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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沒有資格寫一本關于潮汕的非虛構作品?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從十九歲便離開潮汕,后來再也沒有在潮汕長期居住。潮汕的很多地方我并未踏足過,內部細微的文化和風俗差異我也并不熟悉。我只能寫出自己記憶里和感受里的潮汕,準確地說,是潮州古城里的風物人事,潮汕這個概念在全球化背景的外部延展,以及從中帶出來的歷史鉤沉、遷徙放逐、文化源流、視角切換等等。”
——李梓新
李梓新生于潮汕,長于潮汕。在新書《出潮入海》中,他是這樣形容自己的來處:“我們是被放逐者組建的家庭。……,那些從中原遷徙而來的祖先,如果沒有繼續向海洋的另一方遷徙,就留下來,在這個‘省尾國角’,成為潮汕人。”
十九歲時,他離開潮汕,在外成家立業。作為新一代潮汕人,他不再需要像先輩一樣“下南洋”謀生,但又遵循著相似的遷徙軌跡——走出潮汕,走向世界。
四十四歲時,他在英國東安格利亞大學(UEA)學習創意寫作,嘗試用英文書寫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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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梓新在UEA創意寫作學院
《出潮入海》是一部走出故鄉,又回望故鄉的非虛構作品。在書中,李梓新從家族敘事出發,描繪了潮汕的日常生活、祭祀、抽紗文化以及潮州古城的風物人事,并置于全球化背景下呈現新一代潮汕人如何走出潮汕、走向世界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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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海樓望潮州古城
其中,神明和食物是理解潮汕和潮汕人身份認同的重要標簽。
各式各樣的神一直和潮汕人生活在一起,潮汕人的日常是離不開神明的。小到剃頭聚餐,大到婚喪嫁娶,都需要看看時辰,遵循神的旨意,以求心安。就連在廚房,食品與供品也往往是混合的概念,有的是即將成為貢品,有的是已經拜完、等待被消化的任務。
食物與家鄉的羈絆則更深了。潮州“大街”上的粿條面店、粿汁店,胡榮泉的“鴨母捻”、表皮炸的金黃薄脆的散裝春卷,流動攤位上白白胖胖的“咸水粿”。在食物與味道的流動中,串聯起離散在外的潮汕人與家鄉之間深刻的記憶與認同。
8月9日(周日)14:30-16:30,本書作者李梓新與自由譯者、撰稿人何雨珈將做客尋麓書館,與大家一起聊聊潮汕——它的風土人情、食物和神明……,也聊聊我們應該如何將自己身上存在的大量“事實”編織成可供認知的非虛構寫作線索,進而串聯出一部完整的非虛構作品。
此外,本場分享會還設有三明治x尋麓書館成都非虛構寫作工作坊優秀學員作品展示環節!
分享嘉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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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梓新
本書作者,三明治寫作平臺創始人,非虛構作家
先后畢業于中國人民大學、倫敦大學學院(UCL) 2024年以優等學位畢業于英國東安格利亞大學(UEA)創意非虛構寫作專業。曾從事媒體工作多年,2011年創辦“三明治”寫作平臺至今,推動大眾寫作教育和出版。
閱讀《出潮入海》樣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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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珈
自由譯者,撰稿人,播客《繞城外》主播
已出版譯作五十余本
代表譯作有《魚翅與花椒》《觀鳥大年》等
熱愛荒野,熱愛潮汕美食,有一只完美小貓
8月9日(周日)14:30-16:30
活動地點
尋麓書館·麓山館·報告廳
(成都市天府新區麓山大道麓鎮山頂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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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出潮入海》
作者:李梓新
出版社:上海譯文出版社
出版年:2026-05
潮汕,自古一直是內陸敘事和海洋敘事的交會點。它和東南亞之間的民間航船路線持續數百年。覆蓋在歐美中產階級家庭餐桌上的抽紗作品,曾是潮汕人貼補家用的最好來源。但從我記事起,這條通往海外的路已經不存在了。我不知道,潮州的海在哪里。
十九歲那年離開潮汕,在外成家立業。四十歲后, 我像先輩一樣“下南洋”,進入東安格利亞大學學習創意寫作,試圖用英文描寫離開甚久的故鄉,尋找自身的潮汕性。
這本書起源于我的家族敘事,又不局限于此。潮汕的日常食物、祭祀、抽紗文化,潮州古城里的風物人事,“潮汕”這個概念在全球化背景的外部延展,我以一種新的視角將自己、將潮汕放到不分疆域的全球化浪潮中去。
內容選摘
各式各樣的神一直和潮汕人生活在一起。
在我的沙發床一側的地上,有一個地主神位。即使在懸空的樓房里,我們一樣需要祈求“地主爺”的保佑。每一片屋瓦之下,都是他的領地。
祭拜祖宗的香爐和燭臺被存放在廚房,在高高的柜子上面。孩子的手夠不到,不會褻瀆。旁邊有一個鉤子,潮州音叫作“鐐煤”,在沒有冰箱的日子,鵝頭或者肥肉被鉤住,懸掛在上面,確保通風良好,久而有點風干的效果。在廚房,食物和供品經常是混合的概念,有的是即將成為貢品,有的是已經拜完、等待被消化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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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唐人街市場的佛像
墻上掛的是每天撕下一張的日歷,紅紅綠綠。上面雖然有阿拉伯數字代表著陽歷,但是陽歷在潮汕生活中沒什么用處。日歷上的農歷節氣、吉時兇時、諸事宜忌、生肖合沖,寫得密密麻麻,印綠色的是平日,印紅色的是節日。節日也不一定是國家法定假日,佛誕、重陽、冬至甚至初一十五也要標紅的。做某件事,大到婚喪嫁娶,小到剃頭聚餐,都要瞅瞅時辰。一個平行的神性世界,在規范和觀察著我們,行為是否合理。
“阿弟也著來拜。”在神前或者祖公牌位前上完一炷香的媽媽叫喚我。潮汕的神明教育總是從小抓起。“這樣‘老爺’才會保賀你,讀書聰明,乖乖長大。”媽媽補充道。在潮汕大人眼里,成長總帶著艱險,有太多的一不留神,有太多的邪魔環伺,每隔幾年,比方說每個人虛歲的末尾是三歲、六歲、九歲,就是“兇年”,需要一些儀式來“補替”。如果一個孩子被邪魔侵擾,“老爺”、祖宗都可以出手來相救,平時需要多多虔誠上香禱告,神明自然會護體,一切順順,平安當大賺。
我最先學會的是拜我的“鄰居”——地主爺。每逢初一十五,地上的香爐插上三炷香,爐前是水果和餅食,水果通常是潮汕特產——大吉,也就是橘子。我跟著媽媽在地上磕三個頭。我確保我的頭真的碰到了地面,前額感受到了地板的一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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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祭拜的供桌
對神明,我都是寧可信其有。是心靈感應還是心理暗示?一些事如果沒有參考神意,或者沒有進行某種儀式,心里就會惴惴,潮汕話稱之為“厚劃”。但凡一件事讓你感覺“厚劃”,一般最后也不會順利。久而久之,大家都是寧可信其有,尊重神的存在,保一個心安。
有一次,我被媽媽領到某個天后宮——阿媽廟。我看著巨大神像,懵懂之間自然產生了敬畏。神像是不能用手指的,那可以端詳嗎?他們看似慈眉善目,但又有莊嚴氣氛,眉眼之間似乎有生命,卻又一直矗立不移。在被媽媽帶著磕頭行禮、默念禱詞的時候,心里可以有怪念頭嗎?神佛應該能察覺一切怪念頭吧,他們會懲罰我嗎?邁進大殿的時候,不能頑皮把腳踩在高高的門檻上,更不用說踩立在上面,那么要左腳先進殿還是右腳先進殿呢?香火的味道充塞了鼻孔,我太安心了,像一種在子宮里的熟悉和溫暖,但偶爾還是會想叛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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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谷天后宮本地人祭拜
去完阿媽廟,回來后我生病了。媽媽說我在廟里可能有些不端行為,被一些東西“溪著”(碰撞)了。治療的方式除了喝中藥,還要喝神前請回來的香灰水。香灰小心用紅紙包著,折成小方塊。晾一杯溫水,打開小紙包,倒進水里,它們迅速沉到杯底,只有一小點灰散逸開來。也不用攪拌,直接喝就可以。我心里“繩蔭”(忐忑不安),但也一口氣喝下去了。一切和神相關的東西,都是潔凈的,它們都會保佑我們。
香灰有沒有用,沒有人驗證過,但是小病都是自然會好的。我覺得,找到一個自己比較有親切感的神明來陪伴自己的生活,確實有安全感。
三明治創始人李梓新最新非虛構作品《出潮入海》,探索語言、故土與世界的關系。(點擊圖片了解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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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明治位于上海徐匯區建國西路煥新的"靈感"空間,為上海文藝學術活動提供免費空間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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