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四年的那個臘月,在安徽廬州——也就是現在的合肥,發生了一件震動朝野的大事。
一位封疆大吏,看著滿城烽火,絕望地跳進了冰冷的水塘,把自己給淹死了。
這位爺名叫江忠源,當時的身份是安徽巡撫,正二品的大員。
提起這人,在晚清那個風雨飄搖的年代,絕對算得上是個硬茬子。
別看他是讀書人出身,考過舉人,可動起手來比武將還狠。
他算是最早拉起隊伍跟太平軍死磕的那批人。
想當年在蓑衣渡,就是他設下埋伏,硬生生把太平天國的南王馮云山給干掉了。
可以說,他是那幫起義軍的眼中釘,也是咸豐皇帝手里的救火隊員。
可誰能想到,這回在廬州,真正把他往死路上逼的,明面上看是城外的敵軍,實際上呢?
卻是他背后的“隊友”。
或者說得更直白點,是官場里那套爛到根子里的“生意經”。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半個月。
那年冬天的十二月中旬,太平軍那邊的兩個大頭領——胡以晃和曾天養,領著大軍把廬州城圍得跟鐵桶一般,連只鳥都飛不出去。
這時候的廬州,說白了就是個活棺材。
原來的駐軍早就被打怕了,軍餉拖了半年沒發,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城防更是稀松拉垮。
江忠源帶進城的,只有他自己帶來的本部人馬,滿打滿算也就三千人。
靠三千人去硬頂外面幾萬氣焰囂張的敵軍,這活兒神仙也干不了。
江忠源腦子很清醒,立馬寫折子向北京告急。
皇上一看也慌了神,這是要丟半壁江山的節奏啊,于是下了死命令,調了兩路人馬去救火:一路是江南提督和春,一路是陜甘總督舒興阿,湊了兩萬兵力。
照理說,里頭有江忠源釘在陣地上,外頭有兩萬大軍策應,這把怎么著也能翻盤。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真叫人把下巴都驚掉了。
1854年1月4日,舒興阿帶著一萬五千名騎兵趕到了廬州城下。
大伙兒聽聽,是一萬五千名騎兵。
在冷兵器時代,這么大規模的騎兵集團,那就是戰場上的推土機,戰斗力那是杠杠的。
誰知道,這仗打得簡直像是鬧著玩。
太平軍的先鋒官曾天養,那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自從金田起事以來,手底下的人命數都數不清。
這老家伙一看清軍援兵來了,非但沒縮回去防守,反而趁著對方還沒站穩腳跟,帶著人嗷嗷叫著就沖了出來,直接揮刀亂砍。
緊接著的一幕,估計能被釘在戰爭史的恥辱柱上。
舒興阿那一萬五千人的馬隊,被人家一個沖鋒就給打散了架。
前后不到兩個時辰——也就是吃頓飯的功夫,這支號稱精銳的大軍就稀里嘩啦全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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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總督的舒興阿,連收攏殘部的勇氣都沒有,撇下大部隊,帶著幾個親信轉頭就跑,比兔子還快。
另一邊的和春,把這一切看在眼里。
這時候,城里的江忠源派了敢死隊沖出來,跪在和春馬前磕頭,求他拉兄弟一把。
意思很明白:您要是不伸手,江大人和這滿城百姓可就全完了。
和春什么反應?
他瞅了一眼舒興阿逃跑揚起的塵土,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二話沒說,直接揮手:撤退!
兩路援軍,兩萬人馬,就這么在眼皮子底下溜得干干凈凈,把廬州徹底扔進了狼窩。
聽著是不是特別離譜?
這一萬多人怎么跟紙糊的一樣?
和春見死不救就不怕腦袋搬家?
其實這里頭有兩層貓膩。
頭一層,是曾天養在賭命。
他心里門兒清,清軍這些“老爺兵”早就沒了血性。
曾天養雖然看著兇,但他還得防著城里的江忠源,兵力其實并不寬裕。
要是拖下去,搞不好自己得被包餃子。
所以他只能玩命。
表現得越瘋,那幫穿鞋的官軍就越慫。
這一把,他押對了。
第二層,就是舒興阿跟和春的陰暗心思了。
這也正是最惡心人的地方。
江忠源算個什么東西?
一個舉人,靠辦團練起家的“野路子”,在滿漢官場那套等級里,他就是個搶飯碗的異類,也是個競爭對手。
對于舒興阿這種滿洲貴族跟和春這種官場老油條來說,保住自己的本錢才是正經事。
拿自己的嫡系部隊去跟亡命徒死磕?
贏了,功勞簿上寫的是守城的江忠源;輸了,把家底賠光,自己的官帽子也就戴到頭了。
與其這樣,不如讓江忠源死在城里,既除了個競爭對手,又保全了自己,這才是最劃算的買賣。
至于皇上的圣旨?
那是給老實人聽的。
只要手里有兵,朝廷還得哄著他們剿匪,頂多也就是罵兩句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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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援一跑,廬州算是徹底沒救了。
轉過天來,沒了后顧之憂的胡以晃也不客氣,直接上了最狠的招——挖地道炸城墻。
太平軍在城墻根底下挖坑,埋上整棺材的火藥。
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厚實的城墻被掀開了一個大口子。
江忠源確實是條漢子,帶著人拿身體去堵缺口。
可對方根本不給他喘息的空檔,如法炮制,又是一聲巨響,城墻再次塌了一大段。
這回,曾天養一馬當先,領著大隊人馬像潮水一樣涌進了城。
俗話說冤家路窄。
曾天養進城沒多久,就跟江忠源撞了個正著。
兩人都是當時的頂尖悍將,見面也沒廢話,拔刀就砍。
可這會兒的江忠源早就油盡燈枯了,本來就一身病,又在孤城里熬了這么多天,心力交瘁。
沒過幾招,身上就被砍了好幾刀,血流得跟噴泉似的。
反觀曾天養,那是越殺越起勁。
身邊的親兵拼了命把江忠源搶下來,架著他往后撤。
看著滿大街的火光,聽著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江忠源心里明白,大清的這片天,塌了。
他拔出佩劍想抹脖子,被手下死死攔住。
但他死意已決,趁人不備,縱身一躍,跳進了旁邊的深水塘里,以身殉國。
隨后,廬州知府胡元煒舉白旗投降。
胡以晃進城后,為了泄憤,下令處死了布政使劉裕珍等幾十個沒跑掉的官員。
這一仗下來,整個廬州城里的軍民,死傷超過了十萬人。
這就是晚清官場最冰冷的現實:
江忠源天真地以為大伙兒都是給朝廷打工的,都在一條破船上。
可他忘了,這船上的人,每個人都在琢磨自己的救生圈夠不夠結實。
當他拖著病體,沒日沒夜地搶在太平軍前面沖進廬州那座危城時,他賭的是所謂的國家大義。
可惜啊,舒興阿跟和春這幫人,賭的是生意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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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4年的那個冬天,江忠源沉入了冰冷的水底。
而那些見死不救的家伙,后來雖然也挨了處分,卻依然在官場上混得風生水起。
碰上這樣的團隊,大清要是能贏,那才真是見了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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