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4年11月3號凌晨兩點,佛羅里達州坦帕市。
17歲的麗莎·麥克維從甜甜圈店(Krispy Kreme)下了夜班,推著自行車走進黑夜。
她口袋里揣著一封遺書。
打算到家之后用那把每天晚上都抵在她腦袋上的槍,打爆自己的頭。
那把槍屬于她外祖母的男朋友,莫里斯。
麗莎從14歲搬到外祖母家開始,莫里斯幾乎每晚都拿槍抵著她的頭強奸她。
她外祖母站在旁邊看著,跟她說你應該感激,你有一間自己的房間,一張自己的床。
她給她媽打電話求救,她媽說她知道,莫里斯會定期付錢,她用那錢買毒品。
她叫她自己忍。
那天凌晨她騎到一座教堂附近,路邊停著一輛車,她還沒反應過來,有人從后面把她從自行車上拽了下去。
太陽穴上頂了一把槍。
那人說,閉嘴,不然打爆你的頭。
麗莎說,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別殺我。
她心想,我可以去死,但那是我自己的決定,別人不能拿走。
![]()
說實話我看到這最戳的不是后面那些驚心動魄的段落,是前面這句。
她本來已經決定死了。
路上被一個連環殺手拖走,她突然不想死了。
把她擄走的人叫鮑比·喬·朗(Bobby Joe Long),31歲,放射線技師兼職。
在那之前短短八個月里,他在坦帕灣區殺了至少10個年輕女人,犯下50多起強奸案,代號"分類廣告強奸犯"。
他專挑報紙分類廣告里賣家具、賣房子的單身女性下手,借口看貨上門,用刀或槍制服。
麗莎被蒙住眼睛拖上車。
她小時候喜歡看刑偵劇,記得那些找線索的辦法。
她收緊下巴,讓眉骨和眼眶凸出來,再讓面部肌肉松下來,這樣眼罩底下就有了一條縫。
她透過那條縫看儀表盤上的字,看車里的地毯顏色,看副駕駛座上的刀。
男人命令她脫衣服,問她年齡和名字,她說她叫卡羅爾,19歲。
她之前讀過,成年人失蹤警察不太會大動干戈,未成年人會驚動FBI。
她那時候被槍指著,還在冷靜地比較自己怎么死會讓兇手更麻煩。
她被帶到一間公寓,綁住手腳扔在一張水床上。
接下來的26小時,她被反復強奸。
只要被允許去衛生間,她就在鏡子、馬桶蓋和瓷磚這些光滑表面上盡可能多地印上自己的指紋。
她把一只纏著頭發的發夾偷偷踢到床底下。
她心里想,就算這人把我殺了,這些東西也會讓警察找到我。
她跟他聊天。
他的脾氣變幻無常,前一秒還在替她洗頭,后一秒就開始揪著她往墻上撞。
她對這種男人不陌生,莫里斯就是這樣,她早就學會了怎么跟這種人說話。
她編了個故事,說她爸病得很重,只有她能照顧。
她說,我們相遇的方式很不幸,但我可以做你的女朋友,我會好好照顧你,我發誓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他用槍抵著她的頭說,不行,你絕對不能留在這里。
他開車把她拉回市區,在一棵橡樹下把她放了下去。
他說,告訴你爸,他就是我不殺你的原因。
他走之后她一路跑回外祖母家。
莫里斯揍了她一頓,說她跑出去跟人過夜還編瞎話。
外祖母打電話給警察,說外孫女說謊,讓他們撤銷報案。
警方堅持要她本人去警局說明情況。
那個接案的女警也不信她。
她覺得這個女孩太冷靜了,不像一般被綁架的受害者,讓她一遍一遍重復經歷,試圖抓她敘述中的漏洞。
麗莎沖她喊,我不想跟你說了,找個有腦子的人過來行不行。
第二天她被帶到拉里·平克頓面前。
他是坦帕警局負責性犯罪的警官。
他聽出了麗莎敘述里那些只有親歷者才說得出來的細節,他信了。
他說,給FBI打電話。
他后來把麗莎被綁架時穿的衣服寄到聯邦實驗室,跟檢驗員說如果你們經費不夠,從我工資里扣。
當時坦帕已經陷入恐懼大半年了。
從那年3月開始,郊區、橘子林、情人小巷、養牛場旁邊的鐵絲網底下,每隔一陣子就發現一具年輕女尸。
裸體,雙手反綁,脖子上繞著三圈繩子,打結方式像牽狗的狗繩。
死前遭過毒打和強奸。
現場總是有紅色尼龍纖維。
受害者都是吸毒或者站街的年輕女孩,她們在內布拉斯加大道附近活動,那是坦帕的紅燈區。
警方知道有個連環殺手在游蕩,但他們抓不住他。直到麗莎·麥克維出現。
![]()
她在被催眠之后回憶起更多細節。
儀表盤上的馬格南字樣,只有1978年道奇馬格南一款車型會把 Magnum 印在儀表盤上。
劫持之后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向北。
她記得他中途停車取過錢,加過油。
警方排查了那個區域所有開紅色或橙色道奇馬格南的男性車主,又調出當天凌晨所有在那個區域用過ATM機的人。
兩個名單交叉比對,只剩下一個名字。
31歲的兼職放射線技師,鮑比·喬·朗。
他是在電影院門口被抓的。
11月16號,從麗莎逃脫到逮捕,只過了12天,專案組成立到逮捕只用了36小時。
他認了10起謀殺,還招認之前在佛羅里達州其他城市犯下至少50起強奸案。
他是借報紙分類廣告找受害者的,借看家具的名義上門,然后用刀或槍制服她們。
警方之前管他叫"分類廣告強奸犯",一直沒抓到他,直到麗莎出現。
關鍵物證是車里那塊紅地毯的纖維。
FBI的邁克爾·馬龍比對發現,受害者尸體上的紅纖維和麗莎衣服上的紅纖維,跟朗那輛道奇馬格南車里的地毯纖維完全一致。
鐵證甩到他面前,他才對殺人案一一招供,供詞長達45頁。
朗招供的時候說了一句,我并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高興,但我不知道我為什么這么做。
麗莎后來看了所有受害者的照片。
她看著那些女孩的臉,很久很久。
在那之后她去考了警校,后來成為希爾斯伯勒縣警局的副警長,專門負責性犯罪和兒童保護案件。
她被派到中學做資源官,跟學生講一個女孩的故事。
那女孩的家人拋棄了她,她被綁架,被強奸。
你以為她會墜入谷底嗎。不,她成了一名警察,此刻就站在你們面前。
![]()
2019年5月23號,鮑比·喬·朗被執行注射死刑,65歲。
麗莎站在第一排,全程握著當年那位警官拉里·平克頓的手。
沒有任何臨終遺言。
她在死刑現場念了一份聲明,把每個受害者的名字都念了一遍。
她說,鮑比·喬·朗,謝謝你。
謝謝你選了我,而不是另一個17歲的小女孩。
我說謝謝,是因為我已經原諒了你。
如果我不原諒你,我等于把自己關在沒有墻的監獄里。
這事我看完之后坐在那想了很久。
一個17歲的姑娘,那天晚上口袋里揣著遺書。
她打算回家就用那把抵了她三年腦袋的槍,自己結束自己。
路上被一個殺了10個人的連環殺手從自行車上拽下去,太陽穴頂著槍。
她反而冷靜下來了。
她跟自己說,死可以,但不能是這個人殺我。
后來她跟記者說過一句話,我印象很深。
"那一刻我覺得,是上帝在跟我說,不行,你不能自殺,這件事我們要一起扛過去。"
最讓我難受的不是莫里斯,不是外祖母,不是那個不信她的女警。
是麗莎跑回家之后,莫里斯揍她,外祖母打電話給警察說外孫女在說謊。
![]()
一個17歲女孩,剛從連環殺手手里掙命回來,家里那個性侵了她三年的老頭又揍了她一頓。
而她還是跑了出去,找了鄰居,報了案,一遍一遍跟警察講。
那個女警質疑她太冷靜,她吼回去,找個有腦子的人來。
這種冷靜不是冷漠,是她在家被打被強奸被打被罵的三年里,硬練出來的。
還有那個交叉比對名單的細節。
警方把"開暗紅道奇馬格南的人"和"案發時段在那個區域刷過ATM的人"兩份名單疊在一起,只剩一個名字。
這是1984年,沒有天網,沒有手機定位,沒有人臉識別。
就靠一個被綁架26小時的女孩記住了儀表盤上的 Magnum 銀色字樣,記住了紅地毯、白座椅、綠數字時鐘、沒有手動門鎖按鈕。
她被蒙著眼,從眼罩縫隙里看的。
她還在他浴室鏡子、馬桶蓋、瓷磚上按指紋,把發夾踢到床底。
這種腦子,這種意志力,說實話我寫案子這么久少見。
朗在死刑室沒留下任何遺言。
麗莎穿那件"Long...Overdue(遲來的清算)"的T恤去見證。
她不是去復仇的。
她去,是為了那10個沒能跑出來的女孩。
她活成了她們本來也可以活成的樣子。
這事擱誰身上都得感慨。
有些人被生活按在泥里,泥里爬出來之后去按別人。
麗莎被生活按在泥里,爬出來之后蹲在泥邊,伸手去拉別的還在泥里的人。
她跟中學生講的那個故事,主角就是她自己。
她沒把自己講成英雄,她講的是一個曾經想自殺、被綁架、被強奸、被家里人打、被警察質疑的普通女孩,怎么一樣一樣扛過來。
最后那句"我不再是受害者" ,比任何雞湯都重。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