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軍事地理分析《大生意人》安慶之戰，為何太平軍對清軍先勝后敗

作者｜冷研作者團隊-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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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大生意人》開播后太平天國的歷史再次回到了觀眾的視野。電視劇中以安慶之戰為原型的合肥之戰使得以李秀成與陳玉成為原型的李成的劇照更是成為了熱門話題。那么在真實的歷史中安慶之戰為何會成為太平軍與清軍在皖南反復拉鋸達3年之久的戰役呢？本文就從軍事地理的角度來解讀這場圍繞安慶的一系列戰役。

▲電視劇《大生意人》李成劇照

南京的門戶：九江、安慶

先秦時期古皖國在此建國，安徽之“皖”稱即由此而來。南宋紹興十七年（1147）改舒州德慶軍為舒州安慶軍，“安慶”自此得名。安慶城始建于公元1217年，清乾隆二十五年（1760）起安慶便為安徽省省會。

安慶地處江淮平原，關于這個地理板塊的地緣結構筆者之前在冷研的春秋戰國軍事地理系列文中有過詳述。這里就安慶對于太平軍在天京（現南京，時稱江寧）至安慶一線的軍事地理格局再做一次詳細的解讀。

1853年3月，太平軍攻克江寧并在此定都，改都城名為天京。這其中除了“延續”歷代南方政治勢力基于政治、軍事方面的考量外，清末的江寧比歷代前朝更多了經濟上的優勢：有長江與江南富庶之地，尤其是上海相連接。

▲筆者親攝于南京：洪秀全天王府遺址

但是長江雖然可以與江南多地取得經濟聯系，但畢竟位于長江下游，因此也面臨多條清軍進攻路線的壓力：水路上可自長江上游順江而下，陸路可自從蘇、皖北地直壓長江北岸的渡口。因此對于太平軍來說要護住國都的安全，就必須先控制住長江上游與長江兩岸戰略方向的安全。

而安慶、九江便正好處在太平軍嚴密打造的水陸防御體系的交叉點。

從陸路來看安慶位于皖南平原（也有丘陵地帶）、背靠大別山山脈方便建立外圍防線。也可借此處抵御來自北方淮河方面的軍事威脅。

從水路來看清軍水師如果想要威脅太平軍國都江寧，那么長江北岸的安慶和南岸的九江附近的長江水道就是必經之路。反之，太平軍要確保長江中下游水道，九江、安慶就必須成為江寧的門戶。

但在經濟角度來說安慶比九江更重要，因為安慶是安徽省會，其所在的皖南地區，氣溫濕潤、人口眾多，也成為了太平軍的糧餉地。

然而太平軍能做的只是在兩岸堅守，因為從長江下游進攻上游，即使太平軍能在水戰中取勝，卻不能在逆流狀態下長久控制住長江水道。

因此，自1853年太平軍西征將領胡以晃、賴漢英等軍占領安慶后，這座規模不大的城市便成為了清軍與太平軍反復爭奪的焦點。太平軍在此后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是由石達開在此鎮守。

▲電視劇《太平天國》劇照：安慶太平軍石達開部水師營寨

而曾國藩對此有著極為清醒的認識。所以從曾國藩出兵開始湘軍便制定了以控制長江水道為目標的戰略。而且曾國藩還在咸豐十年五月初三（1860年6月21日） 所上的《蘇常無錫失陷通籌全局并辦理大概情形折》的奏折中提到：

“自古平江南之賊，必踞上游之勢，建瓴而下，乃能成功……欲復金陵，北岸則須先克安慶……庶得以上制下之勢。”

湘軍的慘敗：三河之戰

三河戰役前的李續賓可謂是湘軍早年的第一悍將，其最著名的戰役便是在1857年十月二日參與了攻克太平軍在長江南岸重要的軍事據點九江。

▲電視劇《太平天國》劇照：湘軍仰攻九江城，太平軍悍將林啟蓉戰

此后本來可為犄角的安慶、九江就只能靠安慶獨自守衛長江水道。

（其實湘軍有點運氣：太平軍內訌，近在安慶的石達開負氣出走沒有救援九江）

但此后湘軍與清廷發生了戰略分歧：湘軍主張步步為營繼續從九江攻擊安慶，而清廷高層卻希望湘軍從湖北進攻皖北以此切斷太平軍可能北上攻打北直隸的道路。

此后湘軍在清廷的施壓下只得開始進軍皖北，李續賓便自然成為了急先鋒。

即便如此，湘軍在進攻皖北的路線選擇上還是盡量以安慶周邊為主。于是從咸豐八年（1858年）下半年開始湘軍與太平軍開始了在安慶外圍的爭奪。對此太平軍的兩位后起之秀：陳玉成（時年僅21歲）和李秀成（時年35歲）秘密來到了安慶城界的樅陽商議今后皖地的局勢，時間是在當年八月。然后連續開了兩天兩夜的軍事會議。

▲電視劇《太平天國》樅陽會議中陳玉成、李秀成劇照

此后在皖南地界，湘軍連續取得突破：多隆阿和鮑超的領兵攻克了安慶西南一百里處的石牌。九月二十七日李續賓率兵至鄂皖邊界，并在十月十三日攻克安慶西北部重點據點：桐城。

但破城之后的李續賓留下了6營兵力留守桐城（今安慶地級市），自己繼續率領主力北上，十月二十四日攻取舒城（今安徽六安舒城縣），太平軍棄城向東撒向50里外的三河。李續賓又令副將謝永祜率部留守舒城。

由此可見李續賓每攻克一地，都要留兵防守，行至三河時他的作戰兵力已經嚴重不足。而且此時一直支持李續賓的原湖北巡撫胡林翼因為要回老家丁憂，新任湖北巡撫的官文還居然沒有繼續增派糧餉和援軍。而且理由用的很微妙：

“李九所向無前，今軍威已振，何攻之不克，豈少我哉？”。

于是前線的李續賓部進軍速度開始慢了下來。

▲紀錄片《湘軍東征錄》李續賓進兵路線示意圖

與此同時旗人都興阿率領的騎兵已經在安慶城外開始準備攻城，多隆阿和鮑超的步兵也開始奔赴安慶以北的集賢關，楊載福統領的湘軍水師已經控制了安慶附近的長江水道。但這些部隊都各自承擔著任務，不可能增援李續賓。

而太平軍則剛剛在九月十五日由陳玉成和李秀成在烏衣會師后于2天后二破清軍的江北大營并攻占六合（今南京六合區），因此江蘇方面的清軍，更不可能支援李續賓。（二破江北大營之后，清廷取消了江北大營編制，此后江北軍政統歸江南大營節制）

▲電視劇《太平天國》陳玉成、李秀成二破江北大營劇照

此期間旗人瓜爾佳·勝保率部駐扎在舒城以北200多里處的定遠（今安徽滁州定遠縣）正被太平軍圍困，于是勝保便彈劾李續賓畏敵不來救援，咸豐只得在十天內發下七道圣旨催促李續賓救援。雖然兵力、糧餉不足的問題使得李續賓憂心忡忡。

但面對七道圣旨李續賓也無法抗命。

▲電視劇《太平天國》咸豐皇帝劇照

因此李續賓只能寄希望于在太平軍的援軍沒有到達安徽地界前先一步攻破三河鎮以屏蔽廬州方向的太平軍再做救援。

三河（今合肥肥西縣三河鎮）此處位于廬州以南約70里處，是豐樂河，杭埠河和馬槽河的交匯處，地處水陸要道。也是廬州的南面屏障。

對此等戰略要地，太平軍其實早就在三河鎮周圍修筑了大量防御工事：外筑磚壘九座，憑河設險，并且囤積了大量的糧草。但李續賓能拿來進攻此處的兵力居然區區5千人。

而三河太平軍守將吳定規見來者是湘軍悍將李續賓后便一邊堅守，一邊向陳玉成告急求援。陳玉成接到求援后一邊率部連夜飛進，一邊奏請洪秀全請求讓李秀成部也一起馳援三河。為此李秀成也連夜趕去與陳玉成會合。

▲電視劇《太平天國》洪秀全劇照

至十一月三日三河戰役正式打響，4天后李續賓就攻破了三河鎮外的全部九座壁壘。吳定規部太平軍只得退回了三河鎮防守，并一天之內5次派人報告給陳玉成。

陳玉成在接到求援后決定采取迂回包抄戰術：陳玉成自江北回防，從廬江北進金牛鎮（今合肥市廬江縣金牛鎮，南距三河鎮30里），先切斷湘軍退路，又令廬州守將吳如孝會合附近的捻軍張樂行部向西南進兵，阻擊湘軍可能從舒城方向的接應。李秀成部則在三河鎮東南30里的白石山駐扎，作為后援。

▲電視劇《太平天國》三河之戰劇照

這樣一來李續賓在戰斗開始的第二天即將被包圍，于是其幕僚都建議暫時退往桐城、舒城等待援兵：

“今久行軍疲，屢勝則驕。克城留屯，不足以為聲援，不留軍則后路空虛，且阻塞，必敗之道也。宜還桐城，合都軍攻安慶，則水陸馬步相輔，名將精卒咸萃于百里之內功必可成。”

但面對之前的七道圣旨李續賓根本沒有撤退的余地。只得繼續與太平軍搏殺。

此后幾天雙方開始了拉鋸，至十一月十四日太平軍已經完成了對李續賓的合圍。而李續賓發現太平軍的援軍是陳玉成后便想趁夜偷襲：

先命7營發起了攻擊，至第二天黎明部分精銳湘軍已經攻至陳玉成的大營，但陳玉成面對突入的湘軍果斷親自發起了反沖鋒后，擊潰了突入的湘軍并斬殺湘軍副將劉神山、參將彭友勝、以及多名游擊。李續賓聞報急率最后的4個老營準備親自發起沖鋒，奈何此時天降大霧，雙方都無法繼續作戰，李續賓只得退回營壘暫緩攻勢。

就在此時李秀成部的援軍卻已經趕至，霧散之后太平軍發起了總攻擊，戰到午夜二時，時年41歲的李續賓在部下“愿與李公同死”的吶喊聲中戰死。

根據現代百度地圖可以看出幾個戰略要點之間的大概距離：

舒城—三河 30公里

三河—金牛鎮12公里

三河—白石山15公里

三河—煙墩崗8公里

但此時三河之戰并未結束，因為李續賓的老營依然在繼續與太平軍拼殺。

而陳玉成指揮的太平軍在之后的三天三夜里持續發起猛攻，剩余的的湘軍在始終得不到增援的情況下終于于第4日在煙墩崗全部戰死。此后太平軍不僅趁勢收復了舒城、桐城等地，就連安慶城下的都興阿部旗營也被擊潰。

消息傳回后曾國藩放聲大哭，之后幾天吃不下飯，咸豐皇帝下詔李續賓入昭忠祠。胡林翼則奪情回到了湘軍。

此后湘軍眾將士算是把官文這個人恨上了。然而胡林翼這個官場“老油子”很明白能直接“空降”到湖北巡撫這個位置上的人不是這么容易可以動的。而且仗還得繼續打。

李續賓的慘敗固然有清廷最高層不切實際的瞎指揮：單靠李續賓或者是此時的湘軍并不具備奪回皖地的實力，但時年僅21歲的陳玉成用兵（尤其是對于軍事地理學的運用）也算是給后來的湘軍上了一課。

（就在這年冬，李鴻章加入了湘軍）

▲電視劇《太平天國》李鴻章劇照

二郎河之戰：清軍挽回敗勢

三河之戰后不久陳玉成繼續統率太平軍攻打宿松（今安慶市宿松縣），與其對陣的是清軍是撤回來的都興阿與其副將多隆阿部，另外陳玉成還派了李四福阻擊湘軍另一悍將霆軍的鮑超部。

此時都興阿和多隆阿多為關外騎兵，十二月一日當陳玉成的太平軍出現后，都興阿率先向李四福部太平軍發起了攻擊。而本來是阻擊鮑超的李四福面對這支關外騎兵很快就被擊潰。

陳玉成面對即將被包夾的態勢只得選擇了撤退。其正面的清軍多隆阿見此情形便趁勢追殺。陳玉成部太平軍丟了30多個營寨后才在李秀成的接應下撤出了戰斗。

因此李秀成建議陳玉成暫時休整卻遭到了拒絕，因為陳玉成堅持要先消滅一部分清軍，并且把目標對準了鮑超部霆軍。

但事實上此時的清軍比太平軍更不好過，尤其是都興阿和多隆阿部。因為他們的關外騎兵雖然作戰能力強但在冬季作戰消耗也巨大。陳玉成見正面無法擊潰便派出了捻軍馬隊切斷了其補給線使得都興阿根本無法主動出擊，只得在安慶附近游蕩。

于是陳玉成便制定了在二郎鎮（宿松縣內小鎮，位于皖鄂交界處）殲滅鮑超部霆軍的作戰計劃。

而此時在二郎鎮的鮑超部霆軍只有5營的兵力，面對陳玉成的大軍根本沒有勝算，好在在附近游蕩的都興阿就在其不遠的30里處。再加上后方的其余湘軍則得知太平軍的調動后便主動來援。因此等到陳玉成在十二月十日率軍趕至二郎鎮前的二郎河布陣的時候面對的根本不是只有5營的霆軍。而是整整超過50個營的湘軍在皖的幾乎所有兵力。

但陳玉成看到了清軍的態勢后也沒有慌亂，面對都興阿的關外騎兵，陳玉成果斷命令捻軍馬隊為前鋒率先發起了正面沖鋒。只不過戰斗的結果出乎了陳玉成的預料：江淮地區的捻軍馬隊只能應付劫糧道之類的任務，在和關外騎兵的正面對抗中幾乎是被砍瓜切菜般的直接潰敗。陳玉成只得在清軍馬力消耗差不多后再親自發起了沖鋒。

▲電視劇《太平天國》清軍騎兵沖陣劇照

此后的戰斗由于清軍騎兵無法連續投入戰斗，太平軍逐漸占據了優勢。霆軍的5營也隨著不斷被消耗，但沖鋒在一線的陳玉成被后續的湘軍火槍隊擊中，都興阿便抓住戰機迂回到了太平軍后方發起了夾擊，并對太平軍后方營壘實施了火攻。此后陳玉成雖然被被親兵救下，但主營被攻破，于是只得再次在李秀成的接應下勉強撤回。但余部遭到了湘軍的掩殺。

當大批太平軍戰死后，二郎河也被血水“覆蓋”。損失巨大的太平軍在此后只得再次與清軍在皖地僵持。而清軍也挽回了三河戰役后不斷潰敗的態勢。

那么陳玉成此戰中有什么失誤呢？其實從陳玉成親自沖鋒來看并沒有輕敵。只不過面對關外騎兵，缺少火力的太平軍的確沒有太好的辦法。而且從太平軍第一次在十二月一日被這支騎兵擊潰后，陳玉成集結大軍用了整整十天的時間，至十二月十日會戰正式打響時，湘軍已經有了足夠的時間為鮑超部提供增援。

另外李秀成部太平軍沒有直接參與到二郎河之戰也是太平軍潰敗的理由之一，至于為什么沒有參戰，雖然不排除李秀成部在皖地的兵力本來就不足的原因，但李秀成和陳玉成在此戰中出現了戰略分歧才是最大的因素。

因為事實證明在太平天國后期的戰役里只有兩支大軍合在一起才是勝利的保障。

安慶會戰的前哨戰：小池驛會戰

在清廷與太平天國后期的戰役中大致可劃分為安慶、天京兩大“戰區”，陳玉成負責的是在皖地對付湘軍，李秀成則負責在長江下游對陣清軍的江南大營。

而在二郎河戰役后皖地雙方本來是進入了長期的拉鋸戰。但此時在長江下游的戰役中，原太平軍北王韋昌輝弟韋俊被策反，此后江南大營的清軍開始步步緊逼天京，李秀成已經快抵擋不住了，陳玉成只得向天京增兵。

趁著這個戰機，曾國藩終于與另一湘軍創始人胡林翼在武昌實現了會師。李續賓弟李續宜開始收攏舊部、左宗棠也開始獨自帶兵，湘軍的元氣開始慢慢回復了過來。

▲中國歷史地圖集清代：鄂皖邊境與皖南城市區域示意圖

1859年九月二十四日此時代替都興阿出戰的副將多隆阿僅一天就攻克石牌城。由此也拉開了安慶之戰的序幕。

此后連續兩月湘軍開始在皖西、皖南陸續集結，曾國藩、胡林翼開始籌劃圍困安慶，其具體部署為：

曾國藩走宿松、石牌沿皖水直接進攻安慶城。

胡林翼前往舒城、霍山一線，以切斷太平軍在皖、鄂兩地之間的聯系。

多隆阿、鮑超從石牌出發攻打安慶北部的桐城以阻擊太平軍可能從廬州方向開來的援軍。

李續宜在則在皖地作為機動。

但是湘軍兵力集結的時間被嚴重滯后，因為此時出走的太平軍將領石達開聯合天地會攻入了湘南地區，這便讓湘軍只得將皖地戰局先撂在一旁。

而陳玉成的應對也是陸續集結兵力，但由于多隆阿攻占石牌后便先一步搶占了潛山的制高點：

天堂口。由此當十一月二十六日陳玉成派出老營作為太平軍前鋒趕至時已經沒有了地理優勢，雖然此后太平軍前鋒對天堂口發動了持續的攻擊，但在多隆阿、鮑超的堅守和胡林翼派出的余際昌部昌字9營支援下一直到次年一月八日陳玉成集結了10萬大軍抵達前線都沒讓太平軍得手。

一月八日陳玉成的大軍已經將整個潛山圍的水泄不通，曾國藩得報后在一月十二日派自己的護衛軍10營、湘軍左8營、唐訓方訓字7營前往救援。隨后的胡林翼也派出了朱品隆率品字7營前往。

一月十四日多隆阿、鮑超在潛山山腳處小池驛開始布置防御工事。余際昌部9營繼續留在天堂口占據制高點。陳玉成見此便率先在發起了攻擊。但吃過一次虧的陳玉成還是不長記性：再次派捻軍騎兵攻擊多隆阿，然后不出意外的再次被多隆阿的關外騎兵打的滿地找牙。于是陳玉成只得從一月十六日開始攻擊鮑超部。

但此時鮑超營壘已經修整完畢，太平軍經過一日激戰硬是打不下來，陳玉成只得撤兵準備第二天再發起攻勢。可出乎陳玉成意外的是第二天鮑超居然棄營而出率先向太平軍的前軍營壘發起了攻擊，被打得措手不及的陳玉成只得命太平軍營壘互相支援，然而多隆阿的騎兵就埋伏在周圍來了個小范圍的圍點打援。

見此陳玉成只得放棄了諸多營壘，同時將多隆阿、鮑超慢慢誘入了太平軍的大營深處并在半日之后仗著兵力優勢對兩部湘軍完成了合圍。至黃昏時分在多隆阿部騎兵的拼死沖鋒下才撕開了口子。

到了雙方激戰的第三天，陳玉成調集了越來越多的兵力并開始集中攻擊鮑超部，可最終的戰果并不盡人意，因為鮑超發揮了湘軍“結硬寨”的本領，并在整個營寨周圍布置了大量火槍，陳玉成在二十日、二十一日連續發起攻擊未果后，湘軍的第一波援軍唐訓方、朱品隆部趕到了前線。

由此戰局再次陷入了僵持。

然而僵局并沒有維持太久，因為胡林翼于一月二十二日再次從湘軍右營中抽調了14個營命李續賓舊部金國琛統領趕到了天堂口后于二月二日在會合了余際昌部9營，然后以23營的兵力一邊居高臨下使用遠程火力攻擊太平軍后方營壘，一邊發起了火攻。在燒毀太平軍100多座營壘后陳玉成知道已經殲敵無望，不得已只得選擇了退兵。

而陳玉成的退兵也意味著太平軍放棄了桐城的屏障：潛山。由此安慶之戰從一開始湘軍就開始占有了優勢。

至四月初湘軍大軍開始攻打安慶的門戶：集賢關。破關后的至五月十七日已經兵臨安慶城下。

▲電視劇《太平天國》曾國藩劇照

安慶會戰雙方的戰略布局

就在潛山兵敗沒多久，陳玉成卻非常隱秘的在四月末將皖地的太平軍調到了江南協助李秀成二破清軍江南大營。如此一來戰局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本來只有陳玉成一支大軍的太平軍突然變成了兩支大軍，因為此戰中李秀成攻破了浙江首府杭州，再加上破江南大營后的大量物資被繳獲足夠讓江南的太平軍擴軍十萬。而本來有江南大營和湘軍的清軍此后很長一段時間都只能依靠湘軍獨立作戰。

▲電視劇《太平天國》陳玉成、李秀成二破清軍江南大營劇照

然而軍事上的失利卻給湘軍帶來了政治上的機會：無人可用的咸豐皇帝只能在當年六月將曾國藩提升到了兩江總督的位置。也就是說除了兩湖外湘系又得了兩江，再加上此時大半個江西也落在了湘軍手上，這等于讓曾國藩、胡林翼的籌碼從兩省變成了五省。

因此曾國藩的機會自然也就到了：不用再顧慮江南大營，可以一門心思攻安慶了。而攻破了安慶自然就能攻打天京，到時候除非是洪秀全遷都，不然在江南作戰的李秀成再能打也是徒勞無功。

而太平軍內部此時卻也出現了戰略分歧：陳玉成主張不惜代價守安慶，李秀成則主張繼續攻打兩江。

其實從戰略上來講的話，沒有誰對誰錯，因為對于久居皖地的陳玉成來說守住安慶就是守住天京。但對于李秀成來說，占領兩江就等于說是拿到了全國一半的稅收，而且只要可以打下上海，就可以得到大量的洋槍洋炮，以此就能夠對付湘軍那種結硬寨的打法。

但是既然地理態勢已經決定了陳玉成和李秀成不能合軍一處，那么等于說是在和時間賽跑：李秀成能不能在湘軍攻破安慶前拿下兩江。

就在這個時候，李秀成部卻展示出了驚人的軍事實力，他從鎮江一路打到了蘇州。僅僅只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就要兵臨上海了，但在上海李秀成出人意料的遭遇了英、法的軍隊。

連番激戰后李秀成見自己手上的軍隊暫時無法與其對抗，再加上上海周邊又有清軍馮子材等部便選擇了撤退。

▲筆者親攝于蘇州的李秀成銅像

而湘軍在這個時候也加上了最后的底牌，左宗棠的楚軍此時已經了前線，孤注一擲的曾國藩和胡林翼趁著陳玉成不在皖地的空擋徹底包圍了安慶，而且此時皖西、皖南的湘軍兵力達到了6萬。

其中尤其是彭玉麟的水師在一開始就攻占了樅陽碼頭斷了城中太平軍的糧道（彭玉麟幼年曾居住在安慶，對當地的地形應該是了解的），八月八日，曾國荃正式對安慶成展開了攻擊，此后長達1年多的圍城戰開始了。

那么對于陳玉成來說回到皖地的第一件事便是救援安慶，但等到江南戰事結束回援皖地時已經是九月間。至于怎么救援，太平軍的部署則是陳玉成走北線：

從皖北進入桐城后往南攻擊安慶城下的湘軍，李秀成走南線：從浙江出發北上救援安慶。然后兩軍在安慶城下會師合圍攻城的湘軍。

對于太平軍的部署，此時的曾國藩已經有了足夠的資本來對抗：派多隆阿在掛車河防守陳玉成，曾國藩則親自帶著鮑超在祁門阻擊李秀成。胡林翼和曾國藩九弟曾國荃（當時人稱“九帥”，《大生意人》里也這么稱呼）則繼續圍困安慶。

▲電視劇《大生意人》九帥劇照

安慶會戰第一階段：太平軍重新控制戰場主動權

兩軍首先的對抗依然是陳玉成與多隆阿。當年九月二十一日多隆阿首先對桐城展開了攻擊，但桐城堅固，多隆阿無法攻克，只得屯兵城下，引陳玉成來援。

十一月二十六日，陳玉成的大軍來到了桐城附近的掛車河，然而依然不長記性的陳玉成再次選擇了派捻軍騎兵率先發起攻擊，結果再次被狠狠教訓了一頓。

此后雙方開始了在河岸兩邊的拉鋸，直至十二月十二日陳玉成遭到了作為多隆阿的援軍李續宜的包夾。急于為兄報仇的李續宜一上來就投入了全部的兵力，太平軍在夾擊下大敗，被攻克營壘40余座。

而且在多隆阿騎兵的沖擊下陳玉成的整支太平軍被沖成了數段，最后只有他自己在一部分老營兵護衛下于十二月十日跑到了目的地的桐城，隨后陳玉成雖然馬上重新組織了防線，但十六日遭到了湘軍的火攻后當夜潰敗到了舒城。最慘的捻軍部則一路敗退到了廬江。

但在南線上曾國藩的處境則危險的多。在李秀成多達十幾萬的援軍攻擊下鮑超等部已經快抵擋不住了。（李鴻章甚至已經準備跑路）對此曾國藩居然是靠寫遺書來激勵士氣。

考慮到湘軍的眾多將領與曾國藩都是沾親帶故，因此這個方法很管用。李秀成久攻不下之后得到了陳玉成在北線戰敗的消息知道合圍湘軍無望便轉而進攻江西，希望能在更南的戰線上打開局面。

陳玉成的情況也是如此：南下救援無望便選擇了向西攻擊湘軍的根據地：湖北楚地。

而胡林翼的應對則明顯不如曾國藩：將圍困安慶的幾乎一半兵力交給了剛打了勝仗的李續宜讓他回救楚地。但急于趕路的李續宜在半路上被陳玉成伏擊，死傷大半之后無力救援。由此陳玉成很快就要打到武昌了。

然而武昌周邊的地形卻讓陳玉成放棄了繼續進兵的想法：此處位于長江邊上，太平軍在沒有水師的情況下其實很難將武昌攻破，如果再考慮到陳玉成的戰略只是調走安慶城下的湘軍那么他的目的其實已經達到了，于是便果斷選擇了回師。

而且陳玉成的回師非常迅速，甚至在四月二十七日一口氣攻破了湘軍在安慶城下的外圍陣地，在歡呼聲中將糧草送入了安慶城。

▲紀錄片《湘軍東征錄》安慶湘軍戰壕遺址劇照

如此一來安慶城下的曾國荃部湘軍便遭到了太平軍的反包圍。

而南線的李秀成打的更是順風順水：在江西屯扎后接連不斷的派出小股兵力斷曾國藩糧道，至咸豐十一年春就連鎮守景德鎮的左宗棠也被其擊潰。斷糧的曾國藩看似已經成了甕中之鱉。

▲筆者在蘇州李秀成王府舊址考證史料

安慶會戰第二階段：湘軍奇跡般的扭轉

就在眼看安慶會戰要以太平軍壓倒性優勢勝利的節骨眼下，戰況居然又發生了扭轉。

而第一個創造奇跡的人便是左宗棠。此人雖然在歷史上被譽為晚清最后的鷹派，但從其成長軌跡來看，他一生的轉折無疑就是景德鎮之戰。

▲電視劇《太平天國》左宗棠劇照

雙方的交戰也很有意思：李秀成第一次派去攻擊左宗棠的人是養子李容發，結果李榮發早上去攻城的時候居然被左宗棠的“空城計”嚇退，等到晚上反應過來的李容發大怒之下準備連夜攻城的時候中了左宗棠的伏兵，最后好不容易撿了條命回來。

而第二次派去的是太平軍中的悍將黃文金，但此時左宗棠的楚軍剛打完勝仗，于是在高漲的士氣加持下率先發起了攻擊，腳跟還沒站穩的黃文金很快就潰敗。

李秀成見部將敗了兩次后只得在正月二十七日派出族弟李世賢，這下子左宗棠算是遇見了一個勁敵。

但在實際交手過程中左宗棠面對李世賢部兵力雄厚便沒有主動進攻而是收縮戰線退至附近的桃嶺。至二月末李世賢部攻占了景德鎮。然而李秀成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命令李世賢追擊左宗棠部楚軍。

等到了三月十三日發現不對勁的李世賢終于意識到了周邊還有支湘軍的隊伍，但此時已經為時已晚：追擊到桃嶺的李世賢面對的是左宗棠延用湘軍的老辦法：“結硬寨”。

▲電視劇《太平天國》湘軍陣列劇照

而李世賢面對這種戰法便只能發揮兵力“優勢”：用人命去填，結果左宗棠趁著兩軍僵持突然天降大雨便趁機向李世賢大營發起了突襲，李世賢大營在大雨中得不到增援被擊潰后大部分太平軍也跟著一起潰散。

這樣的結果不僅重新打通了身在祁門曾國藩的糧道，也將剛想重新將兵力投入安慶戰場的李秀成再度將注意力轉移到了祁門。

也就是說安慶城下的陳玉成只能面臨孤軍作戰。而且此時第二個創造奇跡的人出現了：多次擊潰陳玉成的多隆阿。

因為太平軍實在是重視安慶的得失，因此安慶城下的最高軍事統領其實是來自天京的洪秀全族弟洪仁玕。奈何此人根本不懂軍事。

▲電視劇《太平天國》洪仁玕劇照

本來在四月二十九日陳玉成與出城的安慶太平軍守將葉蕓來分別扎營于城門不遠處的菱湖南北兩岸并連夜筑營18座，準備夾擊城下的曾國荃部湘軍。

對此曾國藩言:

“所有安慶官軍曾國荃等各營城賊撲之于前，援賊撲之于后,勢殊危急。”

▲紀錄片《湘軍東征錄》劇照：現菱湖公園

而陳玉成之所以采取連營戰術就是為了要克制多隆阿的騎兵，可洪仁玕遲至五月一日才抵達安慶附近。這便讓陳玉成的連營戰術出現了“漏洞”，而多隆阿則可以有足夠的時間從容布陣：等到洪仁玕出現后立刻發起了騎兵突襲，而且打得這一路太平軍僅僅一天時間就兵敗如山倒。

另一邊的曾國荃則被陳玉成仗著兵力優勢連續突破了多道防線，最后在江邊上靠著水師的協防也勉強穩住了陣腳。一直苦撐到了五月三日，在多隆阿收拾完洪仁玕后開始對陳玉成部發起了夾擊后，才開始了反攻。

▲電視劇《太平天國》曾國荃劇照

而陳玉成才在遭到夾攻后只得在五月五日選擇了收兵。想要追擊的曾國荃卻險些中了陳玉成在集賢關預留的伏兵，于是湘軍也沒有了繼續擴大戰果的可能。但接連大敗的太平軍兵力已經不足，陳玉成只得命李四福統4千老營留在集賢關，自己回桐城補充兵力。

▲紀錄片《湘軍東征錄》安慶集賢關劇照

此后幾日多隆阿繼續防守陳玉成。而且多隆阿的籌碼也越來越多：清廷自北方給他調來了源源不斷的騎兵，五月二十四日陳玉成在和洪仁玕于桐城重新會合后雙方開啟了第二次會戰，然而結果還是一樣：太平軍還是不敵多隆阿部的騎兵。

曾國荃這邊則趁著陳玉成不在集賢關準備突破太平軍的反包圍。

而陳玉成預留的這些老營也學起了湘軍：結硬寨。于是盡管陳玉成不在，曾國荃卻是連續幾次都無法將集賢關攻克。曾國藩得知后便命左宗棠獨自防守李秀成，將鮑超調來了安慶然后用起老辦法：圍困集賢關。

面對如此困境，陳玉成雖然連續從桐城派出了一波接一波的援軍，可問題是太平軍面對多隆阿部騎兵只能以營寨防守，在對攻中根本沒有克制的辦法，所以每次派出的援軍除了送人頭還是送人頭了。

六月八日，集賢關中的陳玉成老營在突圍時中了鮑超的伏兵全部被殲滅。

此后外無援軍的安慶城守軍依然仗著5月初在城下建立的營壘苦苦支撐，至七月初糧盡后營壘中的守軍選擇了突圍，但除了少部分退入城中，其余大部分被殲滅。

八月六日，在六月底接到救援令的太平軍的最后一支預備隊：原東王楊秀清族弟楊輔清自寧國府開始西進，與此同時在九江的李秀成也命黃文金北上，陳玉成在皖北重新集結了兵力后開始對安慶的最后一次救援。

三支太平軍會合后首先對集賢關發起了攻擊，并在八月二十四日重新奪回了集賢關。

▲筆者在無錫太平天國輔王楊輔清王府舊址考證史料

二十五日陳玉成親自向曾國荃的“硬寨”發起了沖鋒。經過兩日血戰，于二十七日撕開了湘軍的防線，曾國荃為了修補防線也親自上陣參與了白刃戰，從這天開始雙方不間斷的慘烈拼殺一直持續到了九月二日晚，太平軍重新建立起了反包圍的營寨，但在湘軍水師的協防和多隆阿騎兵的沖擊下清軍又在九月四日重新摧毀了這些營壘并將太平軍逼回了集賢關。

當夜安慶城中的太平軍將領程學啟（后來的淮軍名將）被曾國荃策反后炸開了城墻，湘軍突入后雙方沒有展開巷戰。因為他們見到的滿城太平軍幾乎清一色因為饑餓倒在了地上，即便如此湘軍也沒有放過守城的1萬多太平軍。

九月五日安慶會戰結束。太平軍慘敗，湘軍慘勝。

▲電視劇《太平天國》安慶之戰劇照

總結：湘軍的圍困戰略：“手術刀”式的地理切割與安慶的得失

對于曾國藩來說打安慶之決心完全可以用死不罷休來形容，而且還得到了官文、胡林翼的支持，在他的歷年奏疏里有這么一段：

“欲攻破金陵，必先駐重兵于滁和，而后可以去江寧之外屏,斷蕪湖之糧路。欲駐兵滁和必先圍安慶，以破陳逆之老巢。兼搗廬州以攻陳逆之所必救。誠能圍攻兩處略取旁縣。該逆備多力分不特不敢悉力北竄齊豫并不敢一意東顧江浦、六合。蓋竊號之賊未有不竭死力以護其本根也。”

由此不難看出，從軍事地理的角度來說，曾國藩對于安慶這個“點”的運用已經到了“洞若觀火”的地步。

而從曾國藩的部署上也更能看出他的意圖：曾國藩以多隆阿對抗陳玉成，是因為陳玉成手上雖然兵多，但是靠他手上的捻軍騎兵，其實根本就無法對抗多隆阿的這支關外騎兵。反倒是李秀成，因為二破江南大營，使他手上的這支太平軍裝備了大量的洋槍洋炮，所以曾國藩選擇了自己去阻擊李秀成。為此他選擇了祁門。

但祁門雖然地勢險要，卻是一個死地。如果李秀成采取一個長期圍困的戰術，那么再怎么善于防守，隨時都會有潰敗的可能，因此曾國藩只能自己坐鎮在一線，除此之外根本就無法保證湘軍的士氣可以不崩。

雖然后來的事實證明，即使曾國藩坐鎮在了一線，湘軍的士氣仍然有崩盤的可能。但出乎曾國藩意料的是左宗棠居然幾乎靠一己之力把前線的湘軍從死亡邊緣上又拉了回來。

然而最大的奇跡還是曾國藩本人自己創造的。

對安慶的圍困一共1年零4個月，整個皖南爭奪歷時達3年多，此期間不僅清廷對于曾國藩不救江南的大營甚為惱火，甚至眾多湘軍將士所在的湖北老家都有被陳玉成攻破的可能。因此如果曾國藩稍有遲疑，那么安慶之戰最終鹿死誰手還未可知。所以湘軍能在安慶之戰中獲勝，其最大的功臣依然還是曾國藩他自己。

而從軍事地理的角度來說，曾國藩這個文人對于安慶的價值不僅比清廷，更是比太平軍的高級將領看的更清楚。

安慶的地緣結構在本文開頭已經詳述，本文的文末就來詳述下曾國藩的圍困戰略：如何利用地形對太平軍實現地理切割的：

戰略上來說，太平軍對于安慶始終處于被動，因為曾國藩對于清廷的命令不為所動，而太平軍始終處于跟著湘軍應變而應變。其中最典型的便是李秀成二破江南大營。雖然此戰獲得的勝利足以成為中國軍事史上的大范圍迂回的典型戰例，但就當時的形式而言其范圍只能算是給太平天國在江南開疆擴土，對于安慶的局勢卻于事無補。

而在戰術上，陳玉成、楊輔清既沒有克制多隆阿關外騎兵的辦法，也沒有足夠的火力攻破湘軍的“硬寨”。

曾國藩正式利用了這兩點才獲得了主動的同時也創造了能長期圍困的條件。

而之所以長期圍困，是因為其更大的戰略：誘出太平軍主力，并將其在安慶城下殲滅。是個典型的圍點打援設計。

為此湘軍在圍困安慶之初并沒有強攻，而是在完全掌握長江水道的控制權的前提下構建了一條西起集賢關、北至掛車河的戰壕，以此切割安慶城與周邊的聯系，并掌握戰場的制高點的同時壓縮守軍的活動空間。

▲電視劇《大生意人》清軍攻城戰劇照

然而既然要圍點打援就不能只是單一層包圍圈，為此曾國藩在北線布置了多隆阿的騎兵以獲得戰術優勢，南線布置了左宗棠爭取戰略時間。自己做坐鎮祁門這個即可聯通江西、也能震懾皖南的“死地”。

這一部署便實現了以安慶為中心，以北部掛車河、南部長江水道為主體的第二道包圍圈，這樣一來即可坐等安慶城中資源消耗一空，也利于阻擊太平軍援軍。

只不過太平軍雖然被動，卻并不是無所作為。

尤其是陳玉成的“圍魏救趙”雖然堪稱神來之筆，與李秀成二破江南大營有著異曲同工之妙，但如前文所述，沒有長江水道控制權就無法攻克武昌，這種地理上的局限性反而消耗了陳玉成部太平軍有限的兵力和機動性，所取得的戰果卻寥寥。

等到雙方爭奪集賢關這個制高點的時候，湘軍的“硬寨”則在很大程度上抵消了太平軍的兵力優勢，使得太平軍就算獲得了暫時戰場制高點卻沒有長久得到戰場的控制權。

而對于太平軍來說最絕望的還是在于沒有水師的輔助。因為安慶城中守軍不僅在北線隔著掛車河無法聯通陳玉成部援軍，南部長江更是切割了皖南與江南、江西的地理通道。使得太平軍始終無法在外線統一行動。相反湘軍則利用水上優勢在內線將太平軍“分而治之”。

這種既能通過防御工事掌握“制地權”、又能在水師輔助下掌握“制江權”的軍事優勢使得太平軍無論多少次救援都會顯得徒勞無功。

所以曾國藩的成功是在于對長江中下游地理邏輯的理解，并以此逐步推進一步步完成了對安慶的包圍圈，而太平軍雖然有陳玉成般悍不畏死的將領卻在湘軍的地理矩陣前一步步喪失了優勢。最終使得此后的局勢不僅是天京失去了門戶，更是讓皖地徹底落入了湘軍之手，而清廷對于絞殺太平天國的戰爭也進入了倒計時。

所以安慶之戰不僅是圍點打援的經典案例，更是那個時代對于軍事地理學運用的天花板。

▲筆者在南京太平天國歷史博物館考證史料

參考資料

《中國歷代名將叢書—李秀成》張一文著 軍事科學出版社出版

《中國歷代名將叢書—陳玉成》酈純著 軍事科學出版社出版

《戰安慶》周祿豐著 長沙岳麓書社

《太平天國戰爭全史》崔之清著 南京大學出版社

《湘軍》王紀卿著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曾國藩》成小軍著 重慶出版社

《左宗棠:帝國最后的“鷹派”》作者: 徐志頻 中國青年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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