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貞觀二十三年五月，長安城靜得嚇人，空氣里仿佛都彌漫著一股子絕望的味道。
唐太宗李世民躺在病榻上，氣都快喘不上來了，卻死死盯著太子李治，下了一道讓人后背發涼的密令：把英國公李勣貶到疊州去。
他對兒子交了實底：“李勣這人太聰明，又不欠你恩情，我怕我死后你鎮不住他。
現在貶他走，他要立馬動身，你繼位后就重用；他要敢猶豫一步，當場殺了他。”
接到圣旨的李勣，嚇得連家都不敢回，行囊都沒收拾，翻身上馬就倉皇逃出了長安。
這位曾跟李世民并肩作戰、給大唐賣命三十年的老臣，臨老了，還得活在掉腦袋的恐懼里。
這不是李世民老糊涂了，而是他對“瓦崗舊部”，從來就沒真正放心過。
大家都說“得瓦崗者得天下”，演義小說里更是把李世民跟瓦崗群雄寫成穿一條褲子的鐵哥們。
可翻開冷冰冰的史書一看，哪有什么肝膽相照？
我們看到的，分明是一場長達幾十年的政治博弈與清洗。
李世民對這群“半路出家”的英雄，從來沒交過心，甚至可以說，許多瓦崗英雄的悲劇下場，正是這位“天策上將”一手導演的。
那個關于“君臣相知”的童話，早在玄武門之變那天就碎了一地。
翻翻《舊唐書》與《新唐書》，在玄武門那個血腥的早晨，跟著李世民殺兄屠弟的十個核心干將里——長孫無忌、尉遲敬德、侯君集這些人——竟然沒有一個瓦崗出身的。
秦瓊去哪了？
程咬金去哪了？
李勣又去哪了？
真相殘酷得很：當時的瓦崗舊將，大都是父親李淵留給太子李建成的政治遺產。
就像魏征，當時就是李建成的太子洗馬。
這幫人要是那天真的抱團站在太子一邊，玄武門之變的歷史恐怕就得改寫。
李世民心里跟明鏡似的，所以他上位后，對這些“非嫡系”的猛將，始終懷著一種復雜的排斥心理。
這種排斥，早在打天下的時候就露出了獠牙，最典型的犧牲品就是羅士信。
演義里說羅成被李建成陷害，亂箭穿身而死。
可正史里，這位羅成的原型——羅士信，恰恰是死在李世民的指揮棒下。
那是打劉黑闥的洺水之戰。
羅士信當時已經是擁有“國公”爵位的高級將領，相當于一方軍區司令。
誰知道，李世民在攻打劉黑闥時，竟然派羅士信去守孤城洺水，而且只給了他兩百個兵。
兩百人，守一座孤城，還要面對劉黑闥數萬大軍的瘋狂圍攻，這哪里是打仗，分明是送死。
更絕的是，戰斗剛打響，天降大雪。
李世民的主力大軍借口“大雪難行”，就在城外按兵不動。
劉黑闥卻能在大雪里毫無顧忌地把后背亮給唐軍主力，全力猛攻羅士信。
整整打了八天，城破人亡，李世民擁兵數萬，卻眼睜睜看著瓦崗最年輕的猛將隕落。
這一招借刀殺人，細想起來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活著的秦瓊，日子也是在刀尖上過。
正史里，秦瓊并沒有救過李家父子的命，反倒是李淵對他感激涕零。
李淵曾給秦瓊賜金瓶，甚至說要割自己的肉給秦瓊吃，因為秦瓊是帶資進組的“超級外援”。
但在李世民手下，秦瓊接的盡是些“自殺式任務”。
還是在對陣劉黑闥的戰場上。
之前，淮安王李神通帶了五萬大軍，被打得只剩三分之一；名將李勣也被打得丟盔棄甲，全軍覆沒，自己僅以身免。
劉黑闥猛得連李世民都覺得棘手。
這時候，李世民派秦瓊上場了。
但他給了秦瓊多少人呢？
五千。
前面五萬人都被打殘了，現在給秦瓊五千人去硬碰硬。
這不是信任，而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秦瓊心里明白，正面沖鋒就是肉包子打狗。
虧得他身經百戰，搞了個地形設伏，才奇跡般地贏了這一仗。
如果那次秦瓊稍有失誤，五千人被吞掉，他即便活著回來，等待他的恐怕也是軍法處置。
玄武門之變后，這位立下赫赫戰功的翼國公，極其默契地稱病不出，這一“病”就是十二年，直到死都沒好。
這哪是病？
分明是看透了帝王心術后的保命符。
至于被捧為“千古諍臣”的魏征，他跟李世民的關系，更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政治作秀。
魏征本是李建成的心腹，李世民殺他會背上“殺戮賢才”的惡名，留著他卻能博個“寬宏大量”的美譽。
于是，魏征配合地演起了“直言敢諫”，李世民配合地演起了“虛心納諫”。
可李世民骨子里，是厭惡這個“田舍翁”的。
魏征死后，尸骨未寒，李世民的報復就來了。
因為懷疑魏征生前結黨，李世民大發雷霆。
他不僅親自下詔解除了衡山公主跟魏征兒子的婚約，甚至派人推倒了魏征的墓碑。
雖然后來又重新立起來了，但這一推一立之間，帝王的涼薄早就暴露無遺。
《舊唐書》記得清清楚楚：李世民壓根就沒原諒過魏征當年的站隊。
瓦崗軍的結局，遠比傳說中凄涼。
當初李密兵強馬壯時，李淵為了穩住他，寫信極盡諂媚，管李密叫“大弟”，說天下是你李密的，我當個唐王就知足了。
這封信不光是緩兵之計，更是證明了瓦崗軍當年的威懾力。
秦瓊的勇猛、單雄信的萬人敵、徐世勣的文武雙全…
這群人如果真的鐵板一塊，哪個皇帝能睡得著覺？
所以，當瓦崗散伙，群雄歸唐后，等待他們的根本不是什么榮華富貴。
翟讓死于內訌，李密死于背信，單雄信被李世民斬首，王伯當死于亂箭。
歸順大唐的，張亮因謀反被斬首抄家；李勣雖然一生謹慎，甚至不惜對李世民的死亡試探逆來順受，可他死后，孫子起兵反武則天，導致李勣被開棺戮尸，滿門抄斬。
凌煙閣二十四功臣中，瓦崗出身的有五位。
結局最好的程咬金，恰恰是因為他活得最“混”，不爭權不站隊；排第四的魏征被推了墓碑；排第十六的張亮被殺；排最后的秦瓊病了十二年；倒數第二的李勣雖然善終，卻禍延子孫。
所謂的“得瓦崗者得天下”，不過是后人的一廂情愿。
對于李世民而言，這些曾效忠李密、又差點效忠太子的英雄，始終是臥榻旁邊的一群猛虎。
他在位時，用你的才，防你的心；他快死了，還要布下殺局來測試你的忠誠。
在那至高無上的皇權面前，哪有什么兄弟情義？
只有永恒的利用與被利用，控制與被控制。
李勣策馬狂奔出長安的那一刻，想必是真正讀懂了這位千古一帝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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