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亮在五丈原病重時,蜀漢的相位交接是他閉眼前必須落定的一步棋。他給出的安排沒有半點猶豫——蔣琬在前,費祎在后。《益部耆舊雜記》記了原話:“公琰其宜也,文偉可以繼之。”公琰是蔣琬,文偉是費祎,兩棒交接,往后十來年的朝局被他一口氣框住了。
不過這份名單里缺了一個名字,一個論資歷和苦勞都該排進(jìn)去的人。楊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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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儀當(dāng)時的職務(wù)是丞相長史,北伐軍的糧草調(diào)度、軍務(wù)統(tǒng)籌全壓在他肩上。《三國志》給了他一個很痛快的評價:“規(guī)畫分部,籌度糧谷,不稽思慮,斯須便了。”事情交到他手里,轉(zhuǎn)個身的工夫就辦利索了。
往前翻履歷,劉備當(dāng)漢中王那會兒,楊儀已經(jīng)是尚書,蔣琬才是個尚書郎,中間差著級別。后來兩人同在丞相府當(dāng)參軍長史,楊儀隨軍在前線風(fēng)吹日曬,蔣琬在成都留守后方。論苦勞,楊儀寸步不離跟了諸葛亮那么多年,他覺得自己接相位天經(jīng)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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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諸葛亮偏偏把他從名單上劃掉了,不光不讓他接,還專門給劉禪遞了話,讓蔣琬上,楊儀只掛一個中軍師的虛銜,什么實權(quán)都沒給。
《三國志》里點出了原因:“而亮平生密指,以儀性狷狹,意在蔣琬。”狷狹兩個字?jǐn)R在史書里不是隨便用的,翻譯過來就是氣量窄、脾氣急、容不下人。一個能把千頭萬緒的軍務(wù)理得清清楚楚的人,偏偏管不住自己那張嘴和那顆記仇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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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儀接到這個安排之后的反應(yīng),史書也沒替他藏著。他覺得自己跟了丞相一輩子,苦活累活全扛了,到頭來被蔣琬壓了一頭,怨氣全寫在了臉上。
回到成都以后嘴上沒了把門的,牢騷話一句接一句往外蹦,最要命的那句是沖著費祎說的——早知道落到今天這步田地,當(dāng)初還不如把全軍拉去投了曹魏。費祎轉(zhuǎn)頭把這話遞到了劉禪那里,楊儀被廢為庶民,后來又下了獄,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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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儀這身本事落到這個結(jié)局,往回倒一步看他怎么進(jìn)的蜀漢,有個細(xì)節(jié)挺刺眼。他是關(guān)羽親手推上來的。當(dāng)年在荊州,關(guān)羽讓他做功曹,后來派他出使成都見劉備。
《三國志》記得明白:“關(guān)羽命儀為功曹,遣奉使西詣先主。”劉備跟他聊了一次,覺得肚子里有貨,就留在了身邊。關(guān)羽看人一向傲氣,能讓他瞧得上眼還主動往上推的,才干差不了。可關(guān)羽大概也沒料到,他推上去的這個人本事越大,脾氣炸起來的破壞力也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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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用人,頭一條不是看本事,是看能不能容人。蔣琬接了尚書令之后,《三國志》記了十二個字:“既無戚容,又無喜色,神守舉止,有如平日。”天塌下來眼睛都不多眨一下,誰得罪過他他也不記仇,這種人往朝堂上一坐,再亂的局面也能穩(wěn)得住。
楊儀正相反,誰踩過他一腳他能記一輩子,手里一旦有了刀,頭一件事就是清理舊賬。魏延跟他在軍前鬧到拔刀相見,諸葛亮活著還能一手摁一個,他死了,楊儀要是坐上那個位置,蜀漢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自己人咬自己人的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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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禪在這件事上難得沒犯糊涂。諸葛亮生前怎么說,他就怎么安排,蔣琬接任,楊儀晾在一邊。這個被笑話了兩千年的后主,在最要緊的一道人事任命上沒掉鏈子。他要是心一軟點了楊儀,蜀漢等不到鄧艾翻陰平,朝堂上自己人就先把桌子掀了。
關(guān)羽當(dāng)年從荊州送出去的那個人,差點成了蜀漢內(nèi)部最大的一顆雷。諸葛亮在五丈原的軍帳里拿筆劃掉了他的名字,蜀漢才多續(xù)了二十來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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