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南方城市街頭,幾只有著焦褐色螺殼的巨型蝸牛在地面匍匐前進。它們的前行速度很慢,背后的“家族”數量卻通常驚人。遇上了喜歡的食物,例如狗糞,它們會成群地聚集,用巨大的體積和粘稠的軟體組織,讓路人對其敬而遠之。
這種大蝸牛全名為褐云瑪瑙螺,起源于非洲東部沿海,俗稱“非洲大蝸牛”。它的標志性特點是遠比我國本土蝸牛大的體積,平均殼長7—8厘米,近似于成年人的半個手掌大。它們晝伏夜出,食量也大,喜歡咀嚼瓜果、蔬菜、垃圾、水泥乃至糞便。
這些年來,它們在全球熱帶和亞熱帶地區肆虐。2000年,非洲大蝸牛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列入“全球100種最具威脅的外來入侵物種”。21世紀以來,它在我國廣東、福建、廣西、云南等地局部泛濫,2022年,褐云瑪瑙螺被我國納入《重點管理外來入侵物種名錄》。
![]()
非洲大蝸牛在2003年就被列入《中國第一批外來入侵物種名單》
不僅如此,非洲大蝸牛還給人類帶來了疾病。2026年,深圳市兒童醫院治療了一名1歲兒童。她在小區接觸了大蝸牛后,持續高燒、嘔吐,隨后確診腦炎,感染的是廣州管圓線蟲——這是非洲大蝸牛作為中間宿主攜帶的寄生蟲。2022年,廣東中山一名10歲男童因為愛玩非洲大蝸牛,在發熱兩周后確認了腦炎,同樣是上述寄生蟲引發的感染。
針對非洲大蝸牛的威脅,多地開展了專項“滅蝸”行動。2025年,福建省農業農村廳等五部門印發文件,要求全省開展非洲大蝸牛夏季集中滅螺行動。2026年,福建部分縣市發布倡議書,呼吁居民共同防范、滅殺非洲大蝸牛。
在社交媒體上,不少普通人自稱“鹽王”。遇到潮濕天氣或月黑風高之時,“鹽王”們帶上鹽、鑷子或手套,朝室外出動,將鹽大量灑在非洲大蝸牛的體表。很快,蝸牛軟體組織因鹽的滲透作用,大量脫水,最終干癟而死,化作一大灘液體。
![]()
網友往非洲大蝸牛身上撒鹽 圖源:@Neverap
少有人知曉的是,從國外來的大蝸牛淪為“人人喊打”的對象,歷史十分短暫。研究外來入侵軟體動物超十年的研究員劉聰輝告訴南風窗,十多年前,人們面對大蝸牛,還在想該如何更好地烹飪,如何資源化利用,直到近三四年,防控它才成為了主要方向。
那么,人們防住了非洲大蝸牛嗎?中國科研人員正通過理解大蝸牛的生存機理,尋找一座城市充滿蝸牛的秘密。
巨物來襲
“小時候的蝸牛那么可愛,長大后怎么如此嚇人。”來自廣東IP的一名網友,說出了許多人的記憶。“90后”記憶里的蝸牛通常如指甲殼大小,很符合周杰倫歌里唱的,“小小的天有大大的夢想,重重的殼裹著輕輕的仰望”。
現在,占據南方多地居民視野的,不是小小的殼,而是來自非洲東部沿海的大蝸牛。這類從非洲漂洋過海而來的生物,來華的年頭已接近百年。
約在1930年代,非洲大蝸牛首先在廈門市被報告。一個歷史版本記載的是,1931年,一位歸國華僑從新加坡運回植物時,無意中在綠植里夾帶了非洲大蝸牛的卵和幼螺。還有一個版本說,廈門大學創始人陳嘉庚先生,創校時從南洋地區引進了不少植物,無意中將大蝸牛引進來了。
在廈門“定居”后,大蝸牛逐漸在閩南一帶擴散。1935年前后,非洲大蝸牛的足跡抵達了廣東省、海南島、廣西南部、港澳地區。后來又通過越南等關口,非洲大蝸牛入境云南省。
![]()
在城市跑道上緩慢爬行的非洲大蝸牛 廣州日報陳憂子 攝
直到多年后,人們才發現,非洲大蝸牛對環境的適應性強。與喜歡溫暖的人類一樣,它喜歡的溫度在20度至30度之間。倘若周圍環境太冷或太熱,它便開啟夏眠或冬眠模式,把整個身體縮回殼中,并分泌黏液形成保護膜。在無水、無食物的情況下,它仍能驚人地休眠8個月之久。
中國農業科學院深圳農業基因組研究所副研究員劉聰輝從2015年開始研究這類軟體動物。他告訴南風窗,盡管非洲大蝸牛早在2003年就被列入《中國第一批外來入侵物種名單》,但他早期的研究,主要從生物進化以及資源化利用的角度入手。
對于生物學的研究者而言,非洲大蝸牛身上有許多神奇的地方。比如,大蝸牛是卵生動物,“它的卵像雞蛋,上面有一層很堅硬的殼,能保證卵不失水,孵化成功率很高。”這類產卵方式雖然在蝸牛之中不算特殊,但非洲大蝸牛是其中最能“生”的物種之一。
![]()
當地時間2022年7月21日,美國佛羅里達州,農業部的一名員工在檢查場地附近展示一只非洲巨型蝸牛的卵 圖源:視覺中國
大蝸牛一次性可產卵150~300粒,每年可產卵4次。如果一切順利,非洲大蝸牛的平均壽命為3~6年,一生可以產卵6000余粒。
與本土蝸牛相似,大蝸牛分泌的黏液也很有價值。蝸牛的軟體組織經常要沿著堅硬的地面或墻面爬行,容易被硬物劃傷。正是有了黏液,它們身上的小傷口得以迅速愈合。
“(人們)利用蝸牛黏液殺菌的技術,可以開發成生物繃帶或者生物縫線。人的傷口,也可以用蝸牛黏液把它縫起來。”類似的研究已經在近年取得了進展。
在過去5年來,中國科學院城市環境所特別研究助理張怡悅也在持續觀察非洲大蝸牛。采訪時,她開玩笑說,作為研究者,她時常“感恩”非洲大蝸牛——它的個頭如此之大,又不容易死亡,在城市和野外的數量也多。每次外出采樣時,她只需帶培養皿,戴上手套,很輕松就能把一批大蝸牛帶回實驗室。
![]()
非洲大蝸牛和本土小蝸牛做對比 張怡悅 攝
非洲大蝸牛表現出來的不符常理,讓她感到樂趣常在。一個最明顯的特點是,“它什么都吃”。
對比于多數本土蝸牛以植物葉片和嫩芽為主食,大蝸牛是食量大的雜食動物。它們不僅咀嚼人類的食物殘渣、綠植、瓜果蔬菜,連廢棄紙張、水泥、石灰都能生吞。
不僅如此,張怡悅還發現,非洲大蝸牛特別喜歡高蛋白、高鈣含量的動物糞便。“如果吃葉子,大蝸牛通常會個別、獨自在吃。但如果地上有剛出爐的狗糞,過一會兒,就有很多非洲大蝸牛圍上來一起吃了。”她說,“對大蝸牛來說,吃糞便就等于我們人類的‘吃頓好的’。”
雜食的特性讓非洲大蝸牛走到哪里都不愁食物,也更容易在環境里活下來。而同樣促使大蝸牛在全球各地擴張的,是它們極強的繁殖能力。
![]()
在垃圾桶里覓食的非洲大蝸牛 張怡悅 攝
張怡悅介紹,非洲大蝸牛是雌雄同體生物,每只都能同時身兼“父母”。交配時,它們頭部右側的生殖孔會伸出一根白色的管狀生殖器官,兩只蝸牛彼此對接、交換精子,之后都有可能產卵。
曾有幾次,她在外地采樣,將大蝸牛裝進培養箱寄回實驗室。沒想到,僅僅是在快遞運輸中,一些非洲大蝸牛便相互交配,很快產了卵。她把卵留在實驗室養了十幾天,上百只非洲小蝸牛便順利孵化出來。
大蝸牛能生,也能熬。張怡悅告訴南風窗,憑借強悍的繁殖力和適應力,非洲大蝸牛近年在全年溫暖濕潤的南方地區進一步擴張,并在一些地區日益泛濫。她也擔心,隨著未來氣候變暖,非洲大蝸牛可能會跨過長江,向目前暫時未發現分布的北方地區“進軍”。
“一旦進入一個氣候、棲息條件都適宜的地方,它們就可能迅速建立種群,數量在短時間內呈指數級增長。”
蝸牛的城市化
只是近5年來,多地出現接觸或食用非洲大蝸牛患腦炎的病例,人們面對非洲大蝸牛的態度陡然變了。更多人開始知曉:非洲大蝸牛是多種寄生蟲的中間宿主,體內或體表有多種潛在病原菌。社交媒體上,市民們自發成為“鹽王”,用撒鹽的方式發泄對它們的厭惡。
不同于如今的“人人喊打”,巨型的大蝸牛一度離人類生活近在咫尺。在1970年代,養殖從業者以非洲大蝸牛為母本,培育出了可愛的品種——白玉蝸牛。張怡悅介紹,這是非洲大蝸牛的“白化病”版本,在野外無法存活。有人把它們作為寵物,也有人烤來當下酒菜吃。
在劉聰輝的記憶里,在國內一些西餐廳,非洲大蝸牛曾經是其中重要佳肴。甚至,十多年前,麻辣大蝸牛與麻辣小龍蝦一道,出現在了中國燒烤店的菜單上。“當時全社會對非洲大蝸牛的防控意識沒有現在強烈。”他說。
![]()
社交媒體截圖
但張怡悅在2021年研究非洲大蝸牛時,很快發現,它的腸道很奇特,可以容納多種細菌和病原菌。這種特性使得非洲大蝸牛擁有了城市生態學意義。“它就像一面鏡子”,映照的是人類活動對環境的影響。
她的第一個研究,做的是城市化視角下的非洲大蝸牛。她得出的結論出乎意料:相比于土壤和本土蝸牛,非洲大蝸牛對城市化的響應更為敏感。
也就是說,非洲大蝸牛的腸道微生物,與它所在的土壤關系不算大,反倒是人類環境中的病原菌、抗生素抗性基因和常見的細菌更多。而且,越靠近城市,潛在致病菌就越多。
這或許與大蝸牛“什么都吃”的特性有關。她解釋,自然界很少有像非洲大蝸牛一樣的雜食生物,甚至連老鼠糞便、同類都吃。廣泛的食性讓大蝸牛頻繁接觸環境中的微生物,最終有一部分在其體內留存或富集。
再加上,城市生活里的一些細小環節,例如,再生水利用、有機糞肥施用和市政污泥處置,一旦處置不當,也可能將攜帶抗生素抗性基因的微生物和潛在病原菌帶入環境,最后都可能被大蝸牛攝入。“大蝸牛就像一個暗處的容器,默默地儲備了我們環境里看不見的生物風險。”
![]()
在城市路邊覓食的非洲大蝸牛 張怡悅 攝
她和團隊的另一個研究結論也很有意思:相比于鄉村和原始森林,大蝸牛和年輕人一樣,喜歡待在大城市。
科學的發現首先源于對生活的觀察。2020年左右,她的導師在廣州、深圳等一線城市發現,非洲大蝸牛肉眼可見地增多,尤其喜歡待在人多的環境里。團隊成員在鄉村采樣時也有相似感受——在農村,要想采集到與城市環境等量的非洲大蝸牛,通常需要延長約4~5倍的時間。
仔細研究后他們發現,非洲大蝸牛的活動范圍與人類生活的空間高度重疊。
這首先是因為,城市活動給大蝸牛提供了穩定、多樣的食物來源。公園游客遺留的食物殘渣、居民區生活垃圾、寵物和鳥類糞便、有機肥料等,都與大蝸牛的取食習性高度契合。
不僅如此,城市的建筑和園林設施,如墻縫、排水溝、花壇邊緣,還為害怕暴曬的大蝸牛提供了庇護空間。而城市環境甚至缺少了非洲大蝸牛的部分天敵——步甲科甲蟲、鳥類及小型哺乳動物,這更讓大蝸牛的種群得以“肆無忌憚”地擴張。
從某種程度而言,正是人類和人類活動,鑄就了非洲大蝸牛如今的增長、泛濫、形成種群,在城市公園、馬路、小區中建造它們的帝國。
![]()
路邊草叢中的非洲大蝸牛 張怡悅 攝
張怡悅對南風窗總結,非洲大蝸牛在多地的泛濫,也和人類社會經濟發展高度相關。早年,是全球貿易把它從東非帶到了世界各地。而今天,它的足跡一路擴散,靠的是苗木、建材等貨物運輸的“順風車”。再加上,隨著經濟的發展,城市里的垃圾、食物、綠植越來越豐富,令非洲大蝸牛無需擔心溫飽。
她在論文中寫道,“城市化對非洲大蝸牛的生存方式產生影響。垃圾堆放、污水排放、定時噴水等人類活動促進其在城市環境中的繁衍和擴散,增加了非洲大蝸牛感染和傳播致病菌的風險。”她因此建議,“未來我們應加強城市垃圾及其他污染物的處理效率。”
與它共存
即使已經與非洲大蝸牛相處了5年,張怡悅仍感到,這類生物身上有許多未解之謎,“研究它很有意思”。但她同時強調,非洲大蝸牛的存在,于我國的生態環境和人類健康而言都是“弊大于利”。當前,控制非洲大蝸牛的蔓延依然是必要而且重要的舉措。
非洲大蝸牛的危險,一定程度上可以與老鼠做類比。它喜歡棲息在鼠類頻繁出沒之地,因此容易攝食受感染鼠類的糞便。這類糞便會攜帶廣州管圓線蟲,易引發人獸共患寄生蟲病。一般而言,隨著螺齡的增長,大蝸牛感染率升高,感染度也隨之加重。有研究顯示,一只非洲大蝸牛身上,很可能有上百條這種寄生蟲。
“不過,大蝸牛跑得還是沒有老鼠快,總體而言是可防的。”劉聰輝說。
![]()
一只非洲大蝸牛留下爬行的痕跡 廣州日報 陳憂子 攝
大蝸牛不僅對人類的健康產生威脅,它們還通過吃掉大量的本土植物,競逐原生蝸牛,對入侵地農業、林業和生物多樣性都造成了極大危害。資料顯示,非洲大蝸牛主要危害的農作物、園藝花卉共計有500多種,其中包括木瓜、面包果、花生、香蕉、柑橘、茶樹等等。
正是意識到了非洲大蝸牛的威脅,2021年開始,我國開展對外來入侵物種的普查工作,目前已經基本摸清了各類入侵物種的分布范圍和種類數量。2022年,非洲大蝸牛正式納入《重點管理外來入侵物種名錄》,成為國家重點管控的入侵生物。
“非洲大蝸牛存在的量已經很大了。如果我們不干涉的話,它會有一個指數級的增長,增長會非常驚人。”劉聰輝表示。
據他介紹,針對非洲大蝸牛,我國已經建立了一套完整的防控方案。“首先是以監測、預防為主。對于零星或者尚未分布大蝸牛的地區,我國正加強監測。不能等到其數量起來時再進行控制。這是防控最根本的政策。”
而在廣東、福建等部分非洲大蝸牛嚴重入侵區域,人類需要控制其數量。“這時(我們)秉承一個原則,盡量以物理防控,綠色、環境友好的防控方式為主。”
他所說的物理防控,是通過人工撿拾大蝸牛的方式,先在大蝸牛出來活動期間將它們撿拾起來,再撒上食鹽或其他藥物進行集中滅殺。最后,再將滅殺后的大蝸牛埋進深坑里。2025年,福建省全省開展的“集中滅蝸”行動,采用的正是這種方式。
![]()
2025年8月,延平區農業農村局聯合區城管局到水南街道江南社區一小區開展非洲大蝸牛夏季防治工作 圖源:@閩北日報
至于更有效的化學防控手段,劉聰輝介紹,許多團隊都有研究出殺蝸牛的毒劑。但是,化學防控的副作用很明顯,把大蝸牛集中滅殺了,其他生物可能死去,土壤也會遭到污染。這對生態環境并不友好。
至于像在非洲東部沿海地區一樣,讓大蝸牛在自然界擁有天敵呢?這類生物防控的方式在過去被寄予厚望,但多年來一直無法落地。這主要是因為,非洲大蝸牛的天敵除了大型哺乳動物以外,在我國也大多屬于外來入侵物種。引入它們來控制非洲大蝸牛,可能帶來新的生態風險。
多次到全國多地觀察非洲大蝸牛的張怡悅認為,對于非洲大蝸牛,人類暫時很難找到“一招制敵”的方式。最本質的原因是,“非洲大蝸牛的繁殖能力太強了。就算我們人類干預,也是殺不完的。即使把它們消滅了95%,剩下的5%也足夠它們建立一個種群。”
放在全球范圍來看,防控非洲大蝸牛成為了絕大多數地區頭疼的難題。巴西以及夏威夷地區在非洲大蝸牛入侵后,本土陸生軟體動物受到了嚴重威脅,數量驟減。印度的玉米等農作物,每年因為非洲大蝸牛損失至少上千萬美元。
全球為數不多防控非洲大蝸牛“成功”的案例,在美國佛羅里達州。在2011年經歷了嚴重的非洲大蝸牛入侵后,當地用了整整十年,總計投入2300萬美元(約合1.5億元)清理非洲大蝸牛。
為此,當地還訓練了能嗅出蝸牛痕跡的探測犬。2021年,佛州政府終于宣布,將非洲大蝸牛徹底根除。然而,2022年開始,佛州多地居民又接連發現了多個非洲大蝸牛種群,政府不得不重新開展清除蝸牛行動。
![]()
當地時間2022年7月21日,美國佛羅里達州,當地居民在后院發現了死亡的非洲大蝸牛 圖源:視覺中國
與非洲大蝸牛共存,成為現階段被入侵的我國南方地區為數不多的選擇。“從目前來看,非洲大蝸牛已經和人類共存了那么長時間,它不太可能引發人類社會大范圍的疫情。”張怡悅說,“但是我們不能忽視它,與它共存的同時也要對它保持警惕。”
她最希望提醒普通人的是,遇見非洲大蝸牛,“不要吃它,不要碰它,不要養它做寵物。”
如果有人不慎踩到了非洲大蝸牛,“回家前最好先踩踩土”,以免鞋底將蝸牛體表的寄生蟲或者病原菌帶回家中。
而劉聰輝想說的是,針對非洲大蝸牛,我國科研團隊已經研究了許多防控它的新辦法。例如,他和團隊發明了專門用于“智能誘殺與精準防控”非洲大蝸牛的機器人。
“我們還是要對此抱有信心,非洲大蝸牛是可防、可控的。”
作者 |朱秋雨
編輯 |趙佳佳
值班主編 | 吳擎
排版 | 八斤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