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丨最好的育兒秘訣就是有錢

The Best Parenting Hack Is Being Rich

最新報告警告稱，幼兒不應接觸屏幕。但哪些人能承擔起遵循這一建議的成本呢？

作者：Olga Khazan

插畫：Jonelle Afurong / The Atlantic；素材來源：alexsl / Getty；ZargonDesign / Getty

一條不會讓人感到意外的突發新聞：屏幕時間對幼兒有害。英國一個研究團隊最近的一項系統性回顧再次提醒了這一點。研究發現，幼兒接觸屏幕的時間越長，親子互動就越少，同時還伴隨著發育遲緩、睡眠問題和飲食問題。作者們得出結論：2歲以下的兒童不應有任何刻意的屏幕時間。

這項回顧研究是在一家名為“1001關鍵日基金會”（1001 Critical Days Foundation）的非營利組織支持下進行的。該組織創始人安德里亞·萊德索姆（Andrea Leadsom）告訴《衛報》，這些結論是一記“警鐘”。但我猜《衛報》的大多數讀者早就“醒”了。那些更富有、受教育程度更高的父母——他們有時間、有資源閱讀新聞，并將專家的警告納入育兒實踐——本來就比受教育程度較低、收入較低的父母更有可能限制孩子的屏幕時間。

高收入和高學歷的父母更有可能遵循各種育兒建議，比如母乳喂養和嬰兒主導斷奶（baby-led weaning）。正因為如此，研究人員可能永遠無法確切知道，這些建議看似有效，究竟是因為它們本身確實好，還是因為遵循這些建議的家庭具有某些特殊性。育兒策略界有一個心照不宣的秘密：很多時候，最好的育兒秘訣就是有錢。

當然，富裕的父母也可能不負責任，低收入父母也能營造出充滿愛與滋養的家庭環境。高家庭收入并不能保證孩子擁有美好的童年。但幾十年來，研究人員一直觀察到，資源更豐富的家庭的孩子，在生活的許多方面往往有更好的發展結果。加州大學爾灣分校教授格雷格·鄧肯（Greg Duncan）多年來一直研究兒童貧困問題，他告訴我，這是因為富裕的父母更有能力提供有利于孩子成功的家庭環境。他們也有能力負擔得起住在更安全的社區、讓孩子上更好的學校，而且在一定程度上，他們能將高度盡責和高智商等遺傳特征傳給孩子。（在本文中，我將父母收入和教育程度交替使用，不過據鄧肯稱，教育程度——尤其是母親的教育程度——對孩子生活結果的影響似乎比父母收入更大。）

看看這在屏幕時間上是如何體現的：高收入父母讓孩子接觸的屏幕時間遠少于低收入父母。非營利組織 Common Sense Media 最近的一份報告發現，年收入低于5萬美元家庭的兒童，其屏幕時間是年收入10萬美元及以上家庭兒童的兩倍。皮尤研究中心（Pew）的一份報告發現，低收入父母對各種屏幕時間都更加寬容：例如，他們比高收入父母更有可能讓孩子每天看YouTube，或者用智能手機來安撫孩子。

這些差異很可能是因為，讓孩子遠離屏幕需要花費時間和金錢——而這正是富裕父母通常更充裕的。富裕的父母可以雇傭保姆或育兒嫂，在他們工作或做家務時照看孩子。他們負擔得起 Instacart生鮮配送、DoorDash外賣服務等節省人力的服務。他們更有可能享受彈性工作制和遠程辦公，這能讓他們有更多時間陪孩子參與無屏幕的活動。他們可能從事文職工作，允許他們在會議間隙瀏覽互聯網，閱讀充滿育兒技巧的文章。最后，許多富裕的父母在一天結束時，還有更多的精力和體力去執行規矩。“收入能買來的一樣東西是，你生活中的其他壓力源會更少，”經濟學家、ParentData 簡報創始人、曾撰寫過關于懷孕和育兒書籍的艾米麗·奧斯特（Emily Oster）告訴我。“你有更多的情感、體力和心理能量”投入到阻止孩子玩平板電腦上。

在許多研究中，研究人員試圖控制收入和受教育程度等混雜變量。但這些努力遇到了一個被稱為“殘余混雜”（residual confounding）的問題：即研究中可能未能捕捉到的家庭之間的差異。例如，在探討屏幕時間對考試成績影響的研究中，可能會發現一個“無iPad家庭”的孩子在ACT考試中拿了滿分。但這些高分可能是無屏幕時間父母使用的其他某種育兒策略的結果。奧斯特告訴我，當她還是個女孩，她哥哥準備參加SAT考試時，她的父母會把生詞放在他們的餐盤下面，要求孩子們在晚餐時的談話中使用這些詞。這是一種獨特的行為，即使研究人員控制了收入和教育程度，他們也不會在屏幕時間研究中詢問這一點。

總而言之，混雜變量和殘余混雜問題困擾著許多育兒研究。母乳喂養與兒童較高的智商有關，但智商較高的母親更有可能進行母乳喂養，而且由于智商部分受遺傳影響，她們的孩子無論如何都可能擁有較高的智商。此外，享有特權的母親也更有可能從事提供帶薪產假的專業工作，從而能夠進行母乳喂養。食用超加工食品與兒童肥胖有關，但瘦弱部分受遺傳影響，而且富裕的父母往往更瘦，也更有可能給孩子喂健康食品，部分原因是他們買得起更多的水果和蔬菜。總體而言，更富有、受教育程度更高的父母擁有各種優勢，無論別人如何強烈敦促，處于弱勢的父母都無法輕易復制這些優勢。

因為我是一個擁有豐富資源的高學歷媽媽，我會花錢給孩子報音樂課，并在周日盡職盡責地把他拉過去，結果他卻無視老師，在房間里跑來跑去，還試圖把手指插進每個電源插座里。不過嘿，至少他沒看屏幕。與此同時，我所在的一個媽媽Facebook群組里，一位女士最近發帖說，她18個月大的孩子每天大約有3個小時的屏幕時間。她寫道，丈夫在外執行軍事任務，她一個人帶孩子，試圖在兒子玩耍時創業和做家務。讀到她的帖子，我不確定除了屏幕，她還有什么其他選擇。

與其指責父母關于屏幕時間的問題，社會不如多做一些支持家庭的工作，從根本上消除對屏幕時間的需求。社區中心可以為孩子提供更多負擔得起的活動。政府可以為更多家庭提供兒童保育補貼。公司可以提供更多遠程辦公的選擇，這樣父母就不必在晚上6點做晚飯——那正是幼兒情緒最低落、屏幕時間最具誘惑力的時候。

但在這一切發生之前，我只能贊同那位獨自育兒的母親帖子下的一條評論所表達的觀點：“做你必須做的事。”

本文作者：奧爾加·哈贊是《大西洋月刊》的特約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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