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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上海一批公園陸續推出夜游活動,內容以自然科普導賞為主。每年暑假是公園夜游活動的高峰期,隨著活動漸入佳境,和上海生物多樣性有關的好消息越來越多。
解放日報·上觀新聞記者7月24日從上海植物園、辰山植物園、上海濱江森林公園等公園了解到,經過一個多月夜游活動的觀察,上海公園內螢火蟲、蜻蜓等社會關注度較高的物種數量較為穩定,少部分區域還出現了種群數量的明顯增長。
新驚喜
“今年蟲況超出預期,最高峰時一晚上能在公園里看到四五百只黃脈翅螢。”上海濱江森林公園科普工作人員王羚祥告訴記者,近年來公園內形成了三到四個穩定的螢火蟲分布區域,每年6月中旬到7月上旬,這些“保底”區域都能見到一定數量的黃脈翅螢。
和往年相比,今年最大的驚喜出現在公園西面一片臨水的林地,以前這里沒有黃脈翅螢的記錄,但今年高峰時一晚上能看到上百只。
對于這群螢火蟲“冒”出來的原因,王羚祥表示,目前還沒有明確結論,但不少長期觀察公園螢火蟲的人士認為,它們可能來自北方30米至50米的一處棲息地。
“螢火蟲遷徙能力不強,也不會憑空從一個地方冒出來,因此很可能是從附近的棲息地搬來的。”王羚祥介紹,這片林地人為干擾很少,又有螢火蟲定居必需的腐殖質層和水源,林下還種了大量八仙花等灌木,給害怕強光干擾的螢火蟲遮蔽光源,環境比北面的“老家”還要好,它們很難不心動。
在辰山植物園工程師郗旺看來,今年的螢火蟲狀況也好于預期:“螢火蟲很怕干旱,近年來‘桑拿天’頻現,我們起初覺得今年應該是‘小年’,但實際觀察下來,螢火蟲出現的頻次和數量并沒有明顯減少。”
今年關注度飆升的蜻蜓,也在上海的公園綠地里欣欣向榮,并沒有像傳說中的“被逼入絕境”。一項針對辰山植物園捕食性天敵昆蟲的調查顯示,園內共采集和鑒定出蜻蜓目昆蟲5科23種,其中,紅蜻、褐斑異痣蟌是最常見的優勢種。
在上海濱江森林公園,優勢種是黃蜻、玉帶蜻、紅蜻、異色多紋蜻、異色灰蜻。“因為很常見,我們沒有把蜻蜓作為重點觀察對象,近年來,沒覺得蜻蜓種群數量有明顯變化。”王羚祥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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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植物園6月中旬拍到的螢火蟲“舞蹈”。 上海植物園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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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脈翅螢。 辰山植物園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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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脈翅螢翩翩起舞。 上海濱江森林公園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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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脈翅螢翩翩起舞。 上海濱江森林公園供圖
別“折騰”
螢火蟲和蜻蜓保持活躍度,得益于生境質量的穩定。“別去‘折騰’它們,就是對它們最好的保護。”上海植物園高級工程師郭江莉表示,人類活動的負面影響很大,脆弱的螢火蟲就是例證。
她表示,和2022年的螢火蟲“大年”相比,隨著人類活動明顯增多,近幾年螢火蟲的蟲況稍弱,入夏后,每晚上海植物園內黃脈翅螢的數量在十幾只至四五十只不等,而2022年的相同時段內,一晚可見到幾百只。
如果不是這幾年的精心呵護,螢火蟲或許會更少。近年來,上海植物園在記錄到較多螢火蟲的區域設立了保育區,采取“無為而治”的養護方式,即非必要不開燈、不打掃枯枝落葉、不除草、不打蟲藥。
其中,不開燈尤為關鍵。常亮的人造光源會嚴重干擾螢火蟲的求偶信號,使其繁殖效率大打折扣,進而導致種群數量銳減。
不打掃枯枝落葉、不除草的作用也經常被輕視,尤其是在優先服務市民游客、需要保持整潔美觀的公園。郭江莉表示,枯枝落葉是陸生螢火蟲的“臥室”,它們自然降解后形成的腐殖質層能為其提供庇護所。雨季潮濕環境下,這里還能吸引蝸牛、蛞蝓、淡水螺等螢火蟲的“口糧”。
考慮到天氣炎熱,上海植物園今年在有螢火蟲分布的蕨類園和草藥園增設了噴淋設備,主要作用是增加環境濕度,使落葉更易腐化,同時讓螢火蟲的“口糧”們長得更“胖”。
更適宜生存的環境會招來一些蟲害,不打蟲藥不等于坐視不管。“治理鱗翅目刺蛾科昆蟲,我們引入天敵周氏嚙小蜂。”上海植物園科普員謝臻陽介紹,園內還有深厚的鳥類“家底”,灰喜鵲、珠頸斑鳩、烏鶇、白鹡鸰、戴勝、灰椋鳥、絲光椋鳥等都以昆蟲為主食,它們間接守護著螢火蟲賴以生存的“無藥家園”。
“無為而治”讓大自然贏得了喘息之機,一些意外之喜不時出現。今年,上海植物園的螢火蟲數量沒有明顯增長,但分布區域擴大了。園內的黃脈翅螢已經從蕨類園擴張到水杉大道林下、蘭室和盆景園周邊,一直延伸到公園南北區交界處的張家塘。
此外,受益于水環境治理項目,上海植物園內的紅蜻、黃翅蜻、黑麗翅蜻等蜻蜓的數量今年明顯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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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脈翅螢。 蔣鋒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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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植物園螢火蟲棲息地內增設了“霧森”設備。 上海植物園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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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植物園內的黃蜻。 上海植物園供圖
補短板
保留自然精靈的“火種”,不能只靠公園綠地,相比之下,城市的其他生態空間還有不少短板要補。
大城小蟲工作室最新公布的上海本土螢火蟲多樣性調查結果顯示,上海目前可確認的螢火蟲有2科6種:黃脈翅螢、付氏螢、雷氏螢、橙螢、天目雌光螢、北京雌光螢。其中,黃脈翅螢為常見物種,付氏螢、橙螢、天目雌光螢近年來在上海有穩定記錄,但數量稀少,雷氏螢則極為罕見,北京雌光螢2000年后沒有明確記錄。
以付氏螢為例,根據中國科學院上海昆蟲博物館館藏標本,付氏螢最早于上世紀60年代記錄于上海金山和南匯地區,推測該物種可能曾廣泛分布于上海水域。21世紀后,上海的付氏螢僅被記錄于青浦區金澤鎮和練塘鎮的多個水域。大城小蟲工作室創始人宋曉彬表示,近年來,受城市化進程加快、景區開發、除草劑濫用以及原生浮水植物遭過度打撈等多重影響,付氏螢在上海的分布地還在進一步縮減。
所幸,一些螢火蟲棲息地已經采取行動。青浦區金澤鎮岑卜村是上海知名的螢火蟲棲息地,在旅游業快速發展的早期,這里一度因水質惡化、光污染嚴重、游客踏入螢火蟲棲息地甚至捕捉螢火蟲等問題,導致螢火蟲種群數量驟減。近年來,岑卜村采取了一系列生態治理措施恢復螢火蟲棲息地及周邊環境,并鼓勵引導社會共治,動員各方力量參與螢火蟲的保護工作。
在螢火蟲的核心活動區域,村民組建的螢火蟲志愿者保護服務隊會定期巡查,勸阻來往車輛關閉遠光燈,勸導游客關閉強光手電。今年,岑卜村還布設了監測設備,實時拍攝分析螢火蟲種群數量、活動規律,讓將來的改進和保護舉措更加有的放矢。
現階段,蜻蜓的處境沒有螢火蟲這般窘迫,但一些隱患不容忽視。
“當前最大的短板在于水岸過度硬質化與植被結構單一化。”郭江莉表示,上海不少城市水體像一口“鍋”,底部和水岸都硬化了,切斷了水陸生態交互,同時,不同種類的蜻蜓對落腳的挺水植物有不同的偏好,挺水植物群落缺失或種類單一,不利于對應種群的繁衍生息。
郭江莉介紹,雄性紅蜻會占據中高型挺水植物的頂端或突出位置,作為監控領地和等待雌性的“瞭望臺”,一些豆娘則偏好棲息在濕地周邊低矮茂密的禾本科植物叢中,植物莖葉的寬度能為其提供食源和掩護。上海在打造眾多美麗河道的規劃設計階段,就應當重視生物多樣性保護,推動駁岸生態化改造,以自然緩坡入水取代垂直硬質岸線,重建沉水、浮葉、挺水、濕生植物共生且有高低錯落層次的連續植物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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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在青浦拍攝到的付氏螢。 宋曉彬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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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山植物園夜游活動提前到傍晚就開始,減少夜深時人工光源對休憩生物的不良影響。 廖利平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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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濱江森林公園內的澤陸蛙,得益于園內發達的水系和多種類型的水體,上海本地的6種蛙類在此繁衍生息,較少的硬質駁岸讓蛙類能夠在岸邊的池塘和河道之間來回,完成生活史。 上海濱江森林公園供圖
原標題:《上海公園深思后選擇“躺平”,螢火蟲“小年”反而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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