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外出考察一所學校，到底該看什么？有人說看校園文化，有人說看課堂生態，有人說看課程體系，還有人說得更具體——看廁所干不干凈。說實話，這些說法都對，但也都不夠。我覺得考察一所學校，關鍵要抓住三個維度：空間里的育人立場、時間里的課程邏輯、人身上的生長狀態。這三個維度，一個看的是學校把誰放在中心，一個看的是學校拿什么滋養人，一個看的是學校到底培養出了什么樣的人。
空間里的育人立場
在北京十一學校，我第一次感受到空間本身就是課程。教學樓里到處是大小不一的學習空間——有適合二三十人上課的常規教室，有適合五六人小組討論的卡座區，有適合一個人安靜閱讀的角落。空間的每一個角落都在告訴你：這里的主人不是校長，不是老師，而是學生。
后來我到上海市建平中學考察，教學樓大廳里有一面墻，貼滿了學生自己設計的活動海報，走廊兩側的櫥窗里展示的不是學校的榮譽獎牌，而是學生社團的成果、研究性學習的報告。
空間哲學的本質不在于面積大小，而在于心里有沒有給學生留位置。我見過一所鄉鎮小學，走廊窗臺上擺著幾本翻舊了的課外書，課間孩子們就站在那里讀。我也見過一所縣城初中，把樓梯拐角清理出來鋪了塊舊地毯，讓這里成了學生最愛去的“聊天角”。這些花不了多少錢，但背后的心思是一樣的——把學校還給孩子。空間的價值，從來不在于有多豪華，而在于被誰使用、為誰服務。
時間里的課程邏輯
如果說空間看的是學校把誰放在中心，那課程看的就是學校拿什么滋養人。北京四中的通識課程群提出了“懂中國、懂世界、懂自我、懂社會”的育人目標。學生們利用假期去敦煌、去西安、去曲阜，不是走馬觀花地旅游，而是帶著課題去、帶著報告回。上海市格致中學的理科課程特別注重動手和實踐，學生在科創實驗室里自己焊電路板、編程、做機器人。
評價一所學校的課程，不要只看它開了多少門課，而要看這些課在學生的生命里留下了什么。有些學校課表排得滿滿當當，但學生上完就忘。有些學校課不多，但每一門都在學生心里扎下了根。課程不是填滿時間的工具，而是滋養生命的養分。
對于大多數普通學校來說，也許開不出幾百門選修課，但課程建設的底層邏輯是相通的。一所農村中學利用周邊農田開出了“土壤與作物”實踐課，一所城市普通初中把社區里的老手藝人請進校園開設民間工藝工作坊，投入不大，卻在學生生命里留下了痕跡。課程改革的難點不在開齊開足，而在于找到那條從學校自身土壤里長出來的路。
人身上的生長狀態
考察一所學校，要注意看看校園里走動的那些面孔，聽聽他們說話的語氣，感受一下他們身上的氣息。好的學校，師生的臉上是松弛的、明亮的。
在清華附中，課間幾個學生在走廊里追著老師問問題，老師不急不躁地站在那里講，旁邊路過的學生有的停下來聽兩句，有的打個招呼就走。那種師生之間的自然和松弛，不是一天兩天能養出來的。
還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觀察點：廁所。有一所名氣很大的學校，校園漂亮得不得了，結果廁所里沒有手紙、地面濕滑、隔間門關不上。一個連廁所都管理不好的學校，說它有多高的教育理想，我是不太信的。你對待最不起眼兒的地方的態度，就是你對待教育的真實態度。
好學校不是沒有缺點的學校，而是始終把人的尊嚴和人的可能性放在第一位的學校。考察一所學校，本質上是在考察一種教育良知——它是否愿意為最不起眼兒的角落花心思，是否愿意為最普通的學生開一扇窗，是否愿意在功利與短視的洪流中，守住育人最本真的東西。
（作者系福建省安溪縣教師進修學校副校長）
《中國教育報》2026年07月24日 第03版
作者：陳建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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