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殿內鴉雀無聲。
大雍朝律法,孕者不入獄,不受罰,不殉葬。
群臣面面相覷,再無一人敢開口。
吊唁結束后,殿內只剩下我和蕭馳譽。
“陛下明知我是完璧之身,卻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撒謊,為什么?”
我聲音平靜,每一個字都在空曠的殿內回響。
蕭馳譽背對著我,說出的話比臘月的冰雪還要冷。
“你的命是我的。”
說完他抬起腳,走出了奉先殿。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敞開的門。
年姝,你聽清楚了嗎?他恨你,想折磨你,哪怕死都不讓。
我一步步走回慈安宮,宮內空無一人,一片死寂。
這時殿門被人推開了。
進來的是太醫院的周太醫,身后跟著四名宮女,還有兩個穩婆模樣的老婦人。
一行人烏泱泱跪了一地。
“太后娘娘萬福。”
我攥緊了被角,看著這陣仗,心里隱約浮起不好的預感。
周太醫磕了個頭,起身時臉上掛著恭敬到近乎刻意的笑。
“陛下有旨,太后懷有皇嗣,乃國之大幸。”
“為確保皇嗣萬無一失,從今日起,娘娘需臥床靜養,不得踏出慈安宮半步。”
我死死盯著他,聲音發緊:“我沒有身孕。”
周太醫像是沒聽見似的,面上笑容紋絲不動。
“陛下金口玉言,太后若是憂思過度胡言亂語,老臣只能命人煎一副安神湯來。”
我明白了。
蕭馳譽把“太后有孕”四個字釘在了我身上,然后在這個謊言外面砌了一堵墻。
懷孕是假,軟禁是真。
他想讓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的命攥在他手里。
從這天起,我每天都要在眾人的監視下喝下一碗“安胎藥”。
蕭馳譽又下了一道旨——
【太后體弱,不宜見人,免去所有請安與朝賀,任何人不許踏入慈安宮半步】
這道旨意把我和外面的世界徹底切開。
我每天躺在慈安宮里,在安胎香的熏嗆中,一口一口咽下那些補氣血的湯藥。
這樣的日子過了數日,夜里我從夢中驚醒,渾身都是冷汗。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夢里的蕭馳譽還是少年的模樣,站在桂花樹下朝我伸出手。
可當我把手遞過去的時候,他的笑容忽然變成了嘲諷的冷意,一把將我推進了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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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這樣下去了,這樣的日子遲早把我逼瘋。
可我根本見不到蕭馳譽。
我摸向自己的小腹,如果我把這個謊言變成真的呢?
思及此我拿起一旁的剪刀毫不猶豫扎向自己的大腿,一時間血流如注。
我在賭。
賭蕭馳譽裝了這么久的戲,不會眼睜睜看著太后“小產”。
賭他哪怕恨我入骨,也要親眼來看看我有多狼狽。
我賭對了。
當天夜里,我“胎氣不穩”的消息傳到蕭馳譽耳里。
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蕭馳譽站在門口,玄色龍袍上沾著夜露。
“年姝,你在做什么?”
我彎了彎嘴角,笑得很淡。
“我只是身子虛弱,動了胎氣。”
蕭馳譽嗓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
“你肚子里根本沒有東西,哪來的胎氣?”
我仰著頭,迎上他的目光。
“是啊,陛下也知道我肚子里沒有東西。”
“那陛下有沒有想過十個月之后,我拿什么來生?”
殿內安靜了很久,久到我能聽見燭花爆裂的細響。
蕭馳譽笑了。
他彎下腰,近到我能聞見他身上龍涎香的氣息。
“先帝死了,朕還活著。”
“朕可以給你一個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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