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54年,高平之戰,后周新皇帝柴榮剛剛繼位,北漢聯合契丹大舉南下。危急時刻,后周駙馬張永德與年輕將領趙匡胤率軍反擊,幫助柴榮扭轉戰局,兩人也因此同時崛起。
誰能想到,僅僅六年后,趙匡胤發動陳橋兵變建立北宋,而身份最敏感的張永德不僅沒有被清算,反而連續得到宋太祖、宋太宗、宋真宗三朝重用,最終73歲善終。
一個是開國皇帝,一個是前朝駙馬,他們為何會走向截然不同,卻又都留名史冊的人生?
![]()
公元954年,柴榮剛剛繼位,后周還沒有從郭威去世的震蕩中緩過來,北漢皇帝劉崇便聯合契丹南下,直逼潞州。
這是一次進攻,也是一場試探。
五代以來,新君即位往往意味著權力松動。柴榮雖然是郭威養子,卻缺少足夠軍功,朝中宿將未必真正服從他。北漢正是看準這一點,想趁后周主少國疑之前,先把這個新政權壓垮。
柴榮沒有退守開封,而是力排眾議,親自率軍北上。
兩軍在高平以南的巴公原相遇,戰斗剛剛展開,后周右軍主將樊愛能、何徽便率部潰退。軍陣被沖開,逃兵甚至高喊皇帝已經戰敗,一時間軍心大亂。
柴榮沒有撤離,反而親臨陣前督戰,這場仗若輸了,他剛剛坐上的皇位也很可能隨之動搖。
危急時刻,張永德與趙匡胤率軍向前。
張永德是郭威的女婿,也是后周駙馬,早已進入殿前禁軍高層。趙匡胤此時只是柴榮麾下的年輕將領,資歷和地位都不及張永德。
兩人各率馬軍兩千護衛柴榮,在右軍崩潰后組織反擊,幫助后周重新穩住戰線。
柴榮也親冒矢石督戰,后續兵力陸續壓上,北漢軍最終敗退,觀望的契丹騎兵隨即撤走。
![]()
高平之戰結束后,柴榮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慶功,而是整軍。
樊愛能、何徽雖然在戰后重新歸隊,卻仍因臨陣逃跑被處死。柴榮借這場勝利清理不可靠的舊將,裁汰老弱,重新整頓禁軍。
從此以后,軍中再沒有人敢輕視這位新皇帝。高平之戰不僅擊退北漢,也讓柴榮完成了繼位后的第一次立威。
張永德和趙匡胤同樣改變了命運。
張永德原本因為駙馬身份受到重用,但高平之戰證明,他并不是只能依靠皇親關系留在軍中。
此后,他繼續跟隨柴榮征討南唐,在壽州、揚州等戰場屢次作戰,最終升任殿前都點檢,成為皇帝親軍的最高統帥。
趙匡胤的上升更加明顯。高平之前,他只是柴榮身邊的一名親軍將領;高平之后,他逐漸進入禁軍核心。
后來南征淮南,他又憑軍功不斷升遷,在士兵和將領中積累起聲望。張永德曾是他的主將,也曾資助、舉薦過他,兩人在共同征戰中建立了交情。
此時沒有人會想到,兩個一同保護柴榮、挽救后周的將領,會在幾年后站到王朝更替的兩端。
公元959年,柴榮北征途中病重。回軍之后,他解除張永德的殿前都點檢職務,將殿前禁軍交給趙匡胤。張永德失去了最關鍵的兵權,趙匡胤則成為京師禁軍最高統帥。
高平戰場上的兩位功臣,從這一刻開始,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命運。
高平之戰后,柴榮不只是贏得了一場戰爭,也真正控制了后周。
這個王朝建立于公元951年。
郭威推翻后漢后即位,雖然同樣依靠兵變奪得天下,但他沒有繼續沿用五代以來橫征暴斂、縱容驕兵的舊路,而是崇尚節儉、虛心納諫、整頓弊政,使戰亂多年的中原逐漸恢復。
郭威在位只有三年,卻為柴榮留下了一套尚能運轉的朝廷和一支可以繼續整頓的軍隊。
柴榮繼位后,后周才真正顯露出結束亂世的可能。
他面對的并不是一個強盛國家。
后周周圍仍有北漢、南唐、后蜀、南漢、吳越、荊南、湖南等割據勢力,北方還有契丹長期威脅。
中原土地荒蕪,國庫并不充裕,五代以來軍隊驕橫、地方割據的問題也沒有消失。柴榮若只守住開封,后周最多不過是又一個短命王朝。
因此,他先借高平之戰整頓禁軍,裁汰老弱,嚴懲逃將,再把恢復國力與統一戰爭同時推進。
![]()
顯德二年,后周從后蜀手中奪取秦、鳳、成、階四州;此后連續進攻南唐,取得江北十四州,將雙方邊界從淮河推進到長江;顯德六年,柴榮北征契丹,又接連取得三州三關。
短短四年多,后周的疆域、財賦和軍事實力迅速擴大。
特別是淮南之戰,意義遠遠超過奪取土地。
江淮地區人口密集、財賦充足。
后周控制淮南后,不僅削弱了南唐,也為北方繼續向南統一獲得了前進基地。
后來北宋滅南唐,正是在柴榮已經打開的局面上繼續推進。柴榮沒有完成統一,但他已經把五代中原政權從被動防御,帶入主動進取的階段。
問題在于,后周的強盛來得太快,也過于依賴柴榮本人。
高平之后,皇帝通過軍功提拔了一批年輕將領,殿前禁軍日益成為國家最精銳的力量。
張永德、趙匡胤等人正是在連續戰爭中掌握軍隊、積累聲望。
只要柴榮在世,這支軍隊就是統一天下的工具;一旦皇帝突然去世,它也可能成為決定皇位歸屬的力量。
公元959年,柴榮在北征契丹途中患病,回到開封后不久去世,年僅三十九歲。他留下的繼承人柴宗訓只有七歲。
柴榮并非沒有意識到危險。他臨終前調整禁軍將領,又試圖讓宰臣、禁軍和地方藩鎮互相制衡,以保護幼主。
宰臣有政治名位,卻沒有軍隊;各路將領彼此牽制,卻缺少一個能夠取代柴榮、真正駕馭全局的人。
這個輔政格局只能維持表面的平衡,無法改變五代最現實的規則:誰控制京師禁軍,誰就最接近皇位。
柴榮的統一戰爭并沒有直接導致后周滅亡,卻在客觀上培養了一支強大的禁軍和一批握有實權的將領。
當強君突然離世,幼主接過的既是一個正在走向強盛的王朝,也是一套自己根本無力駕馭的軍事體系。
半年后,邊境傳來北漢與契丹南下的消息。朝廷命殿前都點檢趙匡胤率軍出征。柴榮留下的統一力量,即將轉過身來,結束他親手打造的后周。
![]()
公元960年正月,趙匡胤率軍北上抵御北漢、契丹聯軍。大軍行至陳橋驛,將士發動兵變,擁立趙匡胤為帝。
隨后,他回到開封,后周恭帝柴宗訓禪位,立國僅十年的后周,就此退出歷史舞臺。
![]()
從表面看,這只是五代時期又一次熟悉的兵變奪權。
但與此前歷次改朝換代不同,趙匡胤建立北宋后,并沒有徹底推翻后周留下的一切。
他取代的是柴氏皇室,而不是郭威、柴榮苦心建立起來的國家體系。
因為趙匡胤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能夠建立北宋,本身就是后周培養出來的結果。
他在柴榮麾下成長,參加高平之戰、淮南之戰、北伐契丹,一步步成為殿前都點檢;后周經過十年經營,已經擁有五代以來最完善的禁軍體系、最穩定的財政基礎和最明確的統一戰略。
北宋接過的,并不是一個瀕臨崩潰的爛攤子,而是一個已經開始走向統一的國家。
因此,趙匡胤首先繼承的,就是后周的統一方向。
柴榮生前制定了先易后難、循序推進的戰略,先削弱南唐,再圖幽燕,最后完成統一天下。
趙匡胤建立北宋后,并沒有推翻這一思路,而是在原有基礎上繼續實施。
他先后平定荊南、武平,攻滅后蜀、南漢、南唐,使后周已經打開的統一局面不斷擴大。
可以說,北宋完成天下統一,并非另起爐灶,而是在后周已經鋪好的道路上繼續前進。
趙匡胤繼承了后周的大批人才。
對于趙匡胤來說,這些人熟悉政務、經驗豐富,只要愿意接受新的皇權,就仍然是穩定天下的重要力量。
當然,并不是所有后周舊臣都得到同樣的待遇。
選擇對抗的人,很快退出了歷史舞臺。
韓通在陳橋兵變時準備率軍抵抗,兵變當天便被殺;郭威外甥李重進手握重兵,自恃宗室身份,后來公開起兵反宋,最終兵敗自殺。趙匡胤對于仍然威脅新皇權的人,沒有絲毫手軟。
而愿意接受新秩序的人,則成為北宋繼續統一天下的重要依靠。
張永德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位。
![]()
很多人認為,張永德能夠善終,僅僅因為他與趙匡胤交情深厚,其實并不全面。
真正重要的是,張永德已經失去了發動反抗的條件。
早在柴榮臨終前,他便被解除殿前都點檢之職,不再掌握京師禁軍。
陳橋兵變發生時,他雖然仍是后周駙馬,卻沒有可以直接調動的大軍,也沒有利用郭氏皇親身份號召舊部,而是接受了新的政治現實。
趙匡胤看到的,也不再是一個能夠威脅皇位的前朝皇親,而是一位熟悉邊防、經驗豐富、值得繼續使用的宿將。
因此,北宋建立后,趙匡胤立即加授張永德侍中,又任武勝軍節度使。張永德入朝時,趙匡胤特意把他召到后苑,像從前一樣飲酒敘舊,仍然稱呼他為“駙馬”。
北漢尚未平定時,趙匡胤還專門詢問張永德攻取北漢的策略,張永德提出應先削弱北漢農業、再設法斷絕契丹援助,趙匡胤對此十分贊同。
這一幕其實說明了一個事實。
趙匡胤建立北宋,并不是要把后周的一切全部否定,而是要繼承后周已經建立起來的國家基礎,同時改變后周最終滅亡的根源。
后周亡于幼主無法駕馭禁軍,那么北宋便不斷削弱武將獨掌兵權的局面,讓國家不再重蹈后周的覆轍。而張永德,也從前朝駙馬,變成了宋朝繼續統一天下的一名老將。
如果只看身份,張永德幾乎具備了一個前朝重臣所有危險的條件。
他是郭威的女婿,是后周駙馬;曾任殿前都點檢,統領皇帝親軍;又長期參與后周統一戰爭,在軍中威望極高。這樣的身份,放在五代任何一次改朝換代中,往往都意味著被清算。
但張永德最終不僅沒有成為第二個李重進,反而成為少數跨越后周、北宋兩個王朝,并連續受到三位皇帝重用的宿將。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運氣。
首先,張永德始終沒有站到新王朝的對立面。
陳橋兵變發生時,他既沒有號召后周舊部,也沒有借助郭氏皇親身份組織抵抗。早在柴榮去世前,他便已經失去殿前都點檢一職,不再直接掌握京師禁軍。
對于一名武將來說,沒有兵權,再高的身份也很難改變局勢。
張永德看清了這一點,因此選擇接受新的政治秩序,而不是繼續卷入皇位之爭。
趙匡胤也確實需要張永德。
北宋建立時,天下遠未統一。
北漢仍然依附契丹,河北邊境長期處于戰爭狀態,朝廷需要熟悉五代戰爭、具有統兵經驗的老將。
張永德參加過高平之戰、淮南戰爭、北伐契丹,對北方軍事形勢十分熟悉。
相比一位已經失去兵權、沒有反叛意圖的宿將,真正值得趙匡胤擔心的,是那些仍然控制地方重兵的人。
因此,宋太祖對張永德表現出相當程度的信任。
建隆元年,張永德加授侍中,隨后出任武勝軍節度使。每次入朝,趙匡胤都把他召到后苑敘舊,仍舊稱呼他為“駙”。
當朝廷準備攻取北漢時,趙匡胤還專門征詢張永德意見。
張永德認為,北漢雖然國力有限,但依靠契丹援助,不宜急于決戰,應先不斷騷擾其農業生產,同時設法切斷契丹支援,待北漢國力衰弱后再發動進攻。趙匡胤對這一建議十分贊賞。
![]()
趙匡胤去世后,張永德并沒有因為新皇帝繼位而失去地位。
宋太宗趙光義即位后,仍繼續起用這位后周舊將。
雍熙年間,張永德先后鎮守滄州、雄州、定州、鎮州河北軍事重鎮,又擔任河北兩路排陣使、判并州兼并代都部署,多次參與邊防事務。
這些職位大多位于抗遼第一線,也是北宋最重要的軍事崗位之一。
當然,張永德在宋朝并非一帆風順。
太平興國五年(980年),他因矯詔售賣秦、隴竹木免去稅收的罪名被降職,但數月后便官復原職;淳化年間曾因違反朝廷禁令,縱容親兵經營茶葉、羊只貿易,被御史彈劾,遭到罷官處分。
值得注意的是,雖然被彈劾罷免,但卻未遭清算。
到了宋真宗時期,張永德已經年過七十。
咸平二年,契丹再次南下,宋真宗準備親征之前,特地召見張永德詢問邊防形勢,并希望他隨軍巡邊。
由于年事已高,張永德沒有隨行,而是奉命留守東京,擔任東京內外都巡檢使,負責皇帝離京期間都城的安全。
對于一位經歷過后周、北宋兩朝更替的老將而言,這不僅是一項軍事任命,更意味著朝廷最高程度的信任。
公元1000年,張永德去世,史書記載享年七十三歲,朝廷追贈中書令,給予優厚撫恤。
回過頭來看,高平之戰時,張永德與趙匡胤一同為柴榮浴血奮戰;六年之后,一個成為北宋開國皇帝,一個成為前朝駙馬。兩人的人生軌跡從同一起點分開,卻都留在了歷史之中。
張永德沒有改變后周滅亡的命運,也沒有參與北宋建立的權力角逐。
他真正的價值,在于把自己的忠誠從某一個家族,轉變為對國家安定和邊疆防務的責任。
從后周到北宋,他失去的是駙馬的身份,留下的卻是一位宿將的能力與聲望。這也是他能夠跨越兩個王朝,最終安然善終的根本原因。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