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家的東西揣自己兜里？伊利諾伊州供水系統被企業吞并，居民反抗

伊利諾伊州南部的民眾正涌入市政會議，并通過申請公開記錄，參與這場圍繞供水問題展開的斗爭。市政供水系統一旦從公有轉為私有，往往很難再回到公共控制之下。伊利諾伊州博林布魯克過去15年一直試圖收回控制權。蒙大拿州米蘇拉是少見的成功案例，但那依賴持續的公眾支持、跨屆政府的政治意志、耗資巨大的長期訴訟，最終還動用了征收權等強硬手段。

在伊利諾伊州南部，一場臨時形成的民間運動正把矛頭對準那些試圖用溫和說辭把居民推向私有化邊緣的政府官員。許多伊利諾伊州居民一旦了解此事，便拒絕讓企業接管他們的水資源，并按企業自己的條件分配。

他們走進公開會議，不是為了制造沖突，而是不斷提出尖銳問題。他們掌握了通過公民自行申請公開記錄所發現的大量令人不安的事實，也不斷在社交媒體上提醒人們：這件事背后有金錢利益的氣味。有人還諷刺地把本鎮污水系統的出售嘗試稱為“糞稅”。到目前為止，他們暫時擋住了這一威脅。

私有化有時會以整合多個小型供水區為前奏，合并成更大的供水區。推動這一進程的人試圖讓公眾相信，把小鎮的公共資產拆解出售，是一種合理的經濟發展方式，也是擺脫現有供水系統給小社區帶來經濟負擔的唯一出路。羅西克萊爾市市長羅伊·托爾伯特對“真相網”說，他在2020年曾相信過這套說法。

隨后，他所在的市政府與市議會一起，以60萬美元將原本由市政府運營的自來水和污水系統出售給伊利諾伊美國水務公司。這家公司是美國水務公司的子公司?！拔曳浅！⒎浅！⒎浅２辉敢赓u掉它。”他說。托爾伯特表示，這是他能為該系統350名用水客戶爭取到的最好條件，而他們面對的是一個“設計上就注定會失敗”的不合理體系。

“貸款的運作方式是，你應該能夠賣水，并在20年內從中獲得足夠收入，再存入另一個基金，以便20年后重建系統?！蓖袪柌卣f，“但你借錢時，這項工程可能要花500萬美元。20年后，同樣一項500萬美元的工程，可能就要1200萬美元了?！绷_西克萊爾的水費已經上漲，但托爾伯特仍從經濟角度為當年的決定辯護。對他來說，政治自主權的喪失并不是最優先考慮的問題。

“我現在的賬單更高了。但如果當時我們保留系統并去借錢，我們的水費會比伊利諾伊美國水務現在收的還要高。”托爾伯特說。自2013年以來，伊利諾伊州允許企業買家把收購成本分攤給所有繳費用戶。此后，企業已成功接管該州61個供水系統。隨著企業接管公共供水資產的案例不斷增加，伊利諾伊州許多供水區已經看到，短期內看似減輕負擔，最終往往意味著更痛苦的損失，也是一筆讓當地居民吃虧的交易。

因此，當民選官員召集一場大規模會議，聲稱要討論整合的好處時，反對者很快將其視為一種容易識別的政治操弄手法。伊利諾伊州南部多個社區如今正面臨這一局面，并以日常而頑強的方式作出回應。29歲的塞奇·林特納是邦科姆公共供水區的辦公室經理、財務主管，也是持有D級執照的供水操作員。她對“真相網”說，在她看來，那些為了個人利益而誤導選民的立法者，就是“誘導者”。

帶著這樣的判斷，林特納上個月盡可能提高外界對6月16日一場擬議會議的關注。這場會議原本計劃召集153個供水區，由4名共和黨籍立法者發起，其中包括一名對供水私有化興趣濃厚的聯邦眾議員。聯邦眾議員邁克·博斯特代表伊利諾伊州第12選區。這個選區人口稀少，覆蓋了該州102個縣中的13個縣的大部分地區。他曾提出立法，試圖讓私營供水運營商能夠從公共供水區數十年來一直繳納的資金中獲得付款。

在其11年任期內，博斯特從美國水務公司或其子公司伊利諾伊美國水務公司獲得了超過1.5萬美元的競選捐款。這場會議表面上的目的是讓各供水區聚在一起，探討如何通過合作爭取聯邦撥款。但林特納得知伊利諾伊美國水務公司也受邀參加后，立刻將這場會議的本質概括為“這是一個進行誘導和宣傳的絕佳場合”。隨后，她發布了一份篇幅很長、內容詳細的新聞稿，試圖拉響警報。

“所謂‘誘導’，本來就是6月16日整場會議要做的事，不是嗎？”林特納說，“伊利諾伊美國水務本來就要來，因為據科布登市市長拉里·哈克薩爾說，發出邀請信的州參議員保羅·雅各布斯聯系了伊利諾伊美國水務，請他們來談一談，理由是‘他們有這方面的專業經驗’?！绷痔丶{在新聞稿中解釋說，整合可能會導致私有化，而且如果沒有外部干預，很可能就會如此。

面對公眾對“一次性失去相當于伊利諾伊州14個縣供水系統控制權”的憤怒，這場擬議于6月16日舉行的會議最終被取消。維護自身利益的沖動很快超出了任何單一個人的倡議范圍。7月22日，林特納在當地一所大學的校報上讀到：“杰克遜縣委員會在7月21日的會議上通過決議，反對在本縣范圍內將供水公用事業私有化。”短短幾周內，原本幾乎只有供水行業人士關心的問題，終于進入了公眾視野。

“我希望年輕人能感受到這場運動、這種鼓舞，并聽到那種召喚。”林特納說，“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們是成熟的成年人，有思考能力，也有技能，能夠守住伊利諾伊州南部的水資源?！蓖惶焱砩希趹烟乜h——這是30多個正在探索脫離伊利諾伊州的縣之一——卡米市議會一致投票，拒絕伊利諾伊美國水務收購該市污水系統的報價。當地一篇報道說，這家企業的失敗，發生在數周持續不斷的公眾批評之后，批評的力度可謂“嚴厲斥責”。

獨立商人魯迪·魯道夫為市政府承接部分印刷業務。他對“真相網”說，如果不是他撿起了一張從印刷機上掉下來的傳單，他和鎮上近4600名居民，可能會在7月22日那天早上才發現，鎮上的污水系統已經在幾乎無人知曉的情況下被賣掉了。幸運的是，他看到了傳單上的議程事項：“就卡米市擁有的不動產和動產——污水處理廠/下水道處理廠——開標?！彼⒖桃庾R到這是件大事，并疑惑為什么鎮上沒人談論這件事。

“我拿去給市長看時，他表現得好像我什么都不懂?！濒數婪蛘f，“低估我是個錯誤?！彪S后，他開始在臉書上告訴鄰居們自己知道了什么、是怎么知道的，以及自己還想知道什么。到投票當天，他發布的40條視頻已獲得22.4萬次觀看。很多視頻是在風景優美的步行途中拍攝的，有時還是在日落時分。他在視頻里不斷提出自己的問題，也在從官員和市政工作人員那里追問出答案后及時公布。

他多次申請公開記錄，其中一次的回應方式，是一名市政府下屬人員直接敲開了他家的門，想讓他回市政廳“談一談”。魯道夫正在考慮采取法律行動。這件事讓他非常憤怒。他還公開質疑，如果換成一個更容易被嚇住的人，在經歷了“政府的人這樣上門”之后，是否就不太可能再提出公開記錄申請。

在社交媒體上，魯道夫被稱贊像一只斗牛犬，雖然言辭逼近禮節邊界，但并未越界。在市議會決定拒絕企業接管卡米供水系統的第二天早晨，他通過短信向“真相網”表達了自己的感受。他對保住了8名市政工作人員的工作感到高興?！皳肀硇?，把我變成了一名‘戰士’?！彼f。同一天晚上，在懷特縣委員會會議上，還有另一條與水相關的好消息：當地通過了一項為期12個月的數據中心暫停令。

圍繞供水私有化的斗爭已經持續了幾十年。羅西克萊爾市長如今每月支付的高額城市水費，可以一路追溯到前總統羅納德·里根時期。當時，聯邦政府依據《清潔水法》為地方建設項目承擔的比例，從75%降至55%。

根據“公共利益”組織2024年7月發布的報告《賓夕法尼亞州的水戰爭：企業如何打持久戰》，里根還“推動地方供水系統通過足額收費來升級系統”。這份報告把相關資金歷史描述為一場持續不斷的撤資：1987年的《水質法》造成了進一步損害；1996年建立的貸款項目取代了直接撥款；比爾·克林頓總統長期倡導“重塑政府”，并推動“公私合作伙伴關系”，也延續了這一趨勢。

而未來的資金前景同樣并不樂觀?！笆称放c水觀察”組織水政策主任瑪麗·格蘭特表示，未來20年美國供水和污水系統升級所需預算高達1萬億美元?！斑@還是根據美國環保署自身的需求評估，僅僅為了符合現行聯邦法律?！备裉m特對“真相網”說，“這還沒有計算氣候變化帶來的未來需求，也沒有計算應對不斷進入供水和污水系統的新型有毒物質所需的未來投入。我們確實需要恢復聯邦層面的承諾?！?/strong>

她希望加入反私有化斗爭的人認真研究環境主管部門協會開發的“點對點”模式。該模式提倡供水區董事會與市政當局之間建立“公共對公共”的合作關系，以及其他形式的公共部門協作?！耙簿褪钦f，不是走整合或區域化那條路，而是讓地方政府和地方供水區共同改進服務、解決問題。”她說。

從芝加哥到開羅，伊利諾伊州各地媒體都在報道，伊利諾伊美國水務正試圖向現有用戶額外收取1.424億美元的費率漲幅，同時還在收購競爭對手的用戶，以壟斷該州的私營供水市場。但伊利諾伊州南部居民根本無法承受更高的水費。特朗普的關稅政策使伊利諾伊州農民失去了穩定的海外客戶，農場破產正逼近危機程度。林特納說，最近她越來越多地從一個“私有化世界”的角度去看待自己嬰兒女兒的未來。

“現在作為一名家長，我想不出還有什么不是他們正在從她的未來中奪走的?！彼f，“現在，她甚至可能連水都得不到?！睘榱苏页瞿切┳哉J為有資格染指她口中“屬于我女兒與生俱來權利”的水資源的“滲透者”，林特納正與幾個人一起繪制一張權力關系圖。他們在梳理供水公司、當地太陽能項目、潛在的人工智能數據中心開發之間的聯系——格蘭德塔爾舊發電廠曾被討論為可能選址之一——以及“南伊利諾伊現在”之間的關系。

“食品與水觀察”的工作人員也在努力追蹤人工智能數據中心與供水系統私有化之間正在形成的聯系。不過格蘭特表示，目前“還沒有明確趨勢或信息顯示，供水公司正在為了服務數據中心而私有化特定系統”。不過，伊利諾伊美國水務在賓夕法尼亞州的關聯公司——賓夕法尼亞美國水務——已經申請擴大服務區域，以覆蓋一個數據中心。

該公司向監管機構提交了“公共便利證書”申請，希望“開始在塞勒姆鎮新增區域向公眾提供、輸送和供應供水服務”。格蘭特還向“真相網”提供了賓夕法尼亞美國水務近期一宗費率申請中的另一個重疊案例。在這份申請中，數據中心被用作大幅提高供水和污水費率的部分理由。該公司在申請中稱，其“致力于通過提供可靠供水服務，幫助吸引并支持數據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