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數字遺產的處理，既要尊重逝者生前意愿與隱私，也要保障繼承人合法權益，還要兼顧平臺運營的合理秩序，亟須探索明確的規則。
一位女子的兒子癡迷網絡游戲，十幾年下來，陸續在一家游戲公司注冊了87個實名認證賬號，并把每個賬號都養得頗有“身價”。后來，兒子不幸離世，家中只剩母親一人艱難度日。為了補貼生活，母親起訴要求繼承兒子生前注冊的87個游戲賬號。法院審理后認定網絡游戲賬號屬于網絡虛擬財產范疇，依據用戶協議，認定用戶對案涉游戲賬號享有使用權，該使用權以財產利益為核心，具有可繼承性，最終判令游戲公司配合辦理實名認證信息變更。宣判后，雙方均未上訴（據8月4日光明網報道）。
這起案件的意義，不只在于讓一位喪子的母親拿到應得的東西。它還觸及一個日益普遍的現實問題：一個人生前在數字世界留下的虛擬財產，身后該如何處理？
親人去世，留下的不僅是情感回憶，還有大量數字遺產：社交賬號、游戲賬號、自媒體賬號、數字藏品以及云盤資料等。這些虛擬財產凝聚了用戶的時間、精力和金錢，但權利歸屬誰、能否繼承，法律層面缺乏明確細則。民法典第127條雖明確網絡虛擬財產受法律保護，但僅為原則性宣示，缺乏具體操作規范。
本案中，值得琢磨的是法院判決的推理過程。它精準區分游戲賬號的“所有權”與“使用權”，認定賬號所有權歸運營商，同時用戶享有使用權，并明確該使用權以財產利益為核心，具有可繼承性。也就是說，法院沒有否定平臺對賬號“所有權”的約定，賬號的底層數據仍然歸平臺，但玩家投入時間金錢培育出來的價值，歸玩家自己。這一判決既尊重了平臺規則，又保障了繼承人的合法權益，為類似案件提供了重要的裁判參考。
當然，個案的順利辦結并不等于問題的普遍解決。實踐中，數字遺產繼承仍面臨不少障礙。不同平臺對賬號轉讓、繼承的規定各異，部分平臺出于實名認證、隱私安全等考慮，在用戶協議中明確禁止或限制繼承。繼承人想主張權利，往往既打不開賬號，也找不到依據。這個矛盾不只存在于游戲賬號領域。數字遺產類型繁雜，有的承載直接經濟價值，有的用于社交或情感紀念，有的涉及逝者或他人隱私，哪些能繼承、如何區分處理，法律層面還沒有形成統一、清晰的規則。數字資產的價值評估、多繼承人之間的份額分割、是否涉及納稅等，也都是待解之題。
不過，至少這起案件判決說明，虛擬世界里的財產，法律不會讓它成為“法外之地”。當一個人的數字資產留在平臺上，他的繼承人的權利也應當被看見、被保護。
數字遺產繼承，是每一個人可能面臨的人生課題。如果缺乏清晰明確的處置規則，不僅給家屬主張權益造成阻礙，也容易引發糾紛，不利于數字經濟的健康發展。期待立法和司法層面能夠盡早明確數字遺產的處置規則，同時在規則設計時充分考慮實踐中的多重需求，既要尊重逝者生前意愿與隱私，也要保障繼承人合法權益，還需兼顧平臺運營的合理秩序。
規則清晰了、程序明確了，虛擬財產保護就有了法治根基。數字世界里的“身后事”，不該成為親人的“難辦事”。
來源：陸青/檢察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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