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對日稀土出口驟降：日本拆舊空調回收稀土，靠燒電池自救？

近日，一段日本回收動力電池的視頻引發關注。畫面中，位于日本本州島西部岡山縣的一家企業，把廢舊電動車電池送進超過850℃的高溫設備。經過熱處理后，工作人員拆開殘留物，從一團黑色粉末中尋找鋰、鎳、鈷等稀有金屬。

就在一個多月前，三菱電機宣布啟動日本國內首個家用空調稀土磁鐵閉環回收項目。日本近期為什么突然盯上舊空調和廢電池？

中國海關公布的一組數據顯示，2025年12月，中國對日本出口稀土磁體280噸。2026年1月至2月合計出口444噸，平均每月約222噸。到了3月，出口量降至184.2噸，環比減少17.3%。4月短暫回升至約189噸，5月又降至123噸，環比大跌34.6%，創2025年5月以來最低水平。

并且，2026年5月中國對全球出口的稀土磁體環比只下降7.7%，對日本的降幅卻接近35%。這說明變化主要集中在對日貿易，而不是全球市場需求突然整體萎縮。

空調為什么會有稀土？關鍵就在室外機的壓縮機里，壓縮機需要電動機帶動，部分高效電動機的轉子使用釹鐵硼永磁體。這類磁鐵體積不大，磁力卻很強，里面通常含有釹、鐠，有些還會加入鏑和鋱，以提高磁體在高溫環境下的穩定性。

2026年6月2日，三菱電機宣布與信越化學工業、Eco Advance等企業合作，建立一條家用空調稀土磁鐵回收鏈。舊空調首先進入家電回收工廠，工作人員從室外機中拆出壓縮機，再從壓縮機中取出電機轉子。隨后，專業企業分離稀土磁鐵，信越化學負責精煉其中的釹、鐠、鏑和鋱，制成的新磁體最終重新裝回三菱電機生產的空調。

三菱電機估算，回收磁鐵有望替代其日本國內家用空調生產所需稀土的約35%。但這里的35%并非指所有稀土，更不是日本全國需求的35%，而是以該公司家用空調所用的鏑和鋱重量為基礎進行估算。

為了尋找鋰、鎳、鈷等稀有金屬，日本企業還對廢舊電動車電池下手了。

需要注意的是，稀土通常指鈧、釔和鑭系元素組成的17種元素，釹、鐠、鏑、鋱都屬于稀土，主要用于高性能永磁體、電子元件和部分光學材料。鋰、鎳、鈷則屬于更廣義的稀有金屬或關鍵礦物，但不屬于17種稀土元素。日本經濟產業省列出的“稀有金屬”范圍很廣，既包括稀土，也包括鋰、鎳、鈷、鎢、鉬等多種金屬。

因此，日本拆空調與回收電池解決的是兩類相互關聯的問題。舊空調和電動車驅動電機中的磁鐵，可以提供釹、鐠、鏑、鋱等稀土。動力電池則主要提供鋰、鎳、鈷、錳以及銅、鋁等材料。部分電動車的驅動電機同樣含有稀土磁鐵，所以日本正在把回收范圍擴大到電動車的其他零部件。

鋰離子電池內部含有易燃電解液，即便車輛已經報廢，電芯中也可能殘留電量。直接拆解受損電池，容易出現短路、起火甚至熱失控。高溫處理的首要目的，是讓電池失去活性。

日本DOWA集團在秋田縣和岡山縣布局了鋰離子電池處理設施，其工藝可以讓部分大型電池在不進行復雜放電和逐層拆解的情況下接受熱處理，降低后續破碎、篩選時的觸電和火災風險。熱處理結束后，再分離鐵、銅、鋁以及含有正極材料的黑色粉末。

經過破碎、篩選和分離后得到的富集物，里面混有電池正極材料、石墨以及多種金屬化合物，包括鋰、鎳、鈷等有價元素。

不過，高溫爐不能直接提取到純鋰、純鎳和純鈷。熱處理更像是安全化和預處理環節，后面還要通過浸出、除雜、萃取、沉淀和結晶等步驟，把不同元素逐一分離，再制成能夠重新用于電池生產的化合物。

日本面臨的另一個問題更加現實，回收工廠建起來了，能夠留在日本國內的報廢電動車卻不夠多。

日本LCA學會2025年發表的一項研究指出，日本市場約八成中古電動車流向海外。這些車輛仍有使用價值，出口價格往往高于在日本直接拆解的殘值，因此經銷商自然更愿意把車賣到海外。結果是，汽車離開日本，電池中的鋰、鎳、鈷以及電機中的稀土也隨之流出。

這形成了一個頗為尷尬的局面，日本一邊擔心關鍵礦物進口受限，一邊又把大量裝有關鍵礦物的中古電動車出口出去。等到回收企業需要原料時，才發現真正能夠進入本土拆解體系的舊電池數量有限。

不過，日本指望拆空調和回收電池迅速替代進口，仍不現實。

首先，每臺空調和每輛汽車包含的稀土數量有限，回收過程卻涉及收集、運輸、識別、拆解、退磁、精煉等多個環節。舊產品型號復雜，材料成分不統一，人工和能源成本都不低。再者，日本本土報廢電動車數量有限，相當一部分中古車輛還會流向海外。

即使技術上能夠回收，經濟上也未必隨時劃算。日本企業因此同時走了幾條路，除了回收舊磁鐵和電池，還在減少稀土用量，開發不使用永久磁鐵的驅動電機，并推動海外礦山、儲備體系和深海稀土泥項目。日本經濟產業省的技術路線也把供應多元化、磁鐵回收、省稀土設計和無永久磁鐵電機并列推進。

2026年，日本已經從南鳥島附近約6000米深的海底取得含稀土泥樣品，但日本經濟產業省也承認，未來仍要驗證從開采、運輸到分離精煉的完整流程及經濟性。海底有資源，與能夠穩定、低成本地工業化生產，中間還隔著相當長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