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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猜想》引發全網熱議。廣西日報主創團隊應邀向中國記協“我在現場”來稿,獨家揭秘稿件誕生過程。
一個從2025年末就埋在選題庫里的想法,讓我們從廣西的大山深處一路追到北京大學的學術殿堂,最終形成特稿《王的猜想》,登上7月25日《廣西日報》頭版頭條。
沒有刻意煽情,只有冷靜敘事。我們這篇關于基礎科學研究者的嚴肅報道,意外打動了無數年輕讀者。
(一)
首先回答網友最好奇的問題:四字標題是怎么出爐的?
答案是,靈光一閃中誕生。相信多年之后,我們還會記得那天中午,廣西日報記者部主任魏恒從電梯里跳出來,邊拍腿邊轉圈:“標題定了,就是它了。”
事情就是這么個事情。
言歸正傳,這個標題從主題中來。
文章的主題很早就開始醞釀了。受經典之作《哥德巴赫猜想》的啟發,“猜想”二字始終縈繞于心,這也是王虹的主要成就之一。
相當長一段時間,我們沒有走出所謂“小鎮做題家逆襲”的俗套敘事。王虹本人及其家庭十分低調,外界對此充滿好奇和猜測。所以,在我們最初的設想中,有一層考慮是用事實破解外界對王虹本人的猜想。
不過很快我們意識到,只關注王虹的家長里短,滿足大眾對名人的獵奇,反失之于輕浮;只關注學術猜想,則曲高和寡,少有人懂。商議良久,王虹如何破解數學和人生雙重意義上的“猜想”——這個主題順理成章地出現了。
下一步,怎么把它塞進標題?
壓縮它,越短越好,直至壓縮到“王虹的猜想”五個字,但仍很普通。
要么另起爐灶,要么繼續壓縮。還能不能再壓?怎么用最少的字,表現最豐富的內容?
吃飯想,睡覺想,走路想,看手機時也在想。就在采訪團隊即將出發的前一天,那一幕發生了。主任喊道:“就叫‘王的猜想’!”
他事后解釋說,中國籍數學家首次獲得菲爾茲獎,意義非凡。而對于王虹來說,菲爾茲頒獎之夜,無異于“數學女王”的加冕之夜。
一語多關,何其妙哉!
(二)
巧妙的標題之下,是一場先天不足的采訪“攻堅戰”。
這個選題由來已久。去年,王虹與合作者攻克三維掛谷猜想之后,我們就開始關注這一選題。其間,卻因多次找不到核心采訪對象而一度擱置。
7月初,眼看著距離頒獎已經不足一個月,隨著呼聲越來越高,大家心里的這團火重新燃起。
可王虹本人采訪不到,其家人也拒絕采訪,頒獎第一現場又遠在美國,這個故事該怎么寫?
討論再三,大家決定從外圍采起,去她生活、學習過的地方,找了解她的人,用多方視角拼出一個別人眼中的王虹。
7月15日一大早,我們直奔桂林,也做好了一無所獲的準備。
但不曾想竟收獲意外之喜。
在桂林中學,王虹高中班主任唐年華老師的講述越來越鮮活:王虹并不是死讀書的“做題家”,反而因為太有主見,當年還被同學非議、譏諷過;他還給王虹買熱飲,與她談心……
最驚喜的是,順著這條線,我們找到了桂林電子科技大學副教授謝寧波,通過這位王虹的高中同學,“挖”出了她19年前提交的畢業留念文章《數學之美》。
轉戰平樂縣,運氣來了。在當地宣傳干部的牽線下,我們找到一位獨家采訪對象——王虹的堂舅肖芳武。他對王虹知根知底,講了很多不為人知的童年往事,比如她四歲時的燙傷,以及家里獨特的家庭教育方式。我們去了沙子鎮中學和中心小學。更有價值的是,在蘆笛橋村老宅見到了她的鄰居和親屬,排除了很多道聽途說的干擾信息,還原王虹最真實的成長環境。
但這顯然還不夠。缺了王虹在北大讀書,以及在國外求學、做研究等經歷,這個“猜想”就圓不回來。
從桂林回來后,幾經周折,我們通過之前采訪過的廣西數學研究中心,聯系上了中國科學院院士田剛,爭取到寶貴的線上采訪機會。
隨后,我們又通過北大校友名錄,找到了王虹的三位仍在北大任教的本科同學……由此,一條王虹從廣西大山通往國際數學最高領獎臺的成長脈絡,終于清晰起來。
(三)
寫稿。
數小時的采訪錄音,字跡滿滿的采訪記錄……邊采邊寫,我們寫了近6000字的初稿。主任看到后,忍不住一拍桌子:“好!細節真實、情感動人,達到了預期目標。”
但到了深夜,激動過后,采寫組和編輯組再細細體味,發現問題:初稿細節很多,情緒太豐富了。
如何克制而平實地講好一個數學家的故事?我們開始對著稿子“動刀子”:刪廢話、刪形容詞、刪主觀議論;不造神、不貼標簽、不販賣苦難,哪怕句子再漂亮,情緒再到位,只要對敘事沒用,堅決拿掉。
7月23日晚,菲爾茲獎頒發,王虹等獲獎者參加了新聞發布會。我們通過觀看網絡直播、連線與會嘉賓,緊盯大洋彼岸動態,一邊核實最新消息,一邊通宵打磨稿件,終于補齊了期待已久的王虹的聲音。
徹夜鏖戰后,文稿最終定格在3400字。
24日9時02分,當微信公眾號文章發布那一刻,我們感覺,所有的奔波與糾結都值了。
(四)
7月24日上午,廣西日報微信公眾號推送了《王的猜想》。當時我們心里也在猜:這篇特稿有沒有人看?讀者會有什么反響?畢竟,這只是一篇講述數學家故事的普通特稿。
沒想到,剛發出去半小時,后臺數據就開始漲,全天沒停。更讓我們驚訝的是年輕人的反應:當天晚上,小紅書、抖音、微博等社交平臺上冒出一堆自發搬運的帖子,大家不僅截圖轉發,還在評論區排隊“蓋樓”。
在社交媒體輿論場尚未引爆時,報社總編輯拍板,打破舊有排版思維,采用“頭版頭條+半版篇幅”的超常規形式,在25日濃墨重彩地刊發此稿,展現了權威媒體對科學、對人才的鄭重態度;27日,我們又回應網友反響,再出一篇述評《“王的猜想”,猜中了什么》。
兩篇報道一經刊發,不少讀者求購收藏紙質版報紙,報社一再加印,印廠小伙伴開玩笑說“機器都干冒煙了”,一時間,“廣西紙貴”遍布網上,不少央媒省媒同行、自媒體博主紛紛轉發,在社會各界特別是廣大青年中引發強烈反響,讓我們備受鼓舞。
在真偽難辨、碎片化傳播盛行的流量時代,許多新聞人都在追問:理性客觀的深度報道,還能不能被看見?深耕細作的新聞產品,還值不值得去做?
有一句同行的評價,道出了我們共同的心聲:“內容為王的‘王’,不是報紙也不是手機,而是穿透一切介質直抵人心的力量。”
來源:姜界峰、顧醒航、蘇時榕/“中國記協”微信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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