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2日,美國與沙特簽署民用核能合作協議,為美國企業參與沙特核電開發開綠燈。不過,白宮23日又宣稱,該協議將獲得批準,但前提條件是沙特加入旨在推動該國與以色列關系正常化的“亞伯拉罕協議”。這為該協議的最終履行帶來了不確定性。美沙民用核協議引發巨大爭議的原因是,該協議并未要求沙特放棄鈾濃縮、乏燃料后處理,也未將簽署國際原子能機構保障監督協議附加議定書作為合作前提條件。有聲音認為,美國的核能合作政策功利色彩越來越濃,為了商業和地緣利益正犧牲嚴格的防擴散標準。
從商業角度看,搶占沙特核電市場、推動美國核能復興,是美國對沙特“放水”的最直接動因。沙特制定“2030愿景”能源轉型規劃,計劃大規模發展核電,降低油氣資源國內消耗,把更多原油投入國際出口市場。對美國而言,放棄核能合作協議的“黃金標準”,有利于其排擠中國、俄羅斯、韓國等競爭對手,爭奪沙特核電項目主導權。在美國國內核電產業產能持續萎縮、海外訂單稀缺的背景下,美國急于借此拿下沙特長期核能合作項目,以便維系本土核工業供應鏈,保留工程與技術人才隊伍,推進其雄心勃勃的核能復興計劃。
從地緣政治角度看,美國試圖用核能合作深化與沙特的能源合作,以在中東地區獲得更大掌控力。近年來,美沙關系可謂波折起伏,根源在于雙邊同盟的底層邏輯發生了結構性動搖。隨著美國頁巖油革命完成,兩國從能源互補者變為全球油氣市場的競爭者;而美國在沙特石油設施遇襲等事件中的應對,以及在地區事務上的戰略收縮,讓沙特對美國安全承諾的可靠性產生疑慮。在此背景下,沙特持續推進多元外交,不斷拓展與其他國家的能源、防務合作。美國通過核能合作對沙特示好,也是希望重新強化沙特對美依賴。此外,將核協議與沙特和以色列關系正常化綁定,也意味著,選擇是否以及如何開展核領域合作已經成為美國運籌中東形勢、重塑中東地區安全架構的政策籌碼。
該協議對防擴散的雙重標準引起一些國家不滿。韓國《亞洲日報》發文稱,美國在核不擴散政策上對沙特采取靈活的方式,而對韓國卻堅持過去的標準,這樣的行為顯然缺乏說服力。英國BBC則表達了對美國的行為沖擊中東地區核不擴散秩序的擔憂。例如,針對伊朗,美國持續推動全面限制其鈾濃縮活動,并使用武力攻擊受到國際原子能機構保障監督的和平核設施。美沙核協議卻規定,兩國將進行為期兩年的聯合研究,評估在沙特領土上進行鈾濃縮的價值與可行性。未來美國公司可能按照所謂“黑箱模式”在沙特建設鈾濃縮設施。曾負責此前核能合作協議談判的前美國助理國務卿康特里曼表示,該協議“增加了其他國家為了發展潛在核武器能力而進行濃縮和后處理的風險”,土耳其等中東國家或將相繼效仿,提出同等訴求,掀起獲取核燃料循環技術的浪潮,加劇地區安全困境。以色列也擔憂沙特獲得鈾濃縮能力,打破自身在中東長期維持的核優勢地位。
美沙核協議能否最終生效,目前看仍存在變數。可以預見的是,美國主動在核能合作上讓步,核心目的正是以核技術紅利為“誘餌”,將沙特重新拉回美國主導的戰略軌道。正如其把核能合作變成推動“亞伯拉罕協議”擴容的核心籌碼,本質仍是試圖重塑中東地區安全架構,鞏固對海灣地區的戰略掌控。無論協議最終結果如何,如何摒棄防擴散規則中的雙重標準,防范熱點地區的核擴散趨勢,將成為國際社會必須正視的長期難題。(作者是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軍控與出口管制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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