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最慘前省會，從皇家重鎮跌成全省倒數

如果要評選中國最能“折騰”的省份，必須得帶上河北。

新中國成立以來，河北來回換了3次省會，保定、天津輪流坐莊，最后才花落石家莊[1]。

不僅省會換得勤，河北還有兩個城市當過別的省的省會，分別是承德和張家口[2][3]。說起它們，很多人大概最先想到的是避暑和滑雪。尤其是承德，靠著避暑山莊聞名天下，在歷史上一度地位僅次于北京[2]。

當過省會的承德，為啥今天顯得默默無聞？承德過去管轄的省，又到哪里去了？

01歷史上的承德，有多重要

這一切，要從一條看不見的線說起。

中國有一條400mm等降水量線，從喜馬拉雅東南端一路延伸到大興安嶺。在漫長的中國古代史上，這條線大約就是農耕文明和游牧文明的分界線[4]。而處理農耕與游牧文明之間的矛盾沖突，是古代中國的核心課題。

承德過去所在的熱河省，就卡在這條線上。

今天很多人已經不知道熱河省在哪。它的名稱來自承德的舊稱“熱河”，地處河北東北部，屬于華北和內蒙地區的交界處，大致包括今天的河北承德、內蒙古赤峰、遼寧朝陽與阜新等市[5]。

熱河省地圖 / 《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區劃沿革地圖集：1949-1999》

進一步是北方游牧民族，退一步是廣闊的中原腹地，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得熱河一帶自古就是戰略要地。

并且承德還有個特殊之處，它之所以別稱熱河，是因為流經此地的武烈河上游有溫泉注入，嚴冬不凍，霧氣蒸騰，因此又成為一個度假勝地[5]。

兩大因素交織，使得承德在清代初期迎來它的高光時刻。

承德地處山區，海拔較高，氣候涼爽 / 圖蟲創意

清軍入關后，北方游牧勢力的威脅并未消失。于是康熙在熱河修建避暑山莊，既是用來度假，也是把這里當做第二政治中心，用來接見蒙古王公，處理軍政大事，還設置了木蘭圍場，給八旗官兵狩獵習武[6]。《還珠格格》里小燕子初見皇阿瑪，就是在這個木蘭圍場里。

到雍正時期，雍正皇帝取“承受先祖德澤”之義，給熱河正式賜名為“承德”[2]。

天子的垂青，吸引了很多人到承德附近定居，當地的商貿活動一度也較為發達。

史料記載，康熙到乾隆時期，承德的人口翻了幾番[7]。大量關內百姓到這里墾田、行商，向蒙古人銷售糧食、布帛、茶葉等物品。一些富裕牧民、喇嘛、佛教徒也背靠著當地的大量寺廟辦廟會、做生意[8]。承德一度出現“南北雜貨無所不有”“車馬駱駝盡夜不絕”的盛況[7]。

承德市雙橋區須彌福壽之廟 / 圖蟲創意

到清朝后期，大清國力衰敗，列強相繼侵略中國，也深深影響了承德的地位。木蘭秋狝早在道光期間就被取締，避暑山莊自從咸豐在這里去世后，也再無其他皇帝光臨。承德的商貿活動隨之衰敗[7]。

但承德“邊疆穩定器”的角色此刻尚未消失。由于近代沙俄勢力策動外蒙古叛亂，邊疆安全搖搖欲墜，1914年起，北洋政府在內蒙與華北的農牧交錯帶相繼設了三個特別區，分別是：熱河、察哈爾、綏遠，通過設特別區來統一軍政，加強對該地區的控制[9]。

到1928年，國民政府為了阻止日本搞“滿蒙獨立”，進一步把這三個地區升級為熱河省、察哈爾省、綏遠省，省會分別是承德、張家口、歸綏（今呼和浩特）[9]。

1928年，國民政府將熱河特別區域改制為熱河省，設立熱河省公署 / 愛知大學國際

當時的熱河省被稱為“東北第四省”，是連接內蒙游牧地區、東北漁獵區、華北農耕區的重要紐帶。國民政府希望通過設省增強對該地的把控，防范蒙古危機蔓延和日軍南下。

02 600萬人的省份，一夜“消失”

但后來隨著局勢劇烈變化，熱河省的逐漸失去它原有的作用。

1933年，熱河省被日軍占領，劃入偽滿洲國[2]。經歷了漫長的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熱河省重新恢復建制，但情況已與清朝時大為不同。

民國三十六年熱河省銀行地方流通券二百元 / 視覺中國

一是邊疆安全格局已發生變化。日本戰敗，沙俄又成了蘇聯，熱河省承擔的“邊疆緩沖省”的歷史任務不復存在。

而且北部大片草原是蒙古族世居地，但當時內蒙古被拆成好幾個省，不利于落實民族區域自治[9]。

所以早在1935年，中華蘇維埃中央政府就給這事定了調，發布的《對內蒙古人民宣言》中提出要“取消熱、察、綏三行省的名稱與實際行政組織”，讓內蒙古東、西部重新統一[10]。

張家口草原天路，張家口曾是察哈爾省的省會 / 視覺中國

第二是經濟問題依然嚴峻，清朝時的繁榮商路已因為戰亂一去不返，到民國時全省工業基礎又幾乎為零。并且當地地廣但山多、沙地多，再加上連年戰亂，封建軍閥的盤剝，農牧業也不發達[8]。

“要啥沒啥”的窘境使得熱河省財政常年入不敷出，還要多養一套“省”級編制對應的班子。據遼寧財政志記載：

“去年收公糧三億三千八百萬斤，支出四億八千萬金……熱河財政上的幾個問題：一、收入少，支出大赤字大；二、除公糧、稅收外大公家無家務。”[9]

承德雖是省會，在這樣一個窮省里，能調配的資源也極為有限。

于是在1955年7月30日，全國人大兌現了二十年前的承諾，正式決定撤銷熱河省，將其一分為三[5]。

河北省接收了承德市以及承德、隆化、圍場、豐寧、灤平、興隆、平泉、青龍等8個縣；遼寧拿走朝陽、北票、建平、凌源、建昌5縣及喀喇沁左旗。內蒙古承接赤峰、烏丹、寧城3縣及敖漢、喀喇沁、翁牛特3旗[5]。

承德市雙灤區雙塔山雙塔 / 圖蟲創意

當時外界覺得河北接盤的都是一堆窮山區，實在不劃算。但回過頭看，其實三省也各有收獲。河北拿到了避暑山莊等文旅資源，遼寧獲得朝陽豐富的礦產，內蒙古則通過赤峰把東部、中部徹底連成一片，赤峰如今也是內蒙古人口最多的城市[11]。

經過這樣的拆分，一個有著約600萬人的省份，自此從地圖上消失[5]。同一時期，察哈爾省在1952年被撤銷，綏遠省在1954年并入內蒙古[3][12]。

三個因農牧沖突而誕生的省份，全部退出歷史舞臺，熱河省省會承德、察哈爾省省會張家口也變成了河北的普通地級市。

03承德，不只有避暑山莊

失去了省會光環的承德，之后的發展相對平庸。

地形特點成了承德經濟發展的硬傷。承德地形復雜，山脈縱橫[2]。過去這是個優點，層層山脈可以被當做抵御北方部族的天然屏障。但現在，這些卻阻礙了承德的經濟發展，使其交通不便，工業受阻。

2025年，承德全市GDP為2001.7億元，排在河北11個地級市中的第10位，僅高于張家口，略低于衡水[13][14]。江蘇不少縣城，都比承德的GDP要高[15]。

承德市興隆縣秋日丹霞地貌高山 / 視覺中國

經濟薄弱使得承德留不住人。承德的面積占到了全省的五分之一，但常住人口只有328萬左右，不到邢臺市的一半[2][16]。對比2020年，2025年承德常住人口減少了超7萬人[16][17]。根據七普數據，當地65歲以上的老人占比已達14%，步入深度老齡化社會[18]。

很多承德年輕人畢業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北京。畢竟這里到北京高鐵最快只要49分鐘，比北京很多打工人通勤時間都短。根據人口普查，北京超四分之一外來人口都是河北人[19]。

承德當地也不是毫無資源，可惜對經濟發展的助力有限，很難留住人。

在文旅上，承德有先祖賞飯吃，坐擁世界上最大的皇家園林避暑山莊，以及皇家寺廟群外八廟、皇家獵苑木蘭圍場，在地理上承接京津和東三省的旅游人流[2]。

木蘭圍場 / 視覺中國

2025年，承德接待游客超1億人次，旅游總花費超千億元[20]。但旅游賺的錢、創造的崗位都有限。2025年，承德三次產業結構為23.2 : 31.2 : 45.6，農業比重明顯偏高，服務業比重反而低于全省總體水平[20][21]。

在工業上，承德有老天爺賞飯吃。這里有北方最大、全國第二大釩鈦磁鐵礦資源產地，已探明儲量83.72億噸，占全國40%以上[22]。

但偏偏承德又是京津冀水源涵養功能區，每年平均要向京津地區供水約20億立方米，是京津重要生態屏障和水源地，這就意味著它不能按重工業城市的方式大規模開發礦產資源[23]。

不過承德的經濟并非毫無指望。這里的山水一邊阻礙承德經濟發展，一邊又給予了大自然的饋贈，成為清潔能源生產重鎮。

河北百里天路光伏景觀 / 圖蟲創意

2025年，承德清潔能源電力總裝機達2431.5萬千瓦，占全市電力總裝機的93%，當地的豐寧電站還是全球最大的抽水蓄能電站[24]。

還值得關注的是“綠電+算力”的想象空間，便宜的綠電可以降低算力成本，綠電資源充足的地方往往也會成為數據中心的優先選址。這條路子如果跑通，承德也有可能分到京津冀算力圈的一杯羹。

從避暑山莊到熱河省會，從北方重鎮到普通三四線城市，承德的沉浮宣告著一個時代的謝幕。但好在承德的旅游資源還是獨一檔，這么近那么美，周末不妨到承德走走，感受下百年前的歷史記憶。

撰文 | 庫洛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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