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清涼山藏著一位“掃地僧”？

這個夏天，南京清涼山悄悄火了。

不少游客來到這座城西小山，不只是為了避開盛夏暑氣，更是為了尋找一句流傳千年的成語——“解鈴還須系鈴人”。

但清涼山的故事，遠(yuǎn)不止一句成語。

從石頭山到清涼山，從南京城市源頭到文人精神空間，這座不算高大的山，見證了南京兩千多年的城市變遷，也留下了屬于一座古都的文化密碼。

“解鈴還須系鈴人”

清涼山留下的千年智慧

許多人來到清涼山，都會尋找那句“解鈴還須系鈴人”。

這句成語源于五代南唐時期清涼山相關(guān)故事。

當(dāng)時，清涼寺中一場關(guān)于“如何解開虎頸金鈴”的問答，泰欽法燈禪師留下了“只有系鈴之人才能解鈴”的智慧。

后來，這句話逐漸演變?yōu)榻裉烊巳耸熘某烧Z，用來比喻事情的根源在哪里，解決問題還需要從源頭入手。

一千多年過去，這句古語依然在人們的生活中流傳。

山間一塊石碑，正面刻著“來了就好”，背面則寫著“好了就來”。短短八個字，既像是對游人的一句問候，也藏著一種人生哲理。

“來了就好”，是不必等到萬事俱備，先來到這里，給自己片刻喘息；“好了就來”，則是一份溫柔的約定，等心境平和、狀態(tài)安好，再回來與山水相逢。

清涼山不僅有禪寺，這里還是南京歷史上重要的講學(xué)之地。

明嘉靖年間，督學(xué)御史耿定向曾在此創(chuàng)建崇正書院。明朝南京的第一位狀元焦竑，年輕時也曾就讀于此。

明萬歷初年書院廢棄后，焦竑等人又將其改建為祠，以紀(jì)念耿定向。此后數(shù)百年間，崇正書院幾經(jīng)興廢，清代一度成為云巢庵。嘉慶元年（1796年），僧人展西修繕舊址，恢復(fù)崇正書院之名，并修建江光一線閣。

1982年，著名建筑師楊廷寶主持規(guī)劃設(shè)計，對書院進(jìn)行重建。

從石頭山到清涼山

一座山藏著南京的“虎踞”密碼

今天的南京人，常用“虎踞龍蟠”形容這座城市的山水格局。

其實，這句流傳千年的城市意象，有一半與清涼山有關(guān)。

清涼山古稱石頭山。南京城西的龍蟠里、虎踞關(guān)兩個地名，便來源于相傳諸葛亮對南京山川形勢的評價：“鐘山龍蟠，石頭虎踞，真帝王之宅。”

鐘山，即今天的紫金山，山勢蜿蜒，如巨龍盤踞；石頭，則指向清涼山一帶，山體雄峙，猶如猛虎蹲踞。

山因形得名，城因山而興。東吳時期，孫權(quán)依托石頭山險要地勢修筑石頭城。此后，“石城”成為南京的重要別稱。六朝時期，石頭城與臺城并列，是建康城的重要組成部分。

清涼山上的石頭，也留下了這座城市遠(yuǎn)古的記憶。

考古發(fā)現(xiàn)，清涼山麓北陰陽營新石器時代遺址中曾出土76粒色彩斑斕的“花石子”。這說明早在5000多年前，生活在這里的人們便已經(jīng)開始欣賞、收藏這些天然形成的美石。

上世紀(jì)末，清涼山公園開辟南京城內(nèi)最大的雨花石交易市場，“清涼山雨花石市集”逐漸成為南京文化生活中的一個獨(dú)特符號。如今，每逢周末，雨花石市集仍吸引市民游客前來賞石、淘石。

從崇正書院到掃葉樓

為什么南京文人總愛往這座山走

清涼山吸引人的地方，還在于它千百年來始終是文人寄情之地。

清代吳敬梓在《儒林外史》中，曾寫杜少卿攜妻游清涼山：

“這日杜少卿大醉了，竟攜著娘子的手，出了園門，一手拿著金杯，大笑著，在清涼山岡子上走了一里多路……”

小說里的清涼山，有山岡、有林木，也有一種不拘禮法的自在。

到了民國時期，張恨水曾漫步清涼古道。在他的筆下，這里連接漢中門與儀鳳門，沿途有竹林、菜園、淺水池塘，距離城市車馬聲不遠(yuǎn)，卻保留著一份鄉(xiāng)野般的寧靜。

朱自清也曾寫南京，在他的筆下，清涼山“滴綠的山環(huán)抱著，山下一片滴綠的樹”，“那綠色真是撲到人眉宇上來”。

清涼山的文脈，也凝聚在山間的一座小樓——掃葉樓。

明末清初“金陵八家”之首龔賢曾隱居于此。他曾自畫像作“掃葉僧”模樣，以掃葉寄托自己的精神追求，后人便以“掃葉樓”稱其居所。

這座小樓后來不僅成為南京重要文化遺存，也成為文獻(xiàn)保存的重要對象。

《江蘇文庫·史料編》中收錄了一本圍繞龔賢及掃葉樓文獻(xiàn)整理的重要典籍——《掃葉樓集》，書中的一副楹聯(lián)頗有禪意：

作葉與葉想，作非葉想，作非葉即葉想，庶幾乎掃葉；

有涼之涼時，有不涼時，有不涼之涼時，是故曰清涼。

全聯(lián)字面嚴(yán)絲合縫扣合樓名與山名，道出了文人掃除塵念、心境自涼的精神內(nèi)核。

說到底，掃葉樓“掃”的從來不是清涼山間尋常落葉。它“掃”來明清眾多文人墨客的駐足題詠，“掃”聚起畫理、詩情與禪思交織的金陵文脈，也把清涼山的自然勝境與千年歷史底蘊(yùn)，凝練成了可觸可感的文化符號。

而潘宗鼎編撰的這部《掃葉樓集》，又將數(shù)百年間的樓與山、人與事，悉數(shù)“掃”進(jìn)了典籍之中，讓今人漫步清涼山、駐足掃葉樓時，腳下的石階與眼前的飛檐，都多了一層可追溯、可品讀的厚重文化分量。

從書院講學(xué)到文人題詠，從一句成語到一本典籍，清涼山留下的從來不只是風(fēng)景。

盛夏時節(jié)走進(jìn)這里，穿過林蔭、登臨古跡，或許會發(fā)現(xiàn)：真正的“清涼”，不僅來自山間的風(fēng)和樹影，更來自一座城市歷經(jīng)千年仍不斷延續(xù)的文化記憶。

部分內(nèi)容參考：黃強(qiáng)《南京記憶｜清涼古道上的文脈舊影》

文 | 現(xiàn)代快報/現(xiàn)代+記者 裴詩語 張文穎

圖 |現(xiàn)代快報/現(xiàn)代+記者 裴詩語 部分來源于江蘇文庫

視頻 |現(xiàn)代快報/現(xiàn)代+記者 裴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