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來越多年輕人的婚前協(xié)議里，開始加上一條“和AI調情也算出軌”

作者 | 明日產(chǎn)品的

來源 | APPSO（ID：appsolution）

出軌，必須得有“第三個人”嗎？

傳統(tǒng)婚禮誓詞里，人們承諾相愛、忠誠，直到死亡將彼此分離。如今，一些準夫妻還要額外確認：不背著伴侶和 ChatGPT 調情，不給虛擬戀人充值，也不與 AI 建立持續(xù)的浪漫或性關系。

十年前，婚姻的介入者通常是另一個人。大模型時代，破壞關系的也可能是一串代碼、一個每月續(xù)費的訂閱服務，或者一個永遠秒回、永遠愿意傾聽的 AI 伴侶。

據(jù) Business Insider 報道，歐美已有準夫妻要求在婚前協(xié)議中加入“禁止與 AI 出軌”條款。人們還在討論模型能寫多少代碼、生成多逼真的視頻，AI 已經(jīng)進入人類最古老的契約之一。

“賽博小三”被寫進婚前協(xié)議

美國婚前協(xié)議平臺 Hello Prenup 每年處理大量婚前協(xié)議，其中約三分之一包含出軌條款。創(chuàng)始人 Julia Rodgers 發(fā)現(xiàn)，越來越多客戶開始要求把 AI 聊天機器人、虛擬伴侶和虛擬化身列入限制范圍。

一份客戶協(xié)議將 AI 出軌定義為：當事人在知情且有意的情況下，與 AI 系統(tǒng)互動，主要目的在于建立或維持浪漫或性關系。

具體行為包括交換性暗示信息、進行性角色扮演、表達排他性愛意，以及維持普通人會認為具有浪漫或性意味的持續(xù)親密關系。

換成日常語言，用 AI 寫周報沒有問題；半夜對著 AI 叫“寶寶”、讓它扮演戀人，或者長期向它傾訴只有伴侶才知道的秘密，可能已經(jīng)越過邊界。

傳統(tǒng)身體不忠相對容易取證。

酒店賬單、曖昧照片和轉賬記錄都可能成為證據(jù)。AI 關系卻可以完全發(fā)生在屏幕中，雙方從未見面，甚至沒有第二個真人。行為人只需戴上耳機，便能在伴侶身邊維持另一段親密關系。

人類對親密關系的邊界早已延伸到數(shù)字空間。美國肯塔基州上訴法院曾維持一項嚴格協(xié)議，將工作之外與其他女性的任何接觸都列入出軌范圍，甚至包括電子游戲中的互動。

連游戲互動都可能成為婚姻邊界的一部分，一個有名字、有聲音、能記住用戶偏好的 AI 伴侶，被寫進協(xié)議也就不足為奇。

戀愛還沒開始，AI 已經(jīng)坐上牌桌

AI 對親密關系的介入，通常從約會階段便已發(fā)生。

2010 年前后，互聯(lián)網(wǎng)流行起了“Catfishing”這個詞，指的是有人利用虛假身份和照片在網(wǎng)上談戀愛。如今，照片、姓名和工作都可能是真的，聊天時表現(xiàn)出的幽默、體貼和浪漫，卻來自大模型。

據(jù)彭博社報道，27 歲的 Breeanna 曾在交友軟件 Hinge 上認識一名男性。對方主頁自然，回答也很漂亮，但句子過于工整，總帶著熟悉的 AI 腔調。

她直接問對方是否用 ChatGPT 代聊。男方先發(fā)來一個流淚表情，隨后回答：“首先，我用的是 Claude。其次，你竟然覺得我需要靠 AI 才能跟你調情，這讓我很受傷。”

類似行為已經(jīng)有了新名字：Chatfishing，也就是“AI 代聊”。

有人用 AI 修改簡介、設計開場白，也有人把完整聊天記錄交給模型，讓它分析節(jié)奏、語氣和回復方式。Match 集團與金賽研究所的報告顯示，26% 的美國成年人用過 AI 輔助交友，Z 世代中的比例達到 49%。

從使用者角度看，AI 像一名隨叫隨到的戀愛顧問。屏幕另一端的人卻很難判斷，自己認識的是一個真實的人，還是一個經(jīng)過算法包裝的版本。

38 歲的 Jackie 曾發(fā)現(xiàn)，約會對象根據(jù)她主頁里的瑜伽、棒球等愛好，提前生成了一份談話腳本。通話時，對方圍繞這些話題發(fā)表精準卻干癟的長篇獨白，像在朗讀用戶分析報告。

66 歲的 Laney 也在線下見面時發(fā)現(xiàn)，那個線上妙語連珠的男人，現(xiàn)實中極度不善交際，最后承認一直依靠 ChatGPT 回復。

AI 可以幫助一個人通過聊天階段，卻無法替他出席約會。關系進入現(xiàn)實后，所有被算法修飾過的機智、幽默和體貼，最終都要由本人兌現(xiàn)。

隱私問題也隨之出現(xiàn)。曖昧對象把聊天記錄交給 AI 時，其中可能包含私人照片、情感經(jīng)歷和露骨內容，被分析的一方通常毫不知情。

交友平臺對此態(tài)度微妙。Tinder 認為 AI 輔助聊天與向朋友征求意見有相似之處，甚至討論過提供官方 AI 輔導。Bumble 則允許 AI 總結雙方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但明確不會替用戶發(fā)送消息。

AI 潤色一句開場白是否算作弊，修改約會邀請是否越界，把整段關系的表達交給模型又該如何定義，至今沒有統(tǒng)一答案。當戀愛雙方連屏幕對面是誰都難以確認，AI 進入婚前協(xié)議便不再突兀。

AI 伴侶為什么更難防

準夫妻警惕的遠不止露骨對話。

Replika、EVA AI 等陪伴產(chǎn)品能夠穩(wěn)定回應、記住愛好和煩惱，也很少表現(xiàn)出不耐煩。它們的產(chǎn)品目標，就是持續(xù)提供用戶期待的情緒反饋。現(xiàn)實關系充滿誤解、妥協(xié)和瑣碎勞動。

AI 伴侶可以繞過大量摩擦，把理解、贊美和關注持續(xù)送到用戶面前。當一個人習慣了這種低成本陪伴，再回到現(xiàn)實中處理家務、育兒和伴侶情緒，耐心可能進一步下降。

紐約家庭律師 Lisa Zeiderman 已接觸到越來越多類似抱怨：配偶每天投入大量時間陪伴 AI，對著屏幕聊天，卻很少再關注身邊的伴侶和孩子。

真人背叛至少有一個具體對象。被 AI 取代時，受傷的一方很難知道該和誰比較。虛擬伴侶可以圍繞用戶偏好不斷調整，也幾乎不會提出自己的需求。

肉體關系可能從未發(fā)生，婚姻中的時間、注意力和情緒資源卻已經(jīng)流向另一處。

免費模型又讓問題更加復雜。一個人沒有訂閱、沒有購買禮物，只是每周花 20 個小時與開源聊天機器人談心，賬單不會留下痕跡，關系卻可能已經(jīng)被逐漸抽空。

AI 伴侶帶來的挑戰(zhàn)，正是無法通過消費記錄完整衡量的情感轉移。

給感情設邊界，還要解決三道難題

把 AI 寫進婚前協(xié)議并不困難，執(zhí)行起來卻爭議重重。

美國加州律師 Elizabeth Yang 會勸部分客戶謹慎加入此類條款，因為定義模糊、證據(jù)復雜，最終可能制造更多訴訟。

律師 Aaron Thomas 認為，越來越多夫妻開始把婚前協(xié)議當作一份合伙規(guī)則，提前寫明彼此的預期、邊界和違約后果。一條可執(zhí)行的 AI 不忠條款，至少要明確三個方面。

• 禁止哪些行為。雙方需要約定能否使用陪伴類 AI，是否允許性角色扮演，是否限制聊天時間，以及能否在未經(jīng)同意的情況下為虛擬伴侶付費。

• 如何認定違規(guī)。聊天記錄、訂閱賬單能否作為證據(jù)，刪除記錄是否影響判斷，都需要提前說明。

• 違規(guī)有什么后果。相關行為可以與贍養(yǎng)費、資產(chǎn)分配或特定補償掛鉤，否則條款很難形成實質約束。

目前更容易執(zhí)行的方式仍是查賬單。律師可以利用“揮霍婚姻資產(chǎn)”相關規(guī)則，處理虛擬禮物、訂閱費和付費聊天等支出。

免費模型、本地模型和開源聊天機器人則會帶來更多難題：每天聊多久算越界，一句“我愛你”能否證明情感關系，模型主動生成露骨內容又該如何認定責任？

多數(shù)協(xié)議未必會走進法庭，其意義更多在于迫使雙方提前討論，哪些行為可以接受，哪些行為會破壞信任。

Chatfishing 與 AI 伴侶發(fā)生在關系的不同階段，卻指向同一個問題：有人在戀愛前把幽默和表達交給 AI，有人在婚后把傾訴、陪伴和注意力交給 AI。前者讓人懷疑屏幕對面究竟是誰，后者讓人懷疑伴侶的愛還剩多少。

AI 讓欺騙和逃避變得更方便，也更隱蔽。它可以寫情詩、計算回復時機，也可以扮演一個永遠理解用戶的戀人。

面對真實的人，處理日常摩擦、承擔關系責任，依然只能由人類完成。

在連對話都能外包的時代，未經(jīng)算法潤色的笨拙，以及面對失望和矛盾時仍愿意繼續(xù)投入的耐心，反而成了稀缺品。AI 學會了模擬愛，人類卻可能正在失去愛人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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