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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當夜深人靜,我獨自面對內心,又不得不承認:哪怕經(jīng)歷了這么多生不如死的時刻,我依舊沒能徹底放下對體重的執(zhí)念。
配圖 | 電視劇《吃飯跑步和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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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我18歲,決定開始減肥。
此后五年多的時間里,我在本該最青春活力的年紀,被一場瘋狂的減肥執(zhí)念裹挾。我運動、暴食、催吐,最多時暴瘦了近50斤。
在外人眼里,我按時吃飯、堅持健身,是人人稱贊的“自律女孩”,只有我知道,吃飯和運動這兩件本該帶來快樂的事,早已變成機械完成的任務,毫無樂趣可言。
表面規(guī)律的生活像一層薄紗,遮住了潛藏的病灶。
因為減肥,我下意識回避米飯、饅頭等主食,懼怕高糖、高油的食物;走進超市或便利店,隨手拿起一樣零食,第一反應永遠是翻到背面查看配料表和熱量。可一旦暴食發(fā)作,我就會徹底拋開所有顧慮,不管食物是否健康、是否油膩,只顧狼吞虎咽,攝入的糖、油和脂肪遠遠超過正常需要。
我因此輾轉北京、上海、長沙多家醫(yī)院的精神科,幾次就診、住院,兩度在深夜被送進急診,也曾因過量服藥接受洗胃。
從開始看病起,我的抽屜里就堆滿了各種藥物。我嘗試過許多治療和調理方法:身體層面的經(jīng)顱磁刺激,心理層面的咨詢和辯證行為療法等。因為住院和長期休養(yǎng),我接連錯過學校的兩場期末考試,學業(yè)也被迫耽擱。
我不得不面對“長胖”本身帶來的恐懼。對我而言,這種恐懼激起的情緒,甚至比對健康受損的擔憂更強烈。嘔吐慢慢變成一種習慣:吃多了想吐,焦慮時想吐,有時社交累了,也想找一個沒人的地方吐一次。
直到現(xiàn)在,2026年8月,我仍在與進食障礙作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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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問我,18歲最后悔的決定是什么,我會坦然回答:是減肥。即便在旁人眼中,那是一場看似圓滿的“減肥成功”。
2020年,18歲的我初入大學,下定決心要減肥。我身高170厘米,體重130斤,因為胖,從小到大,我接收過許多惡意。有人叫我“可愛的小胖子”,我從來不敢當著大家的面稱體重,每次體育課穿上短褲,班上的男同學就會指著我的腿,笑它“健壯有力”,我只能跟著笑。慢慢地,我開始覺得,瘦一點就能得到更多善意,也會更加自信。
最初減肥時,我還沒有被網(wǎng)上五花八門的言論影響,我只是自覺調整飲食,保持三餐規(guī)律,少油少糖,閑暇時出門散步,做些簡單的運動,心態(tài)放松,身體也格外配合。僅僅一個月,體重就下降了十幾斤,到了大二,2021年10月的時候,我已經(jīng)瘦到110斤。
我再次穿上從前緊繃卡身的牛仔褲,褲腰已經(jīng)松松垮垮,能塞進一個拳頭,往日貼身的短袖也變得寬大,走路時衣擺隨風晃動。我站在臥室的全身鏡前,仔細打量漸漸纖細的自己,心底滿是欣喜。
這個減肥的過程并沒有想象中痛苦,它讓我感覺自己很自律,生活很積極,每當我站上秤,看到下降的數(shù)字,這種獎勵就像一顆糖,我感到興奮。漸漸地,這成了我維持生活秩序的一種習慣,吃什么,吃多少,也變成了一道計算題。
我最開始的目標就是110斤,但真正達到目標后,我又想變得更瘦,我喜歡鏡子里越來越纖瘦的模樣,也沉浸在“變瘦就是變優(yōu)秀”的想法里。
我開始主動在各大社交平臺瀏覽減脂內容,社交媒體主頁的推薦內容,全是各大博主的減脂分享。除了她們的好身材,我更想追逐的,還有那種看上去松弛和精致的生活。我研究她們的一日三餐,模仿她們的運動計劃,鉆研哪些食物熱量更低,哪些動作塑形效果更好。
久而久之,各種極端的減脂觀念滲入我的生活,“碳水是長胖元兇”“米飯一定要戒掉”“糖分是身材殺手”,這些言論扎根在我腦中,徹底打亂了我原本健康的作息和飲食。
網(wǎng)絡上的減脂說法紛繁雜亂:有人推崇輕斷食,有人主張高強度運動,有人鼓吹極致少吃。不同理念還會相互沖突,攪得我心神不寧。
我盲目跟風,今天斷食,明天強迫自己加倍運動,每天計算的運動消耗都要達到1000千卡以上。有時早晨跑完5公里,晚上又覺得吃多了,還要繼續(xù)爬坡。只要認為攝入超標,不管多晚,我都必須去“消耗”,最晚的一次,我凌晨還在操場上一邊哭,一邊跑。
我開始對食物產(chǎn)生莫名的恐懼,每一口入口的東西都要反復權衡。我下載了熱量記錄軟件,吃任何東西都逐一錄入,每天嚴格控制攝入不超過800大卡,碳水只敢放在早上吃。錄入一項攝入,攝入量的數(shù)字變多,我就會惴惴不安。后來,我徹底戒掉米飯、面條等精制碳水,到最后,我連晚飯也不敢吃,硬生生把一日三餐變成兩餐,甚至一餐。
體重秤成了我生活的“主宰”。我變得格外敏感、焦慮,一天要站上秤十幾次:早起空腹稱,吃完早飯立刻稱,午睡起來稱,就連只喝了一杯溫水,吃了一顆小糖果,也要慌忙核對體重。數(shù)字上漲一點,我就一整天悶悶不樂,開始自我苛責,只有數(shù)字微微下降,我才會有片刻安心。
這樣的生活,導致我每天要看各種吃播才能入睡,看別人吃高熱量食物,常常一看就是三四個小時。一步步地,我完全忘記了最初的自己,原本輕松愉快的減脂,慢慢變成壓在心頭的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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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的壓抑和對食欲的克制,終究會迎來徹底爆發(fā)。
幾個月后的一天,我和一位同樣在瘋狂減肥的朋友相約出門,抵不住誘惑,兩個人吃了一整份披薩,美味下肚,短暫的滿足過后,鋪天蓋地的愧疚和恐慌立刻將我們淹沒。對視時,我們不約而同地說出那句荒唐的話:“要不,把吃的吐出來吧。”
在私人影院相鄰的衛(wèi)生間里,我刺激喉嚨,一邊喝水一邊吐。吐出來時,我首先感到的是如釋重負:那些讓我產(chǎn)生罪惡感的高熱量食物似乎都離開了身體。在當時的我看來,這樣既滿足了食欲,又卸下了“長胖”的負擔。我并不知道日后它會帶來水腫、胃食管反流。
我誤以為找到了一條“吃不胖”的捷徑,由此開啟了長達數(shù)年的噩夢。最開始,我還靠著殘存的意志力壓制欲望,只在忍不住大吃一頓后催吐。
可到大三時,暴食和催吐變得越來越頻繁。身體長期得不到充足營養(yǎng),學業(yè)的壓力、減肥的焦慮,讓我的精神始終處在緊繃焦慮的狀態(tài)。我常常控制不住地瘋狂進食,吃到腹脹難受,又立刻沖進衛(wèi)生間催吐。惡性循環(huán)之下,短短一個月,我的體重迅速反彈十幾斤。看著幾乎重回原點的身材,我陷入深深的自我否定,情緒也變得陰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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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邊有一位學心理學的朋友察覺到我的異常,她耐心開導我,勸我正視問題,及時就醫(yī)。在她的勸說下,2023年初,我鼓起勇氣走進醫(yī)院。
第一次就醫(yī),我去的是一家知名的精神專科醫(yī)院,也掛了一位有名的專家。醫(yī)生問了我一些問題,包括平常是否會一陣興奮,一陣情緒低落,失控進食通常出現(xiàn)在什么時候,以及是否服用利尿劑或瀉藥等。醫(yī)生診斷我患有進食障礙,同時伴有雙相情感障礙,給我開了許多藥。
按照心理醫(yī)生的建議,我開始嘗試用健身轉移注意力,把力量訓練和有氧運動結合起來,以此對抗失控的食欲。接下來的半年,我每周做一次心理疏導,返校后就在線上和咨詢師交談,不過,這半年的心理咨詢對我而言作用并不明顯。
服用治療雙相情感障礙的藥物半年后,我在上海接受了一套較為完整的檢查,包括問卷量表、心電圖、腦電圖和核磁共振等。這兒的醫(yī)生告訴我,之前的雙相情感障礙診斷可能有誤,我患的是神經(jīng)性貪食癥。
我繼續(xù)按照醫(yī)囑按時服藥,規(guī)律去健身房鍛煉,日子慢慢恢復平靜:催吐逐漸停止,暴食也只偶爾出現(xiàn),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發(fā)展。體重慢慢下降,食欲漸漸穩(wěn)定,甚至降到105斤。我暗自慶幸,以為自己終于擺脫了進食障礙。
可疾病并沒有就此放過我,安穩(wěn)度過半年后,2023年底,它猝不及防地卷土重來,這一次比以往更加兇猛。我才恍然明白,過去半年看似健康的生活,是用極端節(jié)食和超負荷運動偽裝出來的假象,病根從未真正消失。
復發(fā)后,我的狀態(tài)徹底失控。一天之內,暴食、催吐最多會反復七次。暴食時,我整個人幾乎失去控制,面包、餅干等食物常常以斤計。短短半個月,體重再次暴漲,同時出現(xiàn)的,還有嚴重水腫,整個人像一只被吹起來的氣球,身形臃腫,面色憔悴,與我日夜追求的纖瘦模樣相去甚遠。
巨大的絕望壓垮了我,情緒徹底崩潰,我做出了自殘的行為。家人發(fā)現(xiàn)后又心疼又焦急,連夜和我商量,最終決定讓我住院接受系統(tǒng)治療。我在醫(yī)院住了一個多月,病房里,只有我和另一個女生患有進食障礙,她是厭食癥患者。
病房生活平淡而規(guī)律。醫(yī)護人員耐心引導我重新接納食物,每天會帶我們做一些正念練習,也經(jīng)常告訴我,食物首先只是填飽肚子的工具。病房是一個很純粹的地方,沒有人在意你的高矮胖瘦,健康才是所有人最終的追求。
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我學著放下對主食的偏見,坦然把米飯、包子、饅頭端上餐桌,不再刻意忌口,也慢慢學會順從身體的感受:心情好精力足就起身活動,身體疲憊不想動就安心休息,不再把運動當成必須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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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3月,我出院了,沒有回到學校,而是選擇了居家。我需要一段緩沖期,靜下心慢慢調整身心狀態(tài)。
我鼓起勇氣,在社交平臺分享自己與進食障礙抗爭的經(jīng)歷,講述一次次就醫(yī)的過程和對抗心魔的心得。我本來只是想尋找一個宣泄情緒的出口,沒想到帖子發(fā)出后,收到了鋪天蓋地的私信。我也因此認識了許多和我一樣,被進食障礙困擾的同齡女孩。
我一直慶幸,從意識到自己患病開始,我沒有產(chǎn)生強烈的病恥感。或許也因為我的性格原本就不習慣在人前表現(xiàn)悲傷。我有貼心的朋友一路陪伴、開導,也有不懂這種疾病,卻始終無條件包容、竭盡全力保護我的父母。
其實,父母一開始也完全不理解我為什么會出現(xiàn)那些古怪的行為。確診后,我看到媽媽買了許多關于雙相情感障礙和辯證行為療法的書。在我求醫(yī)的路上,他們從未缺席,也從未責怪我。正是這份愛和支撐,讓我敢于直面疾病,坦然說出自己的遭遇,可私信里的許多女孩沒有這么幸運。
有的女孩被家人誤解,被指責“矯情、瞎折騰”;有的女孩深陷自卑,把疾病當成難以啟齒的秘密,獨自在黑暗里掙扎。看著一條條滿是無助的留言,我心里滿是心疼,想盡自己的微薄之力,用親身經(jīng)驗為她們答疑、打氣。可我終究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日復一日地接收大量負面情緒,別人的痛苦、焦慮和絕望一點點消耗著我的精力。“進食障礙”這個我原本想擺脫的標簽,再一次牢牢烙進我的生活。潛移默化間,負面氛圍不斷拉扯著我,讓好不容易穩(wěn)定的狀態(tài)再次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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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一個多月后,我的體重又恢復到暴食前的水平,心魔再度卷土重來。那天,我的情緒徹底失控,不受控制地往嘴里塞食物,吃到撐得難受,又沖進衛(wèi)生間崩潰催吐。我一邊大哭,一邊重復著傷害自己的動作,壓抑許久的情緒全部爆發(fā)。
被痛苦裹挾的我一時糊涂,一次性服用了兩周劑量的氟西汀。吃完后,我獨自坐在車庫里,渾身發(fā)抖,深夜里,家人緊急把我送進急診室。
急診室的燈光慘白刺眼,醫(yī)生為我安排了洗胃。我緊緊攥著媽媽的手,能清楚感受到她掌心的顫抖。抬眼望去,她眼眶通紅,大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心里又酸又痛,連忙勸她走出診療室,實在不忍心讓她親眼看見我痛苦的模樣。
冰涼的胃管緩緩進入身體,清水順著管道不斷灌入,熟悉的酸脹和不適席卷全身,與往日催吐的感受如出一轍。耳邊傳來醫(yī)生溫和的安撫聲,身旁的護士輕輕握住我的手,傳遞著無聲的安慰。漫長的洗胃結束后,我又躺在病床上,整整輸了一夜液。
走出急診室的那一刻,我百感交集。我把社交平臺上所有關于進食障礙的分享設為私密,給自己立下一條規(guī)矩:在徹底痊愈之前,再也不公開講述這段痛苦的經(jīng)歷。后來,我陸續(xù)加入多個進食障礙互助社群,也參與相關公益項目,寫下個人經(jīng)歷用于科普和幫扶,但始終不再在大眾平臺上反復揭開自己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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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為經(jīng)歷洗胃和急診的教訓后,自己能徹底清醒,與過去的錯誤告別。可神經(jīng)性貪食癥依舊死死糾纏著我,雖然我無數(shù)次在心里告誡自己:放下對身材的執(zhí)念,不再刻意減脂,也不再逼迫自己運動,可心底深處的偏執(zhí)從未真正消失。
病情一次次復發(fā),狀態(tài)也一次比一次糟糕。最初,暴食大約一周出現(xiàn)一次,發(fā)作頻率尚且可控,后來,間隔越來越短,發(fā)作時也越來越失控。健身漸漸變了味,不再是放松身心的愛好,而是徹底淪為彌補暴食的工具。
每次失控進食后,我都會強撐著身體走進健身房,不顧腸胃不適和身體疲憊,進行超負荷運動,企圖把攝入的熱量全部消耗掉。運動后多巴胺帶來的短暫愉悅,以及“這樣就不會長胖”的僥幸,成了麻痹自己的方式。暴食、催吐、高強度運動,三件事循環(huán)往復,幾乎填滿我的整個大學生活。
節(jié)食和暴食的反復拉扯,讓我的身體日漸虛弱。2024年下半年,我第二次在深夜被緊急送進急診室。這一次的病因,是嚴重的急性腸胃炎。
前一天,我又一次陷入暴食失控。十幾包薯片、三大碗米飯、五六瓶冰鎮(zhèn)汽水,被我一股腦塞進肚子,飽腹帶來的恐慌再次襲來,我又沖進衛(wèi)生間催吐。深夜,劇烈絞痛把我從睡夢中疼醒,可失控的食欲仍在支配我。我忍著腹痛,又吃下許多糯米團子。
第二天一早,我開始高燒不退,上吐下瀉,腸胃發(fā)出了最強烈的抗議。再次躺進急診室時,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床位恰好就在半年前洗胃輸液的位置旁邊。身體飽受病痛折磨,整個人虛弱無力,可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依舊荒唐又可悲:現(xiàn)在發(fā)著燒、沒有胃口,是不是能悄悄瘦上幾斤?
我全然無視身體發(fā)出的求救信號。長久以來,我早已把鮮活的身體當成減肥、塑形的工具,忘了它也會疲憊、會受傷,也會不堪重負。
回頭細數(shù),這段灰暗的日子從18歲開始,幾乎貫穿我的整個大學生活:兩次深夜急診,數(shù)不清多少次往返精神科;從北京、上海到長沙,我輾轉求診,見過許多專家;住院治療一個多月,做過數(shù)以百次計的心理咨詢;又因為長期氣血虧虛、脾胃受損,頻繁奔走于中醫(yī)館調理身體……
所有痛苦與磨難,追根溯源,都始于那場盲目的減肥。我甚至曾在身體已經(jīng)亮起紅燈時,還在社交平臺搜索“怎樣催吐更有效”,一步步親手損害原本健康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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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持續(xù)數(shù)年的減肥執(zhí)念,兜兜轉轉走到現(xiàn)在,我既沒有收獲旁人艷羨的“完美身材”,也沒有因此交到真摯的朋友,收獲一段真心相待的感情,更沒有為自己的未來鋪平道路。它留給我的,只有滿身病痛,無盡焦慮和一段不堪回首的青春。
我由衷地想告訴每一個因為愛美要減肥的同齡人:追求好看的外形無可厚非,但一定要選擇科學、溫和的方式。永遠不要為了體重秤上的數(shù)字,丟掉對自己的接納和喜愛,別讓身材焦慮毀掉本該閃閃發(fā)光的青春。
可每當夜深人靜,我獨自面對內心,又不得不承認:哪怕經(jīng)歷了這么多生不如死的時刻,我依舊沒能徹底放下對體重的執(zhí)念。
因為無法接受食物,很多時候,我在家吃完飯不久就要去吐干凈。我心疼父母為每頓飯付出的努力,卻又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我常常反復追問自己:耗費這么多時間、健康和快樂,一次次走進醫(yī)院,這場始于18歲的減肥,到底真正帶給了我什么?直到現(xiàn)在,我依舊找不到答案。
如今,我的體重已經(jīng)在一次又一次的反復折磨中降到不足90斤。“減肥”這個詞淡出我的生活已經(jīng)很久,嘔吐卻依然時時伴隨著我,并逐漸成為所有情緒的發(fā)泄口。
可人生最矛盾的地方就在于:縱使我嘗遍苦楚、夜夜輾轉難眠,哪怕回到最初的起點,我恐怕還是會一步步走向這條路。
我能條理清晰地勸說每一個陷入盲目節(jié)食的同齡人,也能掰開揉碎地告訴別人極端減肥的危害,卻唯獨勸不動執(zhí)迷不悟的自己。我深陷在減肥、暴食、催吐的漩渦里,一邊悔恨當初的選擇,一邊又無法與偏執(zhí)的自己和解。
編輯丨小滿 實習丨寧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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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四
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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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由 網(wǎng)易丨人間工作室 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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