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70年,東吳出了樁事。民間忽然傳開一句話,說皇帝已經死了,孫奉該當皇帝。孫奉是誰?孫策的孫子。傳到孫皓耳朵里,他連查都沒查,一道令下去,孫奉的人頭就落了地。
沒有審問,沒有對質,史書上連個像樣的罪名都沒留下。《三國志》只給了十個字:“孫皓時,訛言謂奉當立,誅死。”孫奉當時很年輕,沒留下子嗣。孫策那一支,從這條根上被齊根斬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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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說七十一年,孫策咽氣之前把江東托給了孫權,這事后來被人夸了兩千年。建安五年,孫策臉上那道箭傷把毒滲透了,他自己知道沒幾天了。躺在榻上,眼前擺著一個繞不過去的問題——江東交給誰。
兒子孫紹還是個抱在懷里的娃娃,連劍柄都攥不住。孫策把屋里人看了一圈,眼珠子停在孫權身上,印綬塞過去,留了一段話,《三國志》記了原話:“舉江東之眾,決機于兩陣之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我;舉賢任能,各盡其心,以保江東,我不如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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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不是客套,是孫策把自己和弟弟的底子都掀開了。你打仗不如我,但攏人比我強。江東剛打下來,豪強盯著、曹操隔著江看著,眼下最缺的不是一把尖刀,是一根能拴住人心的繩子。張昭和周瑜被叫到床前當了輔政大臣,給孫權兜底。至于孫紹,孫策一個字沒提。不提,就是安排完了。孫權是江東的新主,兒子就不能再有任何念想,有了念想就是禍根。
后來孫權確實沒讓孫策失望。赤壁一把火,江東穩了,稱王稱帝,三分天下。可孫策的兒子孫紹活得好不好,那是另一本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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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29年孫權登基,追封親爹孫堅為武烈皇帝,沒人覺得不對。輪到孫策,封的是長沙桓王。王跟帝差一個字,差的是天和地。孫策不是皇帝,他兒子孫紹就永遠只是王的兒子,跟皇位隔著一道翻不過去的墻。
孫紹起先襲了吳侯,那是孫策當年的爵號,兒子接父親的班說得過去。可沒過多久就被改封上虞侯,吳侯的“吳”跟國號撞了,孫權不想讓孫策的后人頂著這個字過日子。一個封號改來改去,孫紹就從江東霸王的兒子變成了宗室里一個不起眼的老實人,老實到史書上連他干了什么事都懶得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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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對哥哥的三個女兒倒是大方極了。大的嫁顧雍的兒子顧邵,二的嫁陸遜,小的嫁朱治的兒子朱紀,清一色的江東頂級門閥,比對自己親閨女還上心。
女兒嫁了就是別人家的人,翻不起浪。侄子孫紹不一樣,他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是孫策留在地上的影子。孫權沒動他,把這事交給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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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活著的時候,孫紹還能平平安安待著。孫權一死,東吳的朝堂就跟炸了鍋似的,太子斗太子、宗室殺宗室、權臣換了一撥又一撥。公元264年孫皓上臺,這人是孫權的孫子,治東吳的辦法就一個字——殺。親叔叔孫奮和孫奮的五個兒子,一并殺掉。另一個叔叔孫霸的兒子流放。
連同父異母的兄弟孫謙、孫俊也沒放過。等他把刀磨到孫策孫子頭上,已經是公元270年的事了。孫奉手里沒兵,朝里沒人,連上朝的資格都沒有,唯一的毛病就是姓孫,是孫策的孫子。那句“孫奉當立”的謠傳,不過是給了孫皓一個遞刀的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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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把基業交給了弟弟,弟弟傳給了自己的兒孫,最后弟弟的孫子把他唯一的孫子殺了。這筆賬沒法算在孫權頭上,也沒法算在孫策頭上。
孫策當年選的是讓整個孫家活,不是讓自己兒子當皇帝。結果看,孫家確實活了,孫皓后來降了西晉帶著二十一個兒子北上,孫權的血脈在北邊接著往下流。孫策那一脈,死在了公元2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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