有了孫子。
我覺得,我的生活又有了希望。
11
一年后。
我坐在陽臺上,看著樓下的孩子們玩耍,心里很平靜。
這一年來,我的生活發(fā)生了很大變化。
陳宇和柳詩雨的日子過得很好,安安也長大了,會走路會說話了。
每個周末,他們都會帶安安來看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至于柳建華,他還在監(jiān)獄里服刑,還有三年才能出獄。
張美芳偶爾會來看我,每次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我生氣。
"親家,真的謝謝您。"她每次都這樣說,"要不是您大人大量,詩雨和陳宇也不可能復(fù)婚。"
"別叫我親家了。"我每次都這樣回答,"我們不是親家。"
但我心里知道,我們終究還是有了聯(lián)系,因?yàn)榘舶病?/p>
這天下午,陳宇和柳詩雨帶著安安來了。
"奶奶!"安安一見到我,就撲到我懷里。
"安安乖。"我抱著孫子,心里暖暖的。
"媽,我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陳宇說。
"什么事?"我問。
"是這樣的,我們想把您那套房子賣了,加上我們的積蓄,買一套大點(diǎn)的房子。"陳宇說,"到時(shí)候您和我們住一起,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我愣住了。
"你們想買房?"
"對。"柳詩雨說,"現(xiàn)在安安大了,我們租的房子太小了。而且媽您一個人住,我們也不放心。"
我沉默了。
"媽,您別誤會。"陳宇急忙說,"我們不是想要您的房子,只是想一家人住在一起,相互有個照應(yīng)。"
"我知道。"我說,"但我那套房子,是我的養(yǎng)老保障。我賣了,以后住哪兒?"
"您和我們住啊。"柳詩雨說,"媽,我們買的房子,會寫上您的名字。將來這房子就是您的,也是安安的。"
我看著他們,心里很感動。
"讓我想想吧。"我說。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想了很久。
賣掉房子,和陳宇一家住在一起,這是一個很大的決定。
但我知道,陳宇和柳詩雨是真心為我好。
而且,我現(xiàn)在快六十歲了,一個人住也確實(shí)不太方便。
最后,我決定答應(yīng)他們。
"陳宇,媽答應(yīng)你們。"第二天,我打電話給陳宇,"房子可以賣,但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新房子必須寫我的名字。"我說,"將來我走了,房子留給安安。"
"好的,媽。"陳宇說,"就按您說的辦。"
三個月后,我們搬進(jìn)了新房子。
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寬敞明亮。
我有自己的房間,陳宇和柳詩雨有他們的房間,安安也有自己的小房間。
"奶奶,這是我的房間!"安安拉著我到處看,"奶奶喜歡嗎?"
"喜歡,奶奶很喜歡。"我笑著說。
那天晚上,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飯。
看著兒子、兒媳和孫子,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雖然經(jīng)歷了那么多波折,但現(xiàn)在一切都好了。
我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孫子,還有了一個完整的家庭。
"媽,您還記得三年前的事嗎?"陳宇突然問。
"記得。"我說,"怎么不記得?那是我一生中最黑暗的時(shí)光。"
"對不起,媽。"柳詩雨低下頭,"都是我們家的錯。"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我說,"現(xiàn)在你們過得好,我就滿足了。"
"媽,您放心。"陳宇說,"我們以后一定會好好孝順您,讓您安享晚年。"
"我相信你們。"我笑著說。
吃完飯,我坐在陽臺上,看著窗外的夜景。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個夜晚,我也是這樣坐在陽臺上,但那時(shí)的我,心里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現(xiàn)在,我的心里只有平靜和滿足。
人生就是這樣,有高峰也有低谷,有歡笑也有淚水。
重要的是,無論經(jīng)歷什么,都要保持希望,相信明天會更好。
而我,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終于明白了一個道理——
錢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家人。
房子可以沒有,錢可以沒有,但家人不能沒有。
只要家人在,就有希望。
我看著窗外的星空,心里默默祈禱:愿我的家人平安健康,愿安安快樂成長,愿我們一家人永遠(yuǎn)幸福。
五年后。
我已經(jīng)六十三歲了,身體還算硬朗。
安安已經(jīng)六歲了,上小學(xué)一年級。
柳建華也出獄了,但我們很少見面。
他出獄后,張美芳接他回了老家,據(jù)說在那邊找了份工作,老老實(shí)實(shí)做人。
柳詩雨偶爾會回去看他們,但從不帶安安去。
"媽說的對,不能讓安安知道外公是什么樣的人。"柳詩雨說。
我很欣慰,詩雨確實(shí)變了,變得更成熟,更有主見了。
這天,安安放學(xué)回來,興高采烈地對我說:"奶奶,老師今天讓我們寫作文,題目是'我最敬佩的人'。"
"哦?那你寫的是誰?"我問。
"我寫的是奶奶!"安安說,"老師還表揚(yáng)我了,說我寫得好。"
"是嗎?那奶奶看看。"我笑著說。
安安從書包里拿出作文本,遞給我。
我打開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
"我最敬佩的人是我的奶奶。奶奶很堅(jiān)強(qiáng),她經(jīng)歷了很多困難,但從不放棄。爸爸說,奶奶曾經(jīng)被壞人騙了,失去了房子,但她沒有倒下,而是堅(jiān)強(qiáng)地活下來了。奶奶教會我,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要堅(jiān)強(qiáng),都要相信明天會更好。我長大了,要像奶奶一樣堅(jiān)強(qiáng),要好好照顧奶奶。"
看完作文,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奶奶,您怎么哭了?"安安著急地問。
"奶奶沒哭,奶奶是高興。"我擦了擦眼淚,"安安寫得真好。"
"那奶奶喜歡嗎?"
"喜歡,奶奶很喜歡。"我抱著孫子,心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著這幾年發(fā)生的事。
從被騙到失去房子,從絕望到重新站起來,我經(jīng)歷了太多。
但我不后悔。
因?yàn)檫@一切,讓我學(xué)會了堅(jiān)強(qiáng),學(xué)會了珍惜,也學(xué)會了原諒。
我原諒了柳家,原諒了詩雨,也原諒了自己。
人生就是這樣,有時(shí)候需要放下,才能得到。
我放下了對柳家的恨,才得到了一個完整的家。
我放下了對錢的執(zhí)著,才得到了家人的陪伴。
現(xiàn)在的我,雖然不富裕,但很幸福。
因?yàn)槲矣袃鹤?有兒媳,還有可愛的孫子。
這就夠了。
我閉上眼睛,嘴角帶著微笑,安然入睡。
窗外,月光灑進(jìn)來,照在我的臉上,那么溫柔,那么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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