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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一首連分類都沒有的潮語歌《黑夜里的太陽》,被《大學語文》編寫者從數據深海打撈,與宋詞并列——這是古漢語'活化石'潮汕話首次進入國家級教材。退役軍人易白用故鄉方言寫下的月光與茶香,終成千年文化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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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復旦大學出版社出版的《大學語文》第二版(普通高等教育公共課系列,國家級一流本科課程教學用書)引發關注。在該書目錄“傳承與比較”板塊中,一首用潮汕話唱作的歌曲《黑夜里的太陽》赫然在列,與蘇軾、柳永、李清照等古典詞家的作品并列。這是建國以來,方言歌曲首次被編入國家級《大學語文》通用教材。
一首“小樣”歌,為何能進大學課本?
《黑夜里的太陽》由退役軍人易白(本名王增弘)創作并演唱。來自云南邊陲作戰部隊的他,每日在完成訓練、執勤等各項任務之余,利用休息間隙堅持讀書創作多年。曾獲國際紫荊花詩歌獎全球華語詩歌大賽最高獎詩歌貢獻獎、首屆楊牧詩歌獎、首屆國際生態文學獎,曾因文藝創作成果突出榮立二等功。演員、編劇、導演、攝影師、剪輯師、制片人、音樂唱作人等,現為電影+音樂連鎖廠牌發起人,廣播電視節目制作機構負責人。文藝創作逾三十載,詩、文、歌、畫、影、音等文藝作品累計獲獎百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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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中秋前后,在云南紅土高原服役的易白執行完任務后,坐在哨樓下的山坡上。他用老家寄來的鳳凰單叢泡了一杯工夫茶,望著星空和月亮——已經好幾年沒回過潮汕了。百感交集之下,他提筆寫下這首歌:
半夜泡杯茶,一人坐過夜。無人來說話,說下家鄉話。今晚月無缺,阿媽等待孩兒回……
歌詞里那些“咿呀嘿”“啦多咪嘿”,是古老的襯詞虛音,不承載語義,只承載情感。這首歌有兩個版本,分別為潮語版和國語版,潮語版是原聲。
易白自己也沒想到,這首“小樣級別”的歌,后來聽哭了不少遠在他鄉的潮汕人。
教材編寫者:繞開算法,手動打撈
在信息繭房的時代,一首連音樂平臺分類里都沒有“潮語”這個選項的冷門歌,想要被教材編寫者看見,概率約等于零。
但《大學語文》編寫團隊繞開了大數據。他們沒有看熱歌榜,沒有看算法推薦,而是從數據大海里手動打撈了這首冷門歌。易白至今不知道是誰推薦的——他沒有背景、沒有資源、沒有人推薦。
他在個人公眾號里寫道:“我沒關系沒背景,也非什么‘二代’。但人生信條是:‘相信自己,堅守初心,奮斗不息,總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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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汕話:古漢語的“活化石”
編寫團隊選中這首歌,答案藏在潮汕話里。
潮汕話被語言學界公認為古漢語的“活化石”。瑞典著名漢學家高本漢曾判斷:“汕頭音是現今中國方言中最古遠、最特殊的。”
普通話只有四個聲調,潮汕話完整保留了古漢語八聲調體系。用潮汕話讀“詩、死、世、薛、時、是、示、蝕”,與古漢語的八音讀法一模一樣。潮汕人隨口說出的“翹楚”“相好”“相悅”,是《詩經》時代的詞語;“大家”(婆婆)、“新婦”(兒媳婦),是漢魏六朝時的語匯。
教材編委會把這首歌放在“宋代文學”單元之后,正是看中了這一點——潮汕話與宋詞音韻格局高度契合,他們想建立當代方言創作與古典詞作的跨時空對話。
不只是這一首歌
單看《黑夜里的太陽》,還不足以理解它為何能進大學語文。
易白的詩比歌更重。2010年12月,四川道孚草原火災,15名官兵犧牲。易白深夜含淚寫下組詩《亡魂之歌》(原名叫《補遺》),替烈士補寫臨終遺言。開篇就是一句尖叫“我沒‘死’!”首屆巴金報告文學獎獲得者評價這首詩“在讀者心中塑造了烈士們血肉豐滿的形象”,“全景式立體抒寫”達到了史詩藝術高度。這首詩后來獲得了首屆楊牧詩歌獎。
還有《山祭兮》“母在墳里看,子在墳外把歌唱”。每節首字豎讀,是“翠山思母”“翠山念母”“翠山祭母”“翠山拜母”;每節第三字提取出來,是“思”“念”“祭”“拜”。他不是在寫詩,是用漢字的結構在搭一座祭壇。
還有《故鄉的港口》“我追著太陽出走,思想遺落在碼頭。”全詩八節,一韻到底。
還有十六歲那年寫下的《容許》“容許我的心像石頭,頑固而執著的堅守。”一塊石頭壓了二十三年。
一個人能把詩寫成那樣,把歌寫成這樣,那首進課本的歌,就不再是偶然。
歷史性突破:方言首次被“正名”
在此之前,大學語文的主流教材中徐中玉版、溫儒敏版,從未收錄過任何潮汕話或潮汕方言原創文藝作品。粵語歌曲、廣府方言、閩南語、此前也沒有被編入國家級《大學語文》通用教材的記錄。
更扎心的是另一件事:在各大音樂平臺上,上傳歌曲時選擇的語言類別里有國語、粵語、閩南語,唯獨沒有潮語。一首潮語歌,連一個屬于自己的分類都沒有。
潮汕話是“全國最古遠、最特殊的漢語方言之一”。它比粵語更古老,比閩南語更完整地保留了古漢語的特征。但它在現代傳播體系里,連一個格子都沒有。
這次入選,不單是一首歌進了課本。是一個被公認為“古漢語活化石”的方言,第一次被國家級教材看見了。是一個擁有英歌舞、潮劇、潮菜、潮樂的千年文化,第一次在國家級通用教材里有了位置。
易白在公眾號最后寫道:“感謝《大學語文》編寫團隊的老師們,讓更多朋友們在小語種音樂中邂逅‘古漢語活化石’。”
2026年7月,復旦大學出版社出了一本《大學語文》第二版。課本目錄中“傳承與比較”板塊多了一首用潮汕話唱的歌。
方言歌曲被編入國家級《大學語文》通用教材,這是第一次。
潮汕方言文藝作品進入國家級一流本科課程教學體系,這是第一次。
開辟這條河的,是易白。也是那群愿意聽見方言的教材編寫者。
易白放下手機,從桌上拿起那本教材。封面上“大學語文”四個字印得很規矩。他翻了翻,找到自己那頁,又看了幾行,然后合上書,擱回桌上。窗外有風吹進來,書頁輕輕動了一下。他沒再笑,也沒再說話。就坐在那兒,像那塊十六歲就壓在心口的石頭。
潮汕人等了太久。等一個分類,等一個格子,等一個被寫進課本的機會。
“相信自己,堅守初心,奮斗不息,總有機會。”這話聽起來像雞湯。但當一個寫了二十年的人,憑一首冷門歌進了國家級教材,這話就不再是雞湯了。它是事實。
希望不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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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孫婷婷主編《大學語文》(第二版),復旦大學出版社,2026年;易白百度百科;《黑夜里的太陽》百度百科;《亡魂之歌》百度百科;潮州日報《留住方言留住根》;潮州市歸國華僑聯合會《潮州話至今保留和使用古漢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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