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省委原副書記陳法文那聲“小葉”，溫暖了我15年

我這人記性不算好，很多人說過的話轉(zhuǎn)頭就忘。但省委原副書記陳法文叫我的那聲“小葉”，我記了十五年，一個字都沒走樣。

2021年3月17日，浙江省革命老區(qū)開發(fā)建設(shè)促進會五屆三次全會在杭州召開。我提早到了會場，坐在中間偏左的位置。隔著幾十排座椅，看見主席臺上的陳副書記已是滿頭白發(fā)，后背挺得很直。他1930年生于浙江樂清，那年九十一歲。少年時在浙南打過游擊，腰桿大概就是那時候練出來的。

會議一項項推進，到了頒獎環(huán)節(jié)。主持人念到我名字，我上了臺。走到主席臺前才發(fā)現(xiàn)，捧著獎牌等在那里的是陳副書記。他把獎牌遞過來，我雙手去接，還沒開口，他已經(jīng)說了話：“辛苦了，小葉，恭喜你！”

“小葉”——這兩個字讓我愣了一下。距離上一次見面，已經(jīng)過去九年了。他居然還記得。

我想起2010年5月27日，永嘉縣五尺鄉(xiāng)。那是我工作后第一次出外勤。到了之后才知道，那里有一處舊址，是當年紅十三軍成立的地方。我提前一天到，正蹲在展板前核對錯別字，聽見身后有人踩著碎石走過來。

回頭一看，是陳副書記。

他比我想象中矮一些、瘦一些，但步子很穩(wěn)。那天風很大，他站在舊址那面舊墻前，看了很久，一句話沒說。

后來旁邊有位老同志告訴我，陳副書記當年就是在這片山里當文化教員的。那會兒還沒解放，游擊隊員們白天在山里轉(zhuǎn)，晚上在油燈底下學認字，他在前面一個字一個字地教。

那兩天我一直忙著遞材料、帶路，沒敢多跟他說話。臨走時他經(jīng)過我身邊，腳步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點了下頭。就那一下，讓我心里踏實了不少。

第二次見面是兩年后。2012年11月，永嘉又辦了一場紀念活動——金貫真烈士誕辰110周年，我又去了。那天下著雨，會場在室外，我撐著傘在簽到臺旁邊站著，褲腳濕了一大截。陳副書記到了之后，縣里的領(lǐng)導(dǎo)都圍上去打招呼，我照例退到一邊。

活動間隙，我手里有一份材料，里面兩個年份對不上，蹲在廊檐下翻來覆去地看。忽然有人走到我旁邊，抬頭一看，是陳副書記。他大概看出我遇到了問題，沖我招了招手：“拿來我看看?！蔽野巡牧线f過去，指著那兩處日期。

他接過材料，從口袋里摸出老花鏡戴上——動作很慢，先打開眼鏡腿，偏著頭掛到耳朵上，扶正了，才低頭看。他的手指點著紙面，一行一行往下移，忽然停住，抬頭對我說：“小葉，你看這個地方，是不是把農(nóng)歷和公歷搞混了？那時候記錄習慣不一樣。”停了一下又問我：“你覺得呢？”

我當時一愣。以前接觸過的領(lǐng)導(dǎo)，都是直接告訴我怎么改，很少有人先問我怎么想。

旁邊有人湊過來跟他說話，我又退到了外面。等大家都散了，他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單獨對我說了一句：“小葉啊，年輕人多做事、多看事、多學事，早晚都是你自己的?！甭曇舨淮?，但每個字我都聽得清楚。

1985年底，陳法文書記到湖嶺視察

陳副書記這一生，從浙南深山里的文化教員做起，后來當過省委副書記、省紀委書記、省政協(xié)副主席。這條路他走了幾十年，經(jīng)過的事很多，被人敬過也被人批過。但他跟我說那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就是一個老人把自己走了一輩子的路，指給一個年輕人看。

所以2021年3月17日那天，他在臺上叫我那聲“小葉”時，我站在他面前，嘴張了張，沒說出話來。他已經(jīng)離休二十多年了，中間見過那么多人、經(jīng)過那么多事，卻還記得我——一個只跟他打過兩次照面的基層工作人員。他叫得很自然，一點猶豫都沒有，好像我們上個月剛見過。

頒獎結(jié)束后，我抱著獎牌和那本《浙江省革命老區(qū)發(fā)展史》走下臺。會場的窗開著，三月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書的封面上。我把書抱在胸前，封面有點涼，但心里是熱的。

2025年8月8日，陳副書記在杭州逝世，享年九十六歲。聽到消息那天，我正在整理一份老區(qū)材料，寫到一半停下來，忽然想起他在廊檐下戴老花鏡的那個動作——很慢，很認真，好像每一件事他都認真對待。

有些人不需要經(jīng)常見。他在某個瞬間認真叫了一聲你的名字，往后很多年你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心里有底。

那聲“小葉”，我會一直記得。等我以后年紀大了，也要像他那樣——記住年輕人的名字，把人家的話認真聽完，然后問一句：“你覺得呢？”

文章根據(jù)回憶藝術(shù)加工而成，請仔細甄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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