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了二十年帖，才敢說：王羲之這份“養生帖”里藏著草書用筆的3個核心秘密

前兩天整理書案，從那一大摞臨過的舊帖里，翻出來一張前陣子寫的條幅。是臨的王羲之《七十帖》。

看著紙上那些墨跡，我愣了好一會兒。

不是因為寫得有多好，恰恰相反，是看到了當時下筆時那股子藏不住的急躁勁兒。有些轉折處，飛白是拉出來了，但氣是斷的；有些字的結體，乍一看像那么回事，但經不起細瞧，筆畫是飄的，沒落在紙面上。

這讓我想起來，剛學書法那會兒，有一陣子特別迷戀草書。覺得那龍飛鳳舞的，多瀟灑，多帶勁。然后就悶著頭臨《十七帖》，臨懷素。結果呢？臨了三四個月，寫出來的東西，自己都不忍心看。滿紙的“燥氣”，像鬼畫符，線條浮在紙上，一點厚度都沒有。

那時候不懂啊，就覺得自己是不是沒天賦，或者手太笨。后來慢慢才咂摸出味兒來——草書這東西，真不是光靠“猛”和“快”就能寫好的。

就拿這次翻出來的這張《七十帖》條幅來說吧。內容其實挺有意思，是王羲之寫給朋友（周撫）的一封信，里頭有一句：“足下今年政七十耶？知體氣常佳，想復勤加頤養。”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老兄你今年有七十歲了嗎？聽說你身體和精神頭一直都很不錯，想來是平日里很注意養生保養吧?！?/p>

你看，就這么一句家常話，關切之情溢于言表。所以《七十帖》在書法史上，也常被戲稱作王羲之的“養生帖”。

但就是這個看起來內容輕松、篇幅不大的帖子，我早年臨的時候，卻吃得苦頭不少?，F在回過頭來看，主要磕在三個坎兒上。估計很多自己練字的朋友，也容易在這兒栽跟頭。

第一個坎兒，是用筆的“提按”和“使轉”。

《七十帖》是王羲之草書的經典面目，筆法極其精妙。它不是一味地快，也不是一味地圓。很多筆畫，你細看，它是在高速運動中，完成了極其細微的提按動作。

比如那個“十”字，橫畫起筆不是直直地切下去，而是有一個小小的、向下的弧度，筆鋒在行進中微微下按，到末端再輕輕提起，順勢帶出豎畫的起筆。這一連串動作，幾乎是在一瞬間完成的。

但很多新手，包括我早年，是怎么處理的呢？橫就是橫，豎就是豎，轉折處要么是生硬地折過去，像楷書；要么是毫無節制地一滑而過，像畫圈。這就把王羲之筆下的“骨力”和“韻味”全丟了，只剩下一個“滑”字。

那陣子我天天練這個“十”字和“年”字的轉折，寫廢的毛邊紙堆了老高一摞。后來怎么改過來的？沒別的法子，就是慢下來。把速度放慢三倍，仔細去體會筆鋒在紙面上“頂”和“轉”的那個瞬間。手底下有東西了，線條才能立得住。

第二個坎兒，是字組的“勢”與“斷”。

草書不是單字練習，它講究的是“字群結構”。在王羲之的帖里，字與字之間，那種“藕斷絲連”的感覺特別明顯。你看《七十帖》里，“今年政”三個字，筆意是連綿不斷的，但你仔細看它的實線連接處，并不是每條線都連著，更多是“筆斷意連”。

我在練字交流群里，看到好多朋友曬自己的草書作業。最常見的問題就是“單字排疊”。一個字一個字擺在那兒，像站隊列一樣，筆筆獨立，氣脈不通。這就是光盯著字形，沒顧上“行氣”。

怎么練“行氣”？我自己的土辦法，就是“斷句分臨”。你別一個字一個字地臨，你把它分成一個個短語：“足下今年”、“政七十耶”、“體氣常佳”……這么一組一組地臨。寫的時候，腦子里不想這個字怎么寫，就想這一組詞的氣是怎么順下來的。先求“勢”對，再求“形”像。

第三個坎兒，也是最要命的——心態。

草書這東西，特別容易暴露一個人的心性。你心里燥，寫出來的線條就燥；你心里慌，筆底下就亂。

我早年臨《七十帖》，心里想的就是一個字：快。覺得寫得快就是草書，寫得連就是本事。結果就像前面說的，滿紙狼藉。后來才明白，王羲之寫這封信的時候，是悠然自得的，是在跟老友聊家常，是在關心對方的身體。他的心是靜的，是溫的。

所以你看《七十帖》全篇，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度，即便是在筆畫最密集的地方，也透著一種疏朗和通透。那不是“炫技”，那是“養氣”。

從那以后，我再臨《七十帖》，尤其是每次寫不下去、感覺遇到瓶頸的時候，就會把它拿出來寫一寫。不圖快，就圖個靜心。寫著寫著，心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就慢慢平了。臨帖臨到后來，有時候會恍惚覺得，這不光是跟古人學寫字，更是隔著上千年，跟一個敦厚溫潤的老先生聊天。他告訴你：別急，慢慢來，養好身體，養好氣。

所以這次我把這張舊作重新寫了一遍，雖然還是有很多不盡如人意的地方，但至少沒了那股子“燥氣”?？粗埳系哪E，心里是踏實的。

練字這玩意兒，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你以為你是在練手上的功夫，其實練到后頭，全是在磨心性。就像這個《七十帖》，字不多，一百來字，但夠你品一輩子。

寫了二十年，我現在越發覺得，能把這一百來個字寫踏實了，比胡亂抄一千個字要有用得多。

好了，這次就聊到這兒吧。往后我還會在墨海書畫，跟大伙兒分享我臨帖、練字的一些真實感受和踩過的坑。水平有限，但句句都是自己的真心話。各位書友要是覺得還有點用，歡迎常來坐坐，咱們一塊兒交流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