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煜、王虹雙雙獲得菲爾茲獎之后,很多人才幡然察覺到,原來中國還有如此杰出的數學家,從而更加關注中國數學的發展。其實,中國的頂尖數學家又何止這兩位呢?在解決“孿生素數猜想”上取得歷史性突破的張益唐,在國際上的地位一點也不亞于鄧煜和王虹。
說起來,張益唐還是鄧煜、王虹的同門師兄,只不過比這兩位后輩早了大約30年考入北京大學數學系。不同的是,張益唐的數學研究之路,遠遠沒有他們那么順暢。相比起鄧煜、王虹的意氣風發,在30多歲就斬獲數學界最高獎,張益唐的數學之路堪稱“坎坷”,甚至是“悲催”——他在30多歲的時候還在苦苦攻讀博士學位,畢業后找不到與數學相關的工作,只能在快餐店里打工長達7年時間。
然而,內心對數學的摯愛成為他生活中最重要的慰藉。即使生活在社會底層,張益唐依然懷著對數學的無限熱愛,醉心于數學之美,潛心于數論研究數十年,終于在年過半百的時候一舉成名,走上人生巔峰。
那么,張益唐究竟是怎樣從一位默默無聞的數學界“邊緣人”,一鳴驚人成為數學頂尖數學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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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家張益唐
厚積薄發,有起有伏
張益唐本就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1955年出生于上海,在國內讀完碩士才到美國留學的。
從小時候開始,張益唐就表現出卓越的數學天賦,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在父母的悉心教育之下,他從小就沉浸在學習數學的樂趣中。在特殊的十年時期,張益唐也曾跟隨母親下鄉勞動,回到城里后只能去鎖廠當工人,沒有辦法接受系統的數學教育。
然而,生活的波折并沒有磨滅他內心對數學的熱愛,他總是渴望有一天能回到學校,自由遨游在知識的海洋。勞作、工作之余,張益唐閱讀了一切能拿到的書,在大腦里無數次思考所學的數學知識和遇到的難題。直到恢復高考的消息傳來,張益唐深知,多年的夙愿就要夢想成真了。
1978年,張益唐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北京大學數學系,憑借扎實的專業基礎和夜以繼日的努力,張益唐的成績常年保持專業前列,考第一名的常有的事,深得老師和同學們喜愛。本科畢業后,張益唐又留在北大繼續攻讀碩士,師從著名數論專家潘承彪教授。
那時候的張益唐,雖然已經30歲,但依然眼里有光,心里懷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踏上了前往美國深造的征程,全然不知未來的路未必如他自己所料想的那般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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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學
張益唐碩士期間,華裔數學家、代數幾何專家莫宗堅曾到北大訪問,與張益唐有過良好的交流。張益唐對莫宗堅的正在做的雅可比猜想十分感興趣,便在北大的推薦下,赴美國普渡大學跟隨莫宗堅攻讀博士學位。
博士期間,張益唐主要的研究就是證明雅可比猜想,可那時候他沒有意識到,雅可比猜想的難度遠遠超乎想象。他用了整整七年時間,做出來了這個猜想,完成了博士論文。然而,他的推導過程中用到了一個由莫宗堅證明的結果作為引理,但在最后投給期刊審稿時,他發現莫宗堅的證明結果不一定正確,因此他的論文結果也不一定成立。
最終,這篇論文沒能順利發表,但由于張益唐做了大量工作,仍然被授予了博士學位。就這樣,數年的心血付諸東流,張益唐對代數幾何失去信心,想重回他最喜歡的數論領域。
至此,張益唐與導師莫宗堅決裂。既沒有出色的研究成果,又沒有導師的推薦信,讓張益唐在美國數學界寸步難行,找不到與數學研究相關的工作。他甚至自覺無顏面回國,不得已只能在賽百味快餐店打工謀生。
在快餐店打工,一做就是七年。沒有人能理解,一個數學博士生,難道不能回國找一個與數學相關的體面工作嗎?對此,張益唐曾說,他內心深處還是想做數學,剛剛改革開放的國內學術環境與國外脫節,不利于他的數學研究。
相較之下,在快餐店打工比較清閑,能有充分的時間做研究,張益唐一下班就鉆進圖書館閱讀最新的學術期刊,用數學去撫平他在生活中的種種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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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益唐回北大
潛心數論,一舉成名
生活就是這樣,機遇總會留給有準備的人。張益唐雖然沒有在數學圈混得風生水起,但他也從來沒有離開過數學,因此,當在美國的北大學弟了解到他的情況后,把他介紹到了新罕布什爾大學當講師,他能完全勝任這份工作。這一年,他已經44歲。
新罕布什爾大學雖不是什么名校,講師也只不過是一個沒有編制的崗位,但兜兜轉轉,張益唐還是找到了與數學更加緊密的工作。此時,他已經放棄了代數幾何,回到了自己喜歡的數論,并義無反顧投入到數論的研究中去。
經過數年的準備,張益唐直到2007年才下定決心,要攻克“孿生素數猜想”。作為數論領域最具挑戰性的難題之一,它猶如一顆璀璨的啟明星,吸引著張益唐一往無前地向它奔赴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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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益唐在辦公室
“孿生素數猜想”曾經難倒了無數天才數學家,自然也讓張益唐不斷碰壁,不斷栽跟頭,甚至幾度想要放棄。在長達五年的時間里,張益唐廢寢忘食,懷著對數學的摯愛和對追求真理的偏執,跌倒了又爬起來。
2013年,張益唐向《數學年刊》投去了自己在最新研究成果《質數間的有界間隔》。審稿人驚嘆于其意義之重大,隨即召集同行專家加以論證,從投稿到被《數學年刊》錄用只花了三個星期,在國際上極為罕見。
就這樣,張益唐成功證明了存在無窮多對間隙小于7000萬的相鄰素數對,這是“孿生素數猜想”被提出100多年來第一次取得實質性推導成果。雖然張益唐仍未完全證明這個猜想,但他的方法為解決這個猜想提供了全新的思路和方法,其他數學家利用他的方法將結果不斷優化。
張益唐的成果被《自然》定為 21 世紀數論里程碑,而張益唐也由此一鳴驚人,從一名籍籍無名的講師,一舉變成全球數學界炙手可熱的學術大師。緊接著,張益唐晉升為教授,被加州大學圣巴巴拉分校聘用,更被授予美國數學會科爾數論獎、肖克數學獎等數學界大獎,躋身世界頂尖數學家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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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益唐發表在《數學年刊》上的成果
回歸祖國,重新出發
從勉強通過博士考核,到一舉成名天下知,張益唐用20多年的時間完成了逆襲。成名后,他衣錦回國,重新與國內數學界鏈接,多次受邀回國參加學術交流活動,先后受聘擔任山東大學潘承洞數學研究所所長、北京大學閔嗣鶴數論研究中心名譽主任。
看到國家科技突飛猛進,人才培養體系完整,張益唐由衷地感到高興,希望能回到國內,為國家發展出一份力。很快,國內多所高校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就在2025年,張益唐接受了中山大學的邀請,加入中山大學香港高等研究院,定居在粵港澳大灣區。作為內地高校在香港的首個綜合性研究機構,中山大學香港高等研究院集教學、科研、科技成果轉化為一體,重點發展生物醫學、應用數學和人文社科交叉三大領域,而張益唐則受被聘請為首席科學家。
中大是中國南方重要的數學研究和人才培養基地,與這位名揚天下的數學家強強聯手,必定大有可為。他們攜手攻堅基礎數學前沿,必定能為推動世界數學學科發展貢獻更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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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益唐(右)受聘于中山大學
另一件可以大力推進的事情,就是數學人才的培養。粵港澳地區有許多富有創造力的青少年,需要更多世界級的學者來引導他們。闊別多年,又重回國內,張益唐的想法很簡單:希望將自己多年來積累的數學思想傳承下去,在中國帶領年輕人更好地成長。
指導研究生多年,張益唐總是把學生當成朋友一樣,來跟他們討論問題。在他看來,年輕人會有一些新的、很活躍的想法,要多去和他們交流,才能注意到這些有價值的東西。
或許,看著中大或者國內其他高校的年輕學子,張益唐會想起自己研究生的學習生涯,也立志要幫助學生找到自己的研究方向,少走彎路。“找到一些真正對解析數論專業感興趣,并且有一定基本素質、愿意鉆研的學生,把我關于數學的想法傳遞給他們”,這是他將繼續堅持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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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益唐加入中大香港高等研究院
心存熱愛,才能長久
回望一路走來,曾經的那些曲折與泥濘似乎都已經在歲月的長河里沉淀下來,開出了艷麗的花朵。當被問到“在那段日子里依然孜孜不倦地進行學術研究,是什么力量在支撐著您呢?”張益唐回答:“沒有什么特別的力量在支持著我,如果真要說有的話,那也僅僅是我對數學純粹的熱愛而已。”
正是因為心存對數學的熱愛,才讓張益唐能永遠堅持自己的方向,從而走得更遠。
在“孿生素數猜想”取得重大突破之后,張益唐又投入到“朗道-西格爾零點猜想”的研究中去。該猜想同樣屬于數論領域的瓶頸問題,與著名的“黎曼猜想”緊密相扣。據張益唐透露,他的研究已經取得了重大的成果。
秉持著這份熱愛,誰說古稀之年的張益唐就無法在數學的道路上找到更美麗的風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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