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前天晚上家庭聚會，我又被催婚了。
三叔端著酒杯坐到旁邊，話還沒出口，我就知道他要說什么。三十好幾了，該定了。人家誰誰誰孩子都上小學了。
我笑了笑，沒接話。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該怎么接。
01
說個真事。
我表妹上個月訂婚，坐標江浙。訂婚宴上，三五十萬現金直接碼在桌上，五金首飾一字排開，明晃晃的。兩個家庭當著所有親戚的面，掙一個面子。
一場訂婚下來，兩邊父母積蓄掏空大半。
這還只是訂婚。
結婚呢？房子呢？車子呢？婚禮呢？
我算過一筆賬，按我現在的工作收入，不吃不喝攢十年，勉強夠在鄭州付個首付。十年后我都四十多了，背著房貸過日子，再生個孩子，奶粉尿布幼兒園，想想就頭皮發麻。
不是我慫。是實在看不見頭。
02
網上有人說現在年輕人不結婚是因為怕吃苦、怕擔責任。
我覺得沒說到點子上。
真正的原因是——我們這代人，普遍沒什么兜底的保障。
老一輩的觀念還停在以前：多個人多雙筷子，孩子拉扯拉扯就長大了。可現在的社會完全不是這么回事。教育、醫療、住房，三座大山壓著。普通家庭供一個孩子上大學已經緊巴巴，畢業了找工作、買房，還得父母貼補。
我身邊不少朋友，嘴上說躺平啃老，其實不是不想努力。是努力了也看不到希望。
跑滴滴、送外賣、打零工，一天掙個一兩百。夠自己抽煙吃飯就行。不夠花了跟父母伸手要一點，實在周轉不開就網貸湊一下。
先顧好今天再說。明天的壓力，明天再扛。
03
我叔叔家條件算好的。四個老人高薪退休，不用子女操心。他和嬸嬸都是公務員，家里一個女兒，今年十歲。
叔叔三代單傳，想再要個孫子。
席間他旁敲側擊催兒子備孕二胎，兒媳婦當場就回絕了。臉色不太好看，話也說得很直白。
我阿姨在旁邊打圓場：你家里是有礦還是有皇位要繼承？非要拼兒子？
全場都笑了。笑完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那個弟妹我了解，不是不孝順，是實在扛不住。她跟我聊過，現在養一個孩子，補習班、興趣班、寒暑假夏令營，哪樣不是錢？再來一個，生活質量直接砍半。
她不愿意將就。換我，我也不愿意。
04
有人說我們這代人太自私，只顧自己活得舒服。
我真不這么看。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 結婚生孩子這件事，如果帶來的快樂大于壓力和焦慮，誰會抗拒呢？
問題是現在對太多普通人來說，婚姻已經變成一個高門檻的奢侈品。你掏空六個錢包上了車，發現后面還有無止境的操心、比較、透支。房貸車貸、孩子教育、父母養老，環環相扣，一步錯步步錯。
說到底，大家不是不想選。是沒得選。
或者準確一點說，好的選擇太少了。
05
狄更斯那句話放在今天還挺應景——最好的時代，最壞的時代。
好的是物質豐富了，選擇多了，人的觀念也更多元了。壞的是貧富差距拉大了，普通人的生存空間被擠壓得厲害。
體制內的、福利好的、按部就班安穩過日子的那撥人，很難理解外面普通人的身不由己。他們站在安穩圈子里，看我們這些在外面掙扎的，可能覺得就是不夠努力、不夠上進。
我也懶得解釋。
06
說到最后，婚姻也好，生孩子也好，本質上是一個人有沒有選擇權的問題。
人一旦長期覺得沒得選，就容易習慣性擺爛。湊合活著，將就過吧，愛咋咋地。這種心態蔓延開來，到最后崩掉的就不只是婚戀了。
是一整代人對生活的熱情。
我知道說這些沒什么用。日子還是得一天一天過。只是有時候看著身邊那些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眼睛里沒什么光，說起未來都是一臉茫然，心里還是有點發酸。
我們這代人最大的悲哀，不是不想好好活。是好好活著的成本，太高了。
高到很多人，連試一下的勇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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