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騰消亡史：吊打SSD的硬盤技術，為何悄無聲息地退場了？

曾有那么幾年，英特爾傲騰（Optane）活像開了掛的異類，憑借獨特的存儲架構，延遲低到讓機械硬盤活像上個世紀的老古董，隨機讀取性能也吊打當時市面所有固態硬盤。

不可否認，PCIe3.0的傲騰硬盤在順序讀寫方面早已全面落伍。今天的新款PCIe 5.0旗艦固態（帶獨立大緩存型號）在多線程壓力測試下，4K IOPS跑分也終于可以追上甚至超越老傲騰；但在低隊列深度4K訪問延遲方面（日常打開軟件、加載游戲、瀏覽大量小文件等常用場景），10年前初代傲騰技術的905P延遲仍能穩定在5~10μs，依舊碾壓幾乎如今全部消費級NVMe SSD（40~80μs）。而最大的技術意義是，它硬生生開辟出一條無人能及的全新存儲技術路線。可誰曾想，2022年，傲騰就這么悄無聲息地銷聲匿跡了。

深究它的消亡始末，我發現了不少耐人尋味的細節。傲騰的隕落，并非英特爾一次決策失誤釀成的悲劇，而是多重獨立問題層層疊加的結果，其中有幾個緣由，恐怕和你預想的不一樣。

制造成本高昂，始終難以下探民用
多層堆疊的存儲單元，天生就造價不菲

傲騰背后的核心技術3DXPoint，最大的魅力在于能同時兼顧密度與速度。而且，普通SSD的NAND閃存必須先擦除再寫入、存在垃圾回收、SLC緩存波動；而傲騰支持原地改寫，無論硬盤占用多少，性能曲線幾乎平直，不會掉速。要實現這一點，就必須將交叉點存儲陣列做多層堆疊。與普通NAND閃存相比，這多出了數道光刻與蝕刻工序——每多一道工序，成本就往上壘一層。

而這筆高昂的制造成本，自始至終都沒能降下來。據行業估算，項目全線關停前，英特爾在傲騰上的總投入已超70億美元。進一步拆解數據：僅3DXPoint業務線，2017年虧損20億，2018年再虧20億，2019年又虧15億。這不是新品上市的正常陣痛，而是五年持續的資金失血。傲騰這條產品線，始終未能實現盈利，也終究沒能實現英特爾預期的規模效應。

定位模糊不清，身份眾說紛紜
內存、硬盤還是緩存？連軟件開發商都摸不清套路

對普通消費者而言，傲騰的產品線就更讓人糊涂了。如同Harmony OS和Openharmony根本風馬牛不相及一樣，英特爾旗下的傲騰也并非單一產品，同樣是同一個名字，賣著兩款定位天差地別的東西。

第一款是傲騰內存，只有16GB或32GB的小巧模塊，直接插內存插槽，在硬盤與CPU之間充當智能緩存；

第二款是傲騰SSD，完整的獨立固態硬盤，比如905P，走NVMe PCIe通道，主打完全替代主存儲硬盤。

后來英特爾又推出H10、H20混合硬盤，試圖把兩種思路揉進同一款產品里。要把這些彎彎繞繞給消費者講明白，遠沒看上去那么輕松。

這種認知混亂，帶來了負面的連鎖反應。軟件開發商不會專門為傲騰做深度優化，因為他們沒法確定用戶的系統到底是怎么調用它的；而普通消費者則因為分不清緩存和內存的區別，干脆對整個品類敬而遠之。

代工合作伙伴喪失信心，中途抽身離場
美光先一步撤了場

3DXPoint并非英特爾單獨開發的項目，美光全程參與了技術聯合研發，芯片也由美光的晶圓廠負責生產。可問題在于，美光造出來的芯片幾乎全進了英特爾的庫存，不能自己賣到消費市場變現。這筆賬對美光來說，怎么算都不劃算。

合作一拍兩散后，英特爾就只能靠消耗庫存供應客戶，再也沒有新鮮產能補給。這其實也符合美光一貫的行事風格：它近年來一直從消費級存儲市場收縮戰線，傲騰也不是第一個因為不賺錢就被它放棄的合作項目。當時有報道稱，2021年英特爾手頭的庫存大概還能撐兩年，這也解釋了為何最終關停后，整個傲騰產品線直到2023年還有尾貨放出。

普通SSD進步神速，性能已然夠用
傲騰與NAND閃存的價格鴻溝，始終未能填平

傲騰的性能優勢貨真價實，價格劣勢也同樣扎眼。如同英特爾20年前的另一個失敗品Rambus內存一樣，傲騰同樣死于居高不下的成本。即便到了產品生命周期末期，傲騰每GB的成本仍是同級別NAND固態硬盤的5到10倍。

與此同時，QLC NAND閃存越做越便宜，性能也越來越強。論速度、論耐用性，它確實比不上傲騰，但它跨過了對絕大多數消費者來說更重要的那條線——夠用了。一塊PCIe 4.0 NVMe硬盤，打游戲、做剪輯、日常辦公都足夠流暢；傲騰那點微秒級的延遲優勢，很多3A游戲加載時間只快零點幾秒～3秒，普通人根本感知不到，自然沒人愿意為它多掏幾倍的價錢。

時至今日，固態硬盤的定價依然由容量和供需左右，而非靠什么新奇的存儲技術——這足以說明，市場的重心從來都不在極致性能上。

存儲行業選擇了另一條未來之路
同一道難題，CXL成了新答案

傲騰不只是被更便宜的存儲擠垮了，更是被一項開放行業標準搶了賽道。

其實英特爾早在2022年關停傲騰數據中心業務之前三年，就于2019年發布了CXL 1.0（Compute Express Link，計算快速互聯），試圖向CXL架構的轉型。本質上，CXL解決的是與傲騰相同的問題：突破CPU物理內存的限制，實現內存擴容與資源池化。但CXL是開放協議，AMD和各大存儲廠商都能參與共建；傲騰卻要求所有人都押注英特爾獨家、單一來源的存儲方案。一邊是敞開的大門，一邊是封閉的賽道，行業的選擇不言而喻。

傲騰真正的遺產

時至今日，傲騰硬盤的日常隨機讀寫性能依然能吊打多數NVMe固態，但光憑這一點，終究撐不起整條產品線。上述種種問題疊加在一起，最終埋葬了這項性能確實更強的技術。對于PC用戶來說，看清固態硬盤的未來走向，摸準行業下一次變革的方向，下次入手硬件時，才不至于踩錯坑。

那么，如今還值得入手傲騰硬盤嗎？

雖然市面上的傲騰900P和905P庫存貨越來越少，但仍然還有使用價值。只要你的主板有NVMe PCIe3.0 x4及以上插槽，就能把它當成普通NVMe硬盤直接分區、裝系統、放文件。

作為系統盤，打開大量軟件、多任務切換依然順滑；作為游戲盤，3A游戲加載速度相比990Pro這類固態要快1～3秒。

當然，最大的缺點是順序讀寫上限只有2500MB/s，僅有PCIe3.0的水平。而最大的槽點是價格——千元280GB，誰看誰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