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最近攬佬唱了一首新歌叫《中國人能飛》。
攬佬可能很多人沒印象，他是一位說唱選手，之前憑借《大展鴻圖》《八方來財》出名。
去年7月，他在海外音樂平臺Spotify上的月聽眾突破302.2萬，力壓周杰倫登頂華語歌手榜。
可以說，他已經(jīng)火得一塌糊涂了。
今年7月，他受邀去了一個美國說唱電臺，在現(xiàn)場做了段即興freestyle，里面他反復哼唱副歌：
“中國人能飛，中國人能飛；
黃皮膚才對，講中文才飛；
中國就是美！”
唱的時候，他打開手機，亮出五星紅旗；
怕息屏，還時不時點點屏幕。
整個過程很松弛，臉上的那莞爾而笑，又有點沒繃住笑場的意思。
所以這首簡單又魔性的歌很快火了。
《國防時報》賬號還把它用作短視頻的BGM，來展示我們的實力。
這也符合攬佬歌詞的直譯。
歌詞直白的好處除了看得懂，就是朗朗上口，像打油詩一樣盤旋在人腦海中。
但網(wǎng)友覺得還不夠，需要意譯歌詞，這樣才能展現(xiàn)這歌的宏大內(nèi)涵。
既然是飛，要有仙俠文學里那種御劍飛行的意境。
很多人就拍了騰空直沖的照片。
有的是水平?jīng)_，有的是朝天沖，各有各的的酷炫。
既然飛，為啥不能是打飛機的飛呢？
一些網(wǎng)友開玩笑說：
“這倒是提醒我了（拿紙巾）”
“連飛十天了，今天哥們得降落保養(yǎng)一下子了。”
這就是互聯(lián)網(wǎng)的底層邏輯，不是在搞黃色，就是在去搞黃色的道路上。
一旦搞起黃色來，還金句頻出，引人深思：
“如果我們?nèi)祟惪偸球v不出手，那我們的未來該如何騰出手來？”
好像這輩子最好的高考作文靈感都用在了這性壓抑的地方。
如果再腹黑地想一下呢，飛還可以是什么飛呢？
有的網(wǎng)友就說江蘇高中需要這首歌；
還說“我們不說跳樓，我們說中國人能飛”“生命擲地有聲”這些詞。
這些詞并不是好詞，因為這里“飛”被解讀成了輕生與跳樓。
于是一個嘲笑別人死亡的地獄笑話誕生了。
只是這次又有一些不一樣。
之前，新聞上出現(xiàn)墜機事件，可能有人玩起牢大梗，說駕駛員被肘擊了，還給配上《see you again》的歌。
但這次是在預設一個尚未發(fā)生的悲劇。
它不是在說“已經(jīng)有人跳了，我們來玩這個梗”，而是在說“遲早會有人跳，到時候就用這首歌”。
這就不是地獄笑話那么簡單了，這已經(jīng)是詛咒了。
雖說在麻木冷漠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是一個人的自由，但把自由代價轉(zhuǎn)移到別人身上就有些嘩眾取寵了，也不會讓自己顯得無比正確。
不正確是因為歌曲可以被玩壞，但不代表它永遠壞了。
比如瑪利亞的《友誼之歌》。
網(wǎng)友看了電影《監(jiān)獄風云》《澳門風云》系列，會有一個印象，覺得這是監(jiān)獄必選曲目，坐監(jiān)的人浪子回頭了來上一句，顯得自己經(jīng)歷頗多。
其實，《友誼之光》一直是一首歌頌可貴友誼的歌曲，創(chuàng)作者從沒有說它是為獄友專門打造的。
所以小孩子在畢業(yè)離別時合唱，也沒什么問題。
比如齊秦的《大約在冬季》。
原來歌詞是“輕輕地我將離開你，請將眼角的淚拭去”，但一些人把它唱成了：“輕輕的我要插進去”。
我讀初中時，很多男生就唱改編的黃歌版，好在改編版生命力不持久。
現(xiàn)在線上線下基本聽不到了，誰還愿意唱呢？
兩首歌有著不同的被玩壞情況，但最后都殊途同歸。
就像統(tǒng)計學里的均值回歸規(guī)律一樣，極端波動之后終將向常態(tài)收斂，大眾對這首歌的印象，遲早也會回到它本來的樣子。
何況針對《中國人能飛》的那些地獄笑話，本來就是猜測，不一定會出現(xiàn)。
事實也證明，知乎上、抖音上網(wǎng)友玩了三周梗，始終沒能把這套過度解讀帶出圈。
但現(xiàn)在好像就流行對流行歌的過度解讀，還進入了魔怔的地步。
最近一些人會寫這樣的帖子：震驚！你真的聽懂了許嵩的這些“情歌”嗎？
原來是有一群人喜歡把他的歌往深了挖。
顏色、數(shù)字、一句古詩引用，甚至演唱會舞臺上的燈光，都能被解讀成某種政治隱喻。
然后表示許嵩夾帶私貨太多了，太多又太深刻了，以至于“你一句我一句遲早把哥送進去。”
慢慢地，各種論壇上都夸許嵩是樂壇姜文。
重災區(qū)是《三尺》《洛陽紙》《彈指一揮間》《老古董》這幾首。
QQ音樂APP的評論區(qū)里，鍵政尺度堪比深夜的短視頻平臺。
最后評論區(qū)里沒多少人關心這首歌好不好聽，藝術(shù)成分高不高，只想一心一意地鍵政。
但這些解讀都是非常明顯的牽強附會。
比如說《洛陽紙》是在致敬《國際歌》。
事實上，《洛陽紙》發(fā)布日期是6月16日，但19世紀《國際歌》發(fā)布日期沒準確日子，只是說6月。很多網(wǎng)友卻堅信它也是6月16日發(fā)布的。
比如說“三尺”組成了“澤”字。
事實上，澤的左邊是水，不是三；澤的右邊的上面“罒”，不是尺。
（這倒像是在說，一個人只有語文歷史數(shù)學都不過關，才能做好鍵政。）
更別說其他的解讀了。
明明只是日常意象，非要說成隱秘符號；明明只是情緒流露，非要上綱到歷史隱喻。
最后一首普通的歌，在他們嘴里瞬間變成密碼本。
我從來沒發(fā)現(xiàn)，聽許嵩歌是這么累的一件事。
也許有人說聽眾怎么解讀是聽眾的事，莎士比亞也管不了第一千零一個哈姆雷特的產(chǎn)生。
確實如此，但解讀和過度解讀是有明顯區(qū)別的。
后者就像班里那個嘉豪。
上課時老師隨口提一句，他能聯(lián)想出三層含義，再自顧自腦補出整場大戲，最后一本正經(jīng)在課堂上說了出來，還非要你附和一句“懂你意思”。
結(jié)果全班沉默，不是沒人懂，而是大家聽著都替他腳趾摳地了。
真正的隱喻是留白處的余味，而不是你硬往作者嘴里塞臺詞。
塞的越多，吐的越多。
吐掉的只會是一廂情愿的滑稽和索然無味的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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