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萬人搞情報，卻缺“情報大腦”？日本此時啟動“國家情報局”意圖何在？

7月31日，一臺新的“情報機器”將在東京啟動。

日本政府將把現有的內閣情報調查室升級為“國家情報局”，負責整合來自各政府部門的情報；在其之上，由首相掛帥、主要閣僚組成的“國家情報會議”將作為最高決策平臺，確定國家情報工作的方向。

對于戰后長期依靠分散式情報體系的日本而言，這臺更強大的“機器”究竟意味著什么？為何偏偏在這一時間節點啟動？

反對者普遍擔心，這不僅是成立一個新機構的問題，也是日本軍事化進程的一部分，將改變戰后和平主義國家方向。

日本想打造什么？

日本過去并非沒有情報機構，而是長期處于“多頭分散”的狀態：警察廳掌握國內安全情報；防衛省情報本部負責軍事情報；外務省國際情報統括官組織負責外交情報……

“二戰以后，日本沒有統一的國家情報機構。外務省、防衛省、警察廳各自為政，一些重要情報都是各部門直接向首相和內閣匯報，但部門間橫向溝通不足，最終進行綜合判斷時就存在缺陷。”上海外國語大學日本研究中心主任廉德瑰指出。

1986年，日本設立內閣情報調查室，承擔情報綜合協調功能。“但內閣情報調查室規模較小，最初只有幾十人，沒有要求各部門匯總情報的強制權力。”廉德瑰說。

換句話說，日本過去擁有多塊“情報拼圖”，卻缺少能把拼圖拼在一起、形成整體判斷的“情報大腦”。

這正是日本此次升級內閣情報調查室、成立“國家情報局”的核心目的。

按照制度設計，新成立的“國家情報局”負責把分散信息匯總、分析，成為情報“拼圖者”；“國家情報會議”則負責從國家戰略層面決定如何“看圖”，將在7月31日召開首次會議。

“這是二戰以后日本首次建立具有統一協調能力的國家情報機構。”廉德瑰指出，新機構被賦予更大權力，可要求各部門統一匯總情報，并將制定整體計劃，這是一個重大變化。

這臺新的“情報機器”具體由誰操作、怎么運轉，同樣受到關注。

首任“國家情報局”負責人原和也來自警察廳，曾擔任警察廳警備局長，2023年出任內閣情報官，定期向首相匯報國內外情報。“國家情報局”初始規模約700人，將統籌協調分散在各政府部門約3.3萬名情報工作人員的工作，未來還將擴編。

外界認為，情報體系集權化、集成化將為日本持續推動安保政策轉向、擴軍備武和對外軍事介入提供支撐，其危險性不容低估。

為何現在成立？

這項情報改革并非始于高市政府，而是日本安全政策長期調整的結果。

早在安倍晉三執政時期，日本就開始強化首相官邸對安全事務的掌控。2013年，日本成立國家安全保障局，加強外交和安全政策協調。

安倍政府后期開始將經濟安全納入國家安全框架，并強化關鍵技術、供應鏈和情報能力建設，為后來擴大情報體系職能打下基礎。

高市早苗上臺后，將這一方向進一步推進。她提出建設“更強大、更富裕日本”的愿景，放寬武器出口限制，推動國防擴軍計劃，并加快情報體系改革。

按照日方說法，成立“國家情報局”的重要背景是外部安全環境變化。

一方面，俄烏沖突讓日本看到，現代競爭已經不僅發生在戰場，情報、網絡攻擊、輿論影響和經濟制裁同樣成為國家競爭的重要工具。

另一方面，半導體、關鍵技術、供應鏈、網絡空間，都被納入“國家安全”領域。因此，日本需要的情報體系不再只是服務軍事、外交，也要覆蓋政治、經濟和科技領域。

廉德瑰指出，隨著外部環境的變化，日本存在兩方面安全焦慮：一是擔心日美同盟未來是否越來越不可靠；二是基于自身戰略視角，將中國崛起視作地緣層面的壓力來源。但更深層看，日本推動成立“國家情報局”，與右翼長期以來強化所謂國家安全能力的目的密不可分，高市早苗就代表了右翼的意愿。

“軍事力量和情報能力是硬幣的兩面。沒有情報能力，軍事安全等各方面都無法展開；要想擴大軍事活動、增強軍事力量，就必須配套強化情報部門。”廉德瑰進一步分析，放在日本推動修憲、增加軍費、增強國防實力的大背景下，日本加強情報能力建設，是其國家發展方向轉變的重要組成部分，即重新軍事化。

值得一提的是，新情報機構的“誕生日”選在7月31日，“731”這個數字曾代表著慘無人道的日軍細菌部隊，也勾起了中國人的痛苦回憶。有評論認為，選擇“731”作為“國家情報局”啟動日，是日本右翼對戰后國際秩序明目張膽的挑釁，必然引起地區國家的普遍警惕。

產生哪些影響？

“國家情報局”雖未啟動，已在日本國內掀起爭議。

支持者認為，新體系有助于改變過去情報分散的問題，提高政府面對海外風險、安全威脅和技術競爭時的判斷效率。

但批評者擔心，情報能力增強后，如何防止權力失控。

一來，“國家情報局”的活動范圍、監督方式以及國會審查機制均不明確。如果未來進一步擴大調查權限，或出臺更嚴格的反間諜相關法律，個人隱私和社會自由可能受到影響。

二來，“國家情報局”勾起民眾揮之不去的歷史記憶。二戰前和戰爭期間，日本曾存在“特高課”等特務機構，以殘酷高壓手段監控社會、鎮壓異見，為全面實施軍國主義政策開道。因此，日本國內對國家擴大情報能力保持高度警惕。

廉德瑰指出，反對者擔心，這不僅是成立一個新機構的問題，也是日本軍事化進程的一部分，將改變戰后和平主義國家方向。

從歷史上看，日本情報能力的強化，往往與其對外侵略冒險相伴相生。從中日甲午戰爭到二戰，日本情報機構在日軍歷次軍事侵略行動中，都扮演了先頭部隊的角色。如今，高市早苗內閣未能深刻反省侵略歷史，反而復刻強化情報體系的舊有路徑，持續向“戰爭國家”方向推進。外界難免心生疑問：日本想要干什么？難道要重蹈軍國主義覆轍？

從國際影響看，廉德瑰指出，“國家情報局”的成立，可能改變日本與中國、美國之間的安全互動。

對美國而言，戰后，日本在重大政治、外交和軍事問題上長期依賴美國提供情報。如今，日本成立更強大的國家情報體系，一方面希望提升自身判斷能力，減少對盟友情報的依賴；另一方面，也會繼續加強與美國之間的情報合作。

對中國而言，過去，日本對華情報活動主要依靠外務省、警察廳等部門，尚未形成成熟、龐大的體系。未來，在應對所謂“中國威脅”的背景下，日本在中國方向的情報活動可能增加，可能給中日關系帶來負面影響。

（編輯郵箱：ylq@jfdaily.com）

原標題：《3.3萬人搞情報，卻缺“情報大腦”？日本此時啟動“國家情報局”意圖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