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去機(jī)場接新婚妻子，撞見她和陌生男子吻別，我上前一句話她愣住
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gòu)，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jié)，請放心觀看！第1章
“陳嶼，你車停哪兒了？”
電話里，蘇晚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她只是順路問一句。
陳嶼站在到達(dá)口外，手里拎著一杯已經(jīng)不燙的熱奶茶。
奶茶是半糖的。
蘇晚說過，她不喜歡太甜。
他把肩上的帆布包往上提了提，里面裝著一條薄圍巾，一盒胃藥，還有她落在家里的充電線。
“B區(qū)二層，靠電梯口。”
他說。
“你出來別急，我在門口等你。”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
有人笑了一聲。
是男人的聲音。
蘇晚很快說：“好，那你別亂走。”
電話掛斷。
陳嶼盯著黑下去的屏幕，手指慢慢收緊。
他沒有亂想。
結(jié)婚三個月，他已經(jīng)學(xué)會了不亂想。
蘇晚不喜歡他問太多。
她說：“你一個開修理廠的，別把人想得那么復(fù)雜。”
她還說：“婚姻最重要的是信任。”
陳嶼信了。
所以這半個月，她說去廣州培訓(xùn)，他每天晚上只發(fā)一句“飯吃了嗎”。
她不回，他也不催。
她說培訓(xùn)忙，他就把家里的燈留到十二點。
她說胃不舒服，他就去藥店買了四種胃藥，拍給她看。
蘇晚只回了兩個字。
“隨便。”
陳嶼也沒生氣。
他母親住院那年，是蘇晚陪他在走廊坐了一夜。
那時候她給他遞過一杯熱水。
“陳嶼，人都會有難的時候。”
就這一句話，讓他記了兩年。
到達(dá)口的人一撥一撥涌出來。
陳嶼看見蘇晚時，先看見的是她的行李箱。
白色小箱子，箱角貼著一張淺藍(lán)色行李牌。
那張行李牌，是他在婚禮前一天給她買的。
蘇晚嫌便宜，沒用過。
現(xiàn)在卻掛在箱子上。
她穿著米色風(fēng)衣，頭發(fā)披在肩上。
旁邊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大概三十五六歲，西裝外面搭著黑色大衣，手里替她推著箱子。
兩個人走得很近。
近到男人低頭說話時，唇幾乎貼到她耳邊。
蘇晚笑了。
陳嶼腳步頓住。
他想喊她。
可下一秒，男人停下來，伸手替蘇晚理了理圍巾。
蘇晚沒有躲。
她仰起臉。
男人在她唇邊吻了一下。
不是禮貌的碰臉。
是很熟的吻別。
陳嶼手里的奶茶杯被捏得變形，杯蓋邊緣溢出一點奶茶，燙在虎口上。
他沒有感覺。
身邊有人推著行李撞到他。
“不好意思啊。”
陳嶼低聲說：“沒事。”
他往前走。
一步。
兩步。
蘇晚先看見了他。
她臉上的笑還沒收回去，就僵住了。
男人也轉(zhuǎn)過頭。
他的眼神從陳嶼的舊夾克掃到那杯奶茶，又掃到陳嶼那雙沾著機(jī)油洗不干凈的手。
嘴角輕輕一挑。
“這位是？”
蘇晚張了張嘴。
陳嶼走到她面前，把奶茶遞過去。
“半糖，還是熱的。”
蘇晚沒有接。
她看著他的眼睛，聲音有點發(fā)緊。
“陳嶼，你怎么在這兒？”
陳嶼說：“你讓我來接你。”
蘇晚立刻說：“我不是說了不用進(jìn)來嗎？你在停車場等就行。”
“嗯。”
陳嶼點頭。
“可我怕你箱子重。”
那男人笑了一下。
“蘇晚，他就是你說的那個朋友？”
朋友。
兩個字像小刀一樣，輕輕劃過去。
陳嶼看向蘇晚。
蘇晚避開他的目光，抬手把頭發(fā)別到耳后。
她的無名指上沒有戒指。
婚戒不見了。
那枚戒指是陳嶼跑了三家金店才挑的。
不貴。
八千六。
他攢了半年。
那天蘇晚戴上時，嫌鉆太小，可還是笑著說：“算了，你有這個心就行。”
陳嶼盯著她空空的手指。
過了幾秒，他開口。
“蘇晚。”
蘇晚皺眉。
“你別在這兒鬧。”
陳嶼聲音不高。
“你包里那份讓我今晚簽的婚內(nèi)財產(chǎn)協(xié)議，是給他看的，還是給你媽看的？”
蘇晚的臉色瞬間白了。
男人的笑也停住了。
周圍人來人往。
廣播里提醒旅客看管行李。
蘇晚握緊包帶，壓低聲音。
“你翻我東西？”
陳嶼看著她。
“她自己打電話來，讓我今晚必須簽，說你弟訂婚等著用。”
蘇晚眼底閃過慌亂。
男人轉(zhuǎn)過臉看她。
“你不是說已經(jīng)辦妥了嗎？”
陳嶼聽見這句，心口突然沉下去。
不是誤會。
不是他小心眼。
也不是普通朋友。
蘇晚立刻說：“趙衡，你先走。”
趙衡沒動。
他看著陳嶼，語氣很淡。
“兄弟，有些事大度一點，對大家都好。”
陳嶼笑了一下。
他很少笑得這么冷。
“大度到把婚前房子的一半簽出去，再替你們還兩百萬貸款？”
蘇晚猛地抬頭。
“你閉嘴！”
陳嶼的虎口還在疼。
他低頭看了一眼奶茶杯。
杯身被捏皺了。
像他這三個月的日子。
不體面。
也不完整。
他把奶茶放到旁邊垃圾桶上。
“我今天來，本來是想接我妻子回家。”
他看著蘇晚，一字一句說。
“現(xiàn)在我想問一句。”
“你到底把我當(dāng)丈夫，還是當(dāng)你們家過橋的墊腳石？”
蘇晚眼眶一下紅了。
她最會這樣。
只要她一紅眼，陳嶼就會先軟。
可這一次，她剛要開口，趙衡的手機(jī)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變。
屏幕亮起。
陳嶼看見來電備注只有兩個字。
“阿姨”。
蘇晚也看見了。
她伸手去按他的手機(jī)。
趙衡躲了一下。
電話接通。
一個女人急促的聲音漏出來。
“趙衡，你帶晚晚到哪兒了？陳嶼那邊簽字沒？你可別讓他發(fā)現(xiàn)，你們親近也避著點！”
蘇晚的手僵在半空。
陳嶼看著她。
到這時候，他反而不抖了。
他只是覺得那杯奶茶可惜。
買的時候排了十二分鐘。
蘇晚嘴唇動了動。
“陳嶼，你聽我解釋。”
陳嶼還沒說話，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小陳！”
他回頭。
隔壁修車鋪的老許拎著行李，正從另一個出口過來。
老許四十多歲，平時嘴毒，見誰都要刺兩句。
可陳嶼母親手術(shù)那晚，是他開車把人送到醫(yī)院，守到天亮才走。
老許一看這場面，臉色沉了。
“怎么回事？”
蘇晚立刻擦了擦眼角。
“許哥，誤會。”
老許看著她，又看趙衡。
“誤會能親嘴？”
蘇晚臉漲紅。
趙衡臉色難看。
陳嶼沒有接老許的話。
他只盯著蘇晚手里的包。
那只包拉鏈沒有完全拉上。
封皮上印著幾個黑字。
婚內(nèi)財產(chǎn)約定。
陳嶼的心，終于徹底涼了。
而蘇晚忽然把包往身后一藏。
她低聲說：“陳嶼，這份東西你不能看。”
陳嶼問：“為什么？”
蘇晚咬牙。
“因為看了，你會后悔。”
她話音剛落，趙衡的手機(jī)又震了一下。
這一次，跳出來的是一條微信。
陳嶼離得近，看得清清楚楚。
“今晚八點前拿到簽字，不然你爸那邊的窟窿沒人幫你填。”
發(fā)信人，依舊是“阿姨”。
陳嶼抬起眼。
蘇晚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
老許罵了一句臟話。
陳嶼卻只問了一句。
“蘇晚，你爸的窟窿，是什么窟窿？”
第2章
蘇晚沒有回答。
她只是突然伸手來拉陳嶼。
“我們回家說。”
陳嶼看著她的手。
那只手白凈，指甲新做的，邊緣貼著細(xì)碎的銀粉。
三個月前，她把手遞給他時，司儀問：“新郎愿意嗎？”
陳嶼說愿意。
他說得很慢。
因為臺下坐著他母親。
母親剛做完心臟搭橋，不能激動，卻堅持穿著深紅色外套來參加婚禮。
她坐在第一排，眼里全是淚。
陳嶼知道她在想什么。
父親走得早，家里最難的時候，母親一天打兩份工，晚上還替人縫褲腳。
她這輩子最盼的，就是看他成個家。
所以當(dāng)蘇晚提出婚禮要辦得體面一點時，陳嶼沒有猶豫。
“酒席錢我來。”
蘇家母親姚春梅當(dāng)時笑得很親熱。
“不是阿姨占你便宜，晚晚從小沒吃過苦，婚禮不能太寒酸。”
陳嶼點頭。
“應(yīng)該的。”
“還有彩禮。”
姚春梅搓了搓手。
“我們這邊親戚多，低了不好看。十八萬八，圖個吉利。”
蘇晚坐在旁邊，低頭不說話。
陳嶼看她一眼。
她眼圈紅著。
“我媽就是要面子。”
她小聲說。
“你別怪她。”
陳嶼怎么會怪。
他把修理廠備用金取了出來，又跟老許借了三萬。
老許當(dāng)時叼著煙，罵他。
“你腦子讓扳手砸了？結(jié)婚是過日子，不是交保護(hù)費。”
陳嶼笑笑。
“她挺好的。”
老許把煙摁滅，把錢轉(zhuǎn)給他。
“行，你要真認(rèn)定了，我不攔。”
“但你記住，錢給出去之前，寫清楚是彩禮還是借款。”
陳嶼說：“都是一家人，寫這個不好。”
老許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就是太把一家人當(dāng)回事。”
婚禮那天，蘇晚的弟弟蘇凱喝多了，在臺下嚷。
“姐夫，以后我買房，你可得幫我啊！”
一桌人都笑。
陳嶼也笑。
他以為是玩笑。
蘇晚卻沒有笑。
她掐了蘇凱一下。
“別胡說。”
蘇凱撇嘴。
“怎么胡說了？媽說了，你嫁過去，他那套房早晚也有你一半。你們兩口子的東西，不就是咱家的東西？”
那時候音樂聲大。
這句話沒幾個人聽見。
陳嶼聽見了。
他心里不舒服。
可他看見蘇晚低著頭，耳朵通紅，就把那點不舒服壓下去了。
他以為她也難堪。
婚后第一周，姚春梅就來了。
她拎著兩袋青菜，進(jìn)門先看房子。
“這房子位置不錯啊。”
她摸了摸客廳墻面。
“房本上還是你一個人？”
陳嶼正在廚房洗碗。
“嗯，婚前買的。”
姚春梅笑笑。
“年輕人別分那么清，晚晚跟了你，圖你什么？圖你這雙沾機(jī)油的手？”
蘇晚坐在沙發(fā)上玩手機(jī)。
她沒抬頭。
“媽，你少說兩句。”
姚春梅立刻嘆氣。
“我說什么了？我還不是為你。女人沒保障，日子過得跟租客一樣。”
陳嶼把碗放進(jìn)瀝水架。
“阿姨，房子是我爸媽和我一起湊的首付，貸款一直我還。以后我們有孩子了，要換房，我會考慮。”
姚春梅臉一沉。
“考慮？你把我女兒當(dāng)外人？”
蘇晚終于抬頭。
“陳嶼，我媽說得也不是沒道理。”
陳嶼擦手的動作停住。
那天晚上，他沒睡好。
蘇晚背對著他。
“我不是非要你加名。”
她聲音悶悶的。
“我就是覺得，你心里沒有我。”
陳嶼看著天花板。
“我怎么沒你？”
“我胃疼你記得，冷了你記得，連我用什么牌子的洗發(fā)水你都記得。”
蘇晚翻過身，眼淚落下來。
“可房子不一樣。”
“房子能證明你愿意跟我過一輩子。”
陳嶼心軟了。
他最怕她哭。
第二天，他給她買了她看了很久的按摩椅。
花了七千多。
蘇晚收下了。
她坐在按摩椅上，終于笑了。
“陳嶼，你對我真好。”
陳嶼站在旁邊，也笑。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有些人的好，是喂不飽的。
一個月后，蘇凱要訂婚。
姚春梅在飯桌上說：“親家那邊要二十八萬八彩禮。”
陳嶼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蘇父蘇建國咳嗽一聲。
“現(xiàn)在行情都這樣。”
蘇凱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姐夫，你廠里不是掙錢嗎？先借我點。”
陳嶼說：“廠里賬上要周轉(zhuǎn)。”
蘇凱臉垮了。
“你這話說的。你娶我姐時，我們家可沒為難你。”
老許要是在場，肯定會罵人。
可那天老許不在。
蘇晚坐在陳嶼身邊，用膝蓋碰了碰他。
“陳嶼，凱凱就這一次。”
陳嶼低聲說：“我手里真沒有那么多。”
姚春梅放下筷子。
“那房子呢？”
陳嶼抬頭。
姚春梅像早就等著這句。
“你把晚晚名字加上，再做個婚內(nèi)財產(chǎn)約定，拿去給女方家看。人家一看你家有房有底氣，彩禮也許能少要點。”
陳嶼覺得荒唐。
“阿姨，這兩件事沒關(guān)系。”
蘇凱冷笑。
“姐夫，你就是防著我們。”
蘇晚沒有說話。
她低頭喝湯。
那碗湯還是陳嶼燉的。
她胃不好，他燉了兩個小時。
飯后，陳嶼在廚房洗碗。
蘇晚進(jìn)來，靠在門邊。
“你今天讓我很沒面子。”
陳嶼手上全是泡沫。
“晚晚，借錢可以商量，加名和協(xié)議不能這么隨便。”
蘇晚看著他。
“我弟是我弟，不是外人。”
陳嶼說：“那我媽呢？”
蘇晚皺眉。
“你怎么又提你媽？”
陳嶼沉默。
他母親搬回老家住，是怕影響他們新婚。
每個月，陳嶼給她轉(zhuǎn)兩千生活費。
蘇晚知道后，不高興了兩天。
她說：“我們剛結(jié)婚，到處都要用錢，你媽在老家花不了多少。”
陳嶼解釋：“她身體不好。”
蘇晚回他：“我也不是不讓你孝順，可你不能什么都先想著你媽。”
陳嶼那天沒吵。
他只把轉(zhuǎn)賬備注從“媽生活費”改成了“藥費”。
像這樣的小事，一樁樁壓在心里。
壓久了，就成了他自己都不敢碰的傷。
直到機(jī)場那通電話。
直到那個吻。
直到那句“今晚八點前拿到簽字”。
陳嶼站在機(jī)場大廳里，終于明白。
原來不是他不夠好。
是他們早就算好了，要他拿什么來證明“夠好”。
老許走到他身邊，把他往后拽了一下。
“別堵門口。”
他聲音壓得低。
“先走，找個地方把話說清楚。”
蘇晚立刻點頭。
“對，回家說。”
趙衡卻忽然開口。
“沒必要鬧這么難看。”
陳嶼看他。
趙衡笑了笑。
“你們剛結(jié)婚，很多賬本來就該理清。晚晚跟著你，總不能什么保障都沒有。”
老許當(dāng)場炸了。
“你誰啊？輪得到你替人家夫妻理賬？”
趙衡臉一沉。
蘇晚急忙攔在中間。
“許哥，你別說了。”
陳嶼看著蘇晚。
“他叫趙衡？”
蘇晚手指一抖。
趙衡也看向她。
陳嶼緩緩說：“你大學(xué)同學(xué)，還是你媽口中那個‘家里做建材、能幫你弟拿工程’的人？”
蘇晚臉色更白。
“你怎么知道？”
陳嶼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很簡單。
兩周前，蘇晚洗澡時，手機(jī)一直亮。
他沒看消息內(nèi)容。
只看見鎖屏上跳出一句。
“晚晚，趙衡回來后，凱凱的事就穩(wěn)了。”
發(fā)信人是姚春梅。
當(dāng)時陳嶼還替她把手機(jī)反扣過去。
他以為夫妻之間要尊重。
現(xiàn)在想來，尊重有時候只是給別人留足了算計你的空間。
蘇晚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陳嶼，你先別聽他們亂說。”
陳嶼低頭看她的手。
這只手曾經(jīng)在醫(yī)院走廊里握過他。
也曾在夜里摸著他的臉說：“你別怕，我在。”
可現(xiàn)在，她的掌心全是汗。
不是心疼。
是害怕露餡。
陳嶼輕輕把袖子抽回來。
“好。”
他說。
“那你說。”
蘇晚眼神閃了閃。
“我爸投資虧了點錢，家里現(xiàn)在周轉(zhuǎn)不過來。趙衡只是幫忙介紹人。”
老許冷笑。
“介紹到嘴上去了？”
蘇晚咬唇。
“許哥！”
趙衡不耐煩地看了一眼時間。
“晚晚，我還有事。”
蘇晚立刻慌了。
“你別走。”
陳嶼看著她這反應(yīng)，心里最后一點火也滅了。
她怕趙衡走。
卻不怕他疼。
就在這時，蘇晚包里的手機(jī)響了。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沒接。
陳嶼看見備注。
“媽”。
電話自動掛斷后，又響。
蘇晚按掉。
第三次，姚春梅直接發(fā)來語音。
蘇晚來不及撤回。
語音外放了出來。
“晚晚，陳嶼到機(jī)場沒有？你別心軟，今晚必須讓他簽。媽跟趙衡那邊都說好了，只要協(xié)議一到手，凱凱的彩禮和你爸的欠款就能緩一緩。你別忘了，趙衡才是心疼你的人。”
機(jī)場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蘇晚握著手機(jī)，指節(jié)發(fā)白。
陳嶼看著她。
“原來我今天不是來接人的。”
他笑了一下。
“我是來交材料的。”
老許一把奪過蘇晚手里的包帶。
蘇晚死死拽住。
“你憑什么動我東西？”
老許說：“憑你們要坑他。”
趙衡伸手按住老許的手腕。
“你再碰一下試試。”
陳嶼上前一步，把老許拉開。
“許哥，別動手。”
他看向蘇晚。
“你自己拿。”
蘇晚呼吸急促。
“陳嶼，你真的要在這里撕破臉？”
陳嶼說：“臉不是我撕的。”
蘇晚眼淚滾下來。
她還是那副委屈的樣子。
“我爸要是出事，你讓我怎么辦？”
陳嶼問：“所以你就把我推下去？”
她張了張嘴。
沒答出來。
這時，趙衡的手機(jī)又響了。
他皺眉接起。
電話那邊的聲音很大。
“趙總，蘇建國那邊的人又來了，說今晚拿不到錢就去他家堵門！”
趙衡臉色終于變了。
蘇晚猛地看向他。
陳嶼也聽清了。
不是投資虧了點錢。
不是周轉(zhuǎn)不過來。
是已經(jīng)有人堵門。
而這件事，蘇晚從頭到尾沒告訴他。
她只準(zhǔn)備了一份協(xié)議。
準(zhǔn)備讓他簽字。
第3章
最后他們沒有回家。
老許把陳嶼塞進(jìn)自己的車?yán)铩?/p>
蘇晚也跟了上來。
趙衡沒坐。
他站在車外，對蘇晚說：“你處理好。”
語氣像吩咐員工。
蘇晚臉上有一瞬難堪。
可她還是點頭。
“我知道。”
陳嶼坐在后排，看著窗外。
機(jī)場高架的燈一盞盞退后。
蘇晚坐在他旁邊，幾次想開口，又咽回去。
老許從后視鏡里看她。
“你有話就說，別在那兒裝受害者。”
蘇晚紅著眼。
“許哥，這是我們夫妻的事。”
老許笑了。
“你跟別的男人在機(jī)場親嘴的時候，記得自己有丈夫嗎？”
蘇晚臉色發(fā)青。
“我和趙衡不是你想的那樣。”
陳嶼終于轉(zhuǎn)頭。
“那是哪樣？”
蘇晚看著他。
眼淚又出來了。
“我跟他以前在一起過。”
老許“哈”了一聲。
陳嶼沒說話。
蘇晚急忙解釋。
“可那是大學(xué)的事。我們早分手了。這次我爸出事，我媽找到他幫忙，我才聯(lián)系他。”
陳嶼問：“吻別也是幫忙？”
蘇晚低下頭。
“他剛才情緒不好。”
陳嶼差點笑出聲。
“他情緒不好，所以親你？”
蘇晚咬著唇。
“陳嶼，我知道你難受，可我也沒有辦法。”
這句話，陳嶼這三個月聽過太多次。
她弟要彩禮，她說她沒辦法。
她媽催加名，她說她沒辦法。
她爸住院體檢讓陳嶼去排隊，她說她沒辦法。
每一次沒辦法，最后都是陳嶼去想辦法。
他問：“你爸到底欠了多少？”
蘇晚眼神躲開。
“不多。”
老許一腳剎車差點踩重。
“說數(shù)！”
蘇晚被嚇了一跳。
她攥著包帶，小聲說：“一百六十多萬。”
車?yán)镆幌掳察o。
陳嶼看著她。
“你說什么？”
蘇晚急了。
“不是賭，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是我爸跟人合伙做生意，周轉(zhuǎn)不開，被人騙了。”
陳嶼問：“合同呢？”
蘇晚愣住。
“什么合同？”
“你爸合伙做生意，總有合同。”
蘇晚煩躁起來。
“我哪懂這些？我媽說欠了就是欠了。”
老許冷聲說：“你不懂，所以拿陳嶼的房子去填？”
蘇晚立刻說：“我沒想拿他的房子！”
蘇晚順著他的目光，聲音低下去。
“那份協(xié)議只是給趙衡那邊看。”
“看了之后，他愿意先借錢。”
陳嶼問：“為什么要看我的婚內(nèi)財產(chǎn)協(xié)議？”
蘇晚咬牙。
“因為趙衡覺得，你要是真愛我，就該給我保障。協(xié)議簽了，他才相信你不會把我甩下。”
老許罵道：“放屁！他借你家錢，憑什么要看陳嶼愛不愛你？”
蘇晚被罵得縮了一下。
陳嶼卻明白了。
趙衡不是要看愛情。
他要看可執(zhí)行的資產(chǎn)。
只要協(xié)議上寫明房子歸夫妻共有，蘇晚就能拿它去對外證明自己有財產(chǎn)。
即便沒有陳嶼本人同意，她暫時不能抵押賣房。
可有了這份協(xié)議，蘇家在趙衡面前就有了“底氣”。
更可怕的是，一旦陳嶼簽下，后面的麻煩才真正開始。
陳嶼閉了閉眼。
“協(xié)議是誰寫的？”
蘇晚不吭聲。
老許說：“問你呢。”
蘇晚小聲說：“趙衡找人擬的。”
陳嶼點點頭。
“你看過嗎？”
“看了。”
“里面寫什么？”
蘇晚沉默。
陳嶼替她說：“寫我名下東河小區(qū)那套房，自協(xié)議簽署日起，屬于夫妻共同財產(chǎn)。還寫我承諾不經(jīng)你同意不得處置，不得抵押，不得出租。”
蘇晚猛地抬頭。
“你看過？”
他沒說的是，昨晚姚春梅打電話時，聲音太大。
“你別管他懂不懂，反正讓晚晚哭一哭，他就簽了。”
陳嶼當(dāng)時正在車?yán)镎野馐帧?/strong>
聽見這句，他整個人僵在駕駛座上。
他沒有進(jìn)屋質(zhì)問。
他想等蘇晚回來，聽她親口說。
也許姚春梅自作主張。
也許蘇晚不知道。
人總會在自己舍不得的人身上，替對方找盡理由。
找得越多，傷得越深。
車開到修理廠門口。
老許停下。
“下車。”
蘇晚皺眉。
“不是回家嗎？”
老許把鑰匙拔了。
“回什么家？你家那邊一堆人等著逼他簽字吧？”
蘇晚臉色一僵。
陳嶼看她。
“他們在家？”
蘇晚沒答。
老許冷笑。
“還真是。”
陳嶼拿出手機(jī)。
有十二個未接來電。
五個來自姚春梅。
三個來自蘇凱。
兩個來自蘇建國。
還有兩個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微信里，姚春梅連發(fā)了十幾條。
“你們到哪兒了？”
“陳嶼，今晚親戚都在，你別讓晚晚難做。”
“協(xié)議就是個形式，你一個男人別小氣。”
“凱凱女朋友一家也來了，你給蘇家留點臉。”
陳嶼看著“親戚都在”四個字。
胃里泛起一陣?yán)洹?/p>
原來他們不只是等著他簽。
還準(zhǔn)備當(dāng)眾架住他。
老許也看見了。
“你現(xiàn)在回去，就是羊進(jìn)鍋。”
蘇晚急了。
“許哥，你說話別這么難聽。”
老許轉(zhuǎn)頭瞪她。
“你們做得不難看？”
蘇晚哭了。
“我有什么辦法？那是我爸！他被人逼債，我能不管嗎？”
陳嶼問：“那為什么不跟我說實話？”
蘇晚看著他。
“說了你會幫嗎？”
陳嶼沉默了一瞬。
“我會陪你查清楚欠款，看看能不能協(xié)商，能不能報警，能不能走法律途徑。”
蘇晚笑了。
笑得又委屈又諷刺。
“你看，你不會直接拿錢。”
陳嶼心口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原來在她心里，幫忙只有一種。
拿錢。
拿房。
拿他父母半輩子的血汗去填她家的洞。
老許拉開車門。
“下來喝口水。”
修理廠已經(jīng)關(guān)門。
卷簾門半拉著。
廠里小工阿亮還在，見陳嶼回來，趕緊從值班室探頭。
“嶼哥，你不是接嫂子去了嗎？”
話一出口，他發(fā)現(xiàn)氣氛不對。
老許擺手。
“倒水。”
阿亮麻利地去倒。
蘇晚站在門口不進(jìn)去。
她嫌修理廠臟。
婚后她只來過一次。
那次她穿著白裙子，踩著高跟鞋，站了不到三分鐘。
“這里味道太重了。”
陳嶼立刻送她走。
可這里，是他一點點掙出家的地方。
機(jī)器、扳手、油污、夜里吃涼掉的盒飯。
他靠這些還貸款，給她辦婚禮，給蘇家彩禮。
蘇晚看著墻上掛著的舊日歷，忽然說：“陳嶼，你就不能為我低一次頭嗎？”
陳嶼抬眼。
“我低得還少嗎？”
蘇晚怔住。
陳嶼聲音很平。
“你媽說婚禮寒酸，我加了四桌。”
“你弟訂婚要面子，我給他轉(zhuǎn)過兩萬，他說周轉(zhuǎn)，至今沒還。”
“你說我媽住院花錢多，我把給她的生活費降了一半，自己偷偷給她買藥。”
“你說我身上機(jī)油味重，我每天回家前在廠里洗兩遍手。”
他把自己的手?jǐn)傞_。
掌紋里還有洗不掉的黑。
“蘇晚，我不是沒低頭。”
“我是低到你們看不見了。”
蘇晚臉上的眼淚停了。
阿亮端著水，站在旁邊不敢動。
老許也沒說話。
空氣里只有水壺?zé)_的余溫。
蘇晚忽然別過臉。
“你現(xiàn)在說這些，是想跟我算賬？”
陳嶼看著她。
“是你們先把婚姻當(dāng)賬本。”
就在這時，修理廠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卷簾門被人從外面拍得哐哐響。
姚春梅尖利的聲音傳進(jìn)來。
“陳嶼！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把晚晚帶哪兒去了？趕緊出來！”
蘇晚臉色一變。
老許皺眉。
“她怎么知道這兒？”
蘇晚的手機(jī)亮了一下。
屏幕上，是她剛發(fā)出去的位置共享。
陳嶼看著那一行小字。
蘇晚慌忙把手機(jī)反扣。
可已經(jīng)晚了。
卷簾門又被狠狠砸了一下。
姚春梅喊：“陳嶼，今晚你不簽，蘇家就被你害死了！”
第4章
老許不讓開門。
陳嶼卻把水杯放下，走過去。
“嶼哥。”
阿亮急了。
“外面好多人。”
卷簾門縫下能看見一排鞋。
皮鞋、高跟鞋、運動鞋。
蘇家人真來了。
陳嶼拉開半截卷簾門。
冷風(fēng)灌進(jìn)來。
姚春梅站在最前面，臉上還帶著妝，頭發(fā)盤得很整齊。
她身后是蘇建國。
蘇建國瘦高，平時話少，今天臉色灰敗，手里夾著煙。
蘇凱也在。
他旁邊站著一個穿紅大衣的女孩，應(yīng)該是他未婚妻孟瑤。
再后面，還有兩個蘇家的親戚。
陳嶼認(rèn)得。
婚禮上坐主桌的舅舅和姨媽。
姚春梅一看見蘇晚，立刻沖進(jìn)來。
“晚晚，你怎么哭成這樣？”
她轉(zhuǎn)頭瞪陳嶼。
“你欺負(fù)她了？”
老許走上前。
“你女兒機(jī)場跟男人親嘴，他問一句叫欺負(fù)？”
姚春梅眼神閃了一下。
“你是誰？我們家的事輪不到外人插嘴。”
老許雙手插兜。
“我是他債主。”
姚春梅愣住。
老許冷笑。
“他結(jié)婚差錢，跟我借了三萬。你們拿彩禮的時候，怎么沒問一句他錢哪兒來的？”
姚春梅臉漲紅。
蘇凱不耐煩地說：“媽，別跟他們廢話。”
他看向陳嶼。
“姐夫，協(xié)議簽了吧。大家都等著呢。”
陳嶼問：“等什么？”
蘇凱理直氣壯。
“我和瑤瑤家里今天談彩禮。你簽了，趙哥那邊愿意幫忙，我爸的事也能緩。你一個簽字，救我們?nèi)摇！?/p>
陳嶼看向孟瑤。
女孩低著頭，神色尷尬。
她母親沒來。
這倒讓陳嶼有些意外。
蘇建國抽了一口煙。
“陳嶼，叔求你一次。”
他把煙掐了。
“我知道這事讓你為難，可我也是沒辦法。”
陳嶼看著這個沉默的男人。
婚后幾次見面，蘇建國總是坐在角落喝酒，不太摻和。
陳嶼曾以為他老實。
現(xiàn)在才知道，沉默不代表無辜。
“叔，你欠的錢，有借條嗎？”
蘇建國眼神躲開。
姚春梅立刻說：“你問這個干什么？現(xiàn)在是讓你幫忙，不是讓你審犯人。”
陳嶼說：“我總要知道，我要幫的是什么。”
蘇凱嗤笑。
“你不就是怕我們賴上你嗎？”
陳嶼沒接話。
他看蘇建國。
“欠誰的？借款用途是什么？有沒有利息？有沒有轉(zhuǎn)賬記錄？”
蘇建國嘴唇動了動。
姚春梅搶話。
“你問這么細(xì)，是想看我們笑話？”
老許在旁邊說：“欠債還錢是正事，問清楚是常識。你們越不讓問，越有問題。”
姚春梅指著老許。
“你閉嘴！”
蘇晚忽然拉住她。
“媽，別吵了。”
姚春梅甩開她。
“你還有臉說！讓你在路上哄好他，你哄哪兒去了？”
蘇晚臉色難看。
趙衡沒來，她一下沒了主心骨。
陳嶼把目光落在她包上。
“協(xié)議拿出來。”
姚春梅警惕。
“你要干什么？”
“看。”
“有什么好看的？律師擬的，還能害你？”
老許笑了。
“哪個律師？姓名，律所，執(zhí)業(yè)證號。”
姚春梅被問住。
她嘴硬。
“趙衡找的人。”
老許看陳嶼一眼。
“聽見沒，連誰寫的都不知道。”
陳嶼伸手。
“蘇晚，拿出來。”
她沒有遞給陳嶼，而是抱在懷里。
“你看了也沒用。”
陳嶼說：“有沒有用，我自己判斷。”
兩人僵持。
孟瑤忽然小聲說：“能不能先讓我看看？”
所有人都看向她。
蘇凱皺眉。
“你看什么？”
孟瑤臉微微發(fā)白。
“你們一直說姐夫簽了協(xié)議，就能證明家里有資產(chǎn)，彩禮可以緩一緩。可這協(xié)議要是有問題，我們家也不能把婚事押在上面。”
蘇凱急了。
“瑤瑤，你怎么也不信我？”
孟瑤看著他。
“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想糊里糊涂。”
陳嶼第一次認(rèn)真看她。
這個女孩年紀(jì)不大，說話卻清楚。
蘇凱臉上掛不住。
“你什么意思？你家要二十八萬八，我們家現(xiàn)在想辦法，你還挑？”
孟瑤咬唇。
“彩禮不是我要的。”
姚春梅立刻冷笑。
“現(xiàn)在說不是你要的了？你爸媽開口時可沒這么客氣。”
孟瑤臉白了。
“阿姨，我爸媽說的是可以商量，不是讓你們逼姐夫簽房子。”
場面一下亂了。
蘇凱惱羞成怒。
“你到底站哪邊？”
孟瑤后退一步。
“我站道理這邊。”
陳嶼心里微微一動。
暖意很淺，卻在這間油味濃重的修理廠里顯得難得。
姚春梅不耐煩。
“行了，別扯遠(yuǎn)。陳嶼，你一句話，簽不簽？”
第一頁寫得很漂亮。
婚內(nèi)財產(chǎn)約定書。
甲方陳嶼，乙方蘇晚。
下面列了房屋地址、面積、產(chǎn)權(quán)證號。
陳嶼看到產(chǎn)權(quán)證號時，眼神一頓。
這個號碼，蘇晚不該知道得這么清楚。
房本一直在他母親那里。
婚后蘇晚問過一次。
他說：“房本在老家，媽收著。”
蘇晚當(dāng)時還笑。
“你媽防我啊？”
陳嶼解釋：“不是防你，是她習(xí)慣把重要證件放一起。”
蘇晚沒再問。
可協(xié)議里產(chǎn)權(quán)證號一字不差。
陳嶼慢慢抬頭。
“房本信息誰給你的？”
蘇晚臉色一僵。
姚春梅說：“你們夫妻，晚晚知道有什么奇怪？”
陳嶼盯著蘇晚。
“我沒告訴過你。”
蘇晚眼神亂了。
蘇凱不耐煩。
“現(xiàn)在網(wǎng)上查得到吧？”
老許當(dāng)場說：“查不到完整產(chǎn)權(quán)證號。”
蘇凱噎住。
蘇建國掐煙的手發(fā)抖。
陳嶼忽然想起一件事。
婚禮后第二天，蘇晚說想給母親看他們的新房貸款合同，說女人嫁人總要讓娘家放心。
他沒拿房本，只把購房合同和貸款合同給她看了一眼。
陳嶼以為她只是給姚春梅看。
可貸款合同附件里，有不動產(chǎn)登記信息復(fù)印件。
他的后背慢慢發(fā)涼。
“你拍照給趙衡了？”
蘇晚眼淚又冒出來。
“我不是故意的。”
陳嶼問：“你什么時候給的？”
蘇晚不說。
姚春梅急了。
“給了又怎么樣？夫妻之間還分你的我的？你有房本信息，不就說明晚晚嫁得踏實嗎？”
陳嶼低頭繼續(xù)看。
第二頁更刺眼。
協(xié)議不僅寫房子共有，還寫陳嶼自愿承擔(dān)蘇晚婚前及婚后為家庭產(chǎn)生的債務(wù)。
“家庭產(chǎn)生的債務(wù)”這幾個字，被加粗了。
老許湊過來看了一眼，臉立刻沉了。
“這不是加名，這是讓你背債。”
蘇晚急忙說：“不會真讓你背的，只是形式。”
陳嶼抬頭。
“形式為什么要寫進(jìn)協(xié)議？”
蘇晚答不上來。
姚春梅奪過話。
“你一個大男人，怎么這么斤斤計較？晚晚嫁給你才三個月，你就防她防成這樣。你讓親戚怎么看她？”
陳嶼忽然想起自己的母親。
母親在電話里小心翼翼問過：“晚晚最近對你好不好？”
他說：“好。”
母親說：“那就好。媽不拖累你們。”
他還騙她，說蘇晚給她買了護(hù)膝。
其實那副護(hù)膝，是陳嶼自己買的。
他怕母親知道兒媳嫌她花錢，會難過。
他一直替蘇晚遮著。
可蘇晚呢？
她把他的遮掩，當(dāng)成了軟弱。
陳嶼把協(xié)議合上。
“我不簽。”
姚春梅臉色變了。
蘇凱上前一步。
“陳嶼，你別給臉不要臉。”
老許擋在陳嶼前面。
“你再說一遍？”
蘇凱不敢碰老許，只瞪陳嶼。
“我姐嫁給你，算她倒霉！你一個修車的，要不是有套房，你以為我姐看得上你？”
蘇晚猛地喊：“蘇凱！”
可已經(jīng)晚了。
這句話落下來，像把最后一層遮羞布扯掉。
陳嶼看向蘇晚。
“他說的是實話嗎？”
蘇晚渾身一顫。
“不是。”
陳嶼問：“那你告訴我，你看上我什么？”
蘇晚張嘴。
她想說他踏實，說他對她好，說他會過日子。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突然空得厲害。
因為她知道，陳嶼已經(jīng)不信了。
就在這時，孟瑤忽然把手機(jī)遞過來。
“姐夫。”
她聲音發(fā)抖。
“我剛才錄了一段。”
蘇凱臉色大變。
“孟瑤，你干什么！”
孟瑤往后退。
“我只是想留個證據(jù)，證明我沒有逼你們要房子。”
陳嶼看著她手機(jī)屏幕。
錄音還在計時。
從姚春梅進(jìn)門那一刻，到蘇凱那句“要不是有套房”。
全錄下來了。
姚春梅撲過去要搶。
老許一步擋住。
而陳嶼的手機(jī)，也在這時響了。
屏幕上跳出母親的名字。
他接起。
母親聲音虛弱又慌。
“小嶼，剛才有個姓蘇的女人給我打電話，說你不簽字，她就去醫(yī)院找我談。”
陳嶼的眼神，徹底冷了。
第5章
修理廠里，所有人都聽見了陳母那句話。
陳嶼把手機(jī)貼在耳邊，聲音放得很輕。
“媽，你別急。”
陳母喘了兩下。
“我沒急，我就是問問，是不是晚晚家里出事了？”
她總是這樣。
別人把刀遞到她面前，她先問別人手疼不疼。
陳嶼喉嚨發(fā)緊。
“沒事，我會處理。”
陳母沉默幾秒。
“小嶼，媽是不是拖累你了？”
“沒有。”
陳嶼立刻說。
“你別聽外人胡說。”
電話那頭，陳母輕輕嘆氣。
“晚晚是你自己選的。你要是想好好過，就別因為媽吵架。房子是你爸留下的念想，可日子也是你自己的。”
陳嶼閉了閉眼。
蘇晚站在不遠(yuǎn)處，眼里閃過一絲復(fù)雜。
姚春梅卻搶著喊：“親家母，你聽我說！”
陳嶼把手機(jī)拿開。
“別喊。”
姚春梅臉色一僵。
“我跟你媽說兩句怎么了？一家人有事就該商量。”
陳嶼盯著她。
“你剛才說要去醫(yī)院找她談？”
姚春梅眼神躲閃。
“我那是著急。”
“她剛復(fù)查完，不能受刺激。”
姚春梅立刻說：“誰家老人沒點毛病？你不能拿這個當(dāng)借口不管我們死活吧？”
陳嶼握著手機(jī)的手指發(fā)白。
老許上前一步。
“姚春梅，你再說一句試試。”
姚春梅被他嚇得往后縮了下，又覺得沒面子，聲音更尖。
“我說錯了嗎？陳嶼，你媽就你一個兒子，你為了她防晚晚。現(xiàn)在我們家有難，你還防。你這種男人，結(jié)什么婚？”
陳嶼沒有回嘴。
他對電話里說：“媽，我晚點給你回電話。”
陳母像是聽出不對。
“小嶼，別沖動。”
“嗯。”
他掛了電話。
蘇晚終于走過來，聲音低得發(fā)顫。
“陳嶼，我媽不該給阿姨打電話，我替她道歉。”
姚春梅不樂意。
“你道什么歉？我說的是實話。”
蘇晚轉(zhuǎn)頭。
“媽！”
姚春梅瞪她。
“你現(xiàn)在兇我？要不是你沒用，趙衡會看不上咱家？陳嶼會拖到現(xiàn)在不簽？”
這句話一出，蘇晚臉色瞬間白透。
趙衡會看不上咱家。
陳嶼聽清了。
他看向蘇晚。
“趙衡看不上你們家，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蘇晚嘴唇抖了抖。
姚春梅知道說漏嘴，立刻閉上。
蘇凱卻沒腦子。
他煩躁地踢了一腳旁邊輪胎。
“本來就是！趙哥說了，我姐要是婚后有一半房產(chǎn)，他那邊才好跟人解釋。否則人家憑什么掏錢救咱爸？”
老許冷笑。
“跟誰解釋？他家老婆？”
蘇凱一愣。
蘇晚猛地看向他。
“蘇凱，你閉嘴！”
陳嶼捕捉到她的反應(yīng)。
“趙衡結(jié)婚了？”
蘇晚慌了。
“沒有。”
孟瑤忽然開口。
“他結(jié)過婚。”
眾人都看她。
孟瑤握著手機(jī)，聲音不大，卻很清楚。
“我爸做建材批發(fā)，認(rèn)識趙衡。他和前妻去年離的，前妻帶著孩子。他現(xiàn)在公司資金也緊，不是什么能隨手拿兩百萬的人。”
蘇晚震住。
“你胡說。”
孟瑤看著她。
她把手機(jī)舉起來。
趙衡名下那家公司，去年被執(zhí)行過兩次。
金額不大，但足夠說明問題。
姚春梅撲過去。
“你這個丫頭怎么這么壞？我們家凱凱哪里對不起你，你要拆臺？”
孟瑤往后躲。
蘇凱一把抓住她胳膊。
“你到底想不想結(jié)婚？”
孟瑤疼得皺眉。
老許喝道：“松手！”
蘇凱松開，臉色鐵青。
孟瑤揉著胳膊，眼圈也紅了。
“我想結(jié)婚，但不是想嫁進(jìn)一個拿姐夫房子去做局的家。”
這句話說得不重。
卻把蘇家每個人都釘在原地。
姚春梅氣得發(fā)抖。
“好啊，好啊，還沒進(jìn)門就敢教訓(xùn)婆家。”
孟瑤看著蘇凱。
“蘇凱，你一直說彩禮是我家逼你。可你有沒有跟你媽說過，我爸媽本來答應(yīng)可以先領(lǐng)證，彩禮慢慢給？”
蘇凱臉色一變。
姚春梅愣住。
“你說什么？”
孟瑤吸了吸鼻子。
“是蘇凱自己說，彩禮必須二十八萬八，車也要寫他名下。他說男人結(jié)婚不能沒面子。”
姚春梅轉(zhuǎn)頭看蘇凱。
“凱凱？”
蘇凱眼神亂了。
“我那不是為了咱家有面子嗎？”
老許忍不住笑。
“這家面子真貴，全靠別人房子撐。”
蘇建國一直沉默，此刻忽然蹲了下去。
他雙手抱頭。
“別吵了。”
姚春梅沖過去。
“你現(xiàn)在知道蹲著了？當(dāng)初人家讓你簽擔(dān)保，你怎么不看清楚？”
擔(dān)保。
陳嶼眼神一動。
他問：“什么擔(dān)保？”
蘇建國抬起頭，眼底全是血絲。
姚春梅想攔。
“沒什么。”
蘇建國卻像撐不住了。
“我給人擔(dān)保了。”
修理廠里靜下來。
陳嶼問：“給誰？”
蘇建國看了一眼蘇凱。
蘇凱別過臉。
陳嶼明白了。
“給蘇凱？”
蘇建國低聲說：“他跟朋友開了個酒吧，說只差一點錢。我想著孩子想做事，就幫他簽了擔(dān)保。后來酒吧沒開成，錢被合伙人卷走了。”
蘇凱立刻喊：“那也不是我一個人的錯！”
姚春梅也急了。
“現(xiàn)在說這個有什么用？重點是得還錢！”
陳嶼說：“擔(dān)保合同呢？”
蘇建國說：“在家。”
陳嶼問：“債權(quán)人是誰？”
蘇建國報了一個名字。
老許拿手機(jī)搜了一下，皺眉。
“本地小貸公司？”
蘇建國點頭。
陳嶼臉沉下來。
“正規(guī)合同還是民間高息？”
蘇建國不懂。
“他們每個月都讓還利息，不還就來家里鬧。”
老許說：“先看合同，利息超過法律保護(hù)上限的部分，不該還的別還。再看是不是被套路貸。”
姚春梅像聽見天方夜譚。
“你們說這些有什么用？人家堵門你去跟人講法律？”
老許說：“不講法律，講什么？講陳嶼房子？”
姚春梅又被堵住。
陳嶼看向蘇晚。
“你知道是蘇凱的事？”
蘇晚不敢看他。
“知道一點。”
“知道多少？”
蘇晚眼淚掉下來。
“我媽不讓我告訴你。”
陳嶼問：“那你就幫她瞞著我？”
蘇晚捂住臉。
“我怕你看不起我家。”
陳嶼看著她哭。
從前她一哭，他會慌。
現(xiàn)在他只覺得疲憊。
“你不是怕我看不起你家。”
他說。
“你是怕我知道真相后，不肯簽字。”
蘇晚肩膀一僵。
沒反駁。
這就是答案。
姚春梅忽然撲到陳嶼面前。
她聲音軟下來。
“陳嶼，阿姨承認(rèn)，今天是我們做得不周到。”
“可你想想，晚晚已經(jīng)嫁給你了。她要是娘家垮了，她臉上也沒光。”
陳嶼退后一步。
姚春梅又說：“協(xié)議可以改，不寫債務(wù)，就寫房子一半給晚晚。只要有這個，趙衡那邊就能幫忙。”
陳嶼看著她。
“趙衡自己公司都有執(zhí)行記錄，他怎么幫？”
姚春梅臉色發(fā)僵。
“那只是周轉(zhuǎn)問題，人家認(rèn)識銀行的人。”
老許直接說：“銀行貸款看征信、流水、抵押物和本人簽字，不是認(rèn)識誰就能變錢。你別拿這些話騙自己。”
姚春梅被說得惱羞成怒。
“你這么懂，你替我們還啊！”
老許說：“我又沒娶你女兒。”
姚春梅被噎得臉紅脖子粗。
蘇晚突然拉住陳嶼。
“我們回家吧。”
她聲音軟下來。
“陳嶼，我真的知道錯了。協(xié)議我不逼你簽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陳嶼看著她。
“回哪個家？”
蘇晚怔住。
“我們的家。”
陳嶼想起玄關(guān)上那雙她嫌丑的男士拖鞋。
想起冰箱里按她口味備好的酸奶。
想起臥室床頭柜里，他還放著準(zhǔn)備送她的生日禮物。
那是一個很小的金墜子。
他本想等她出差回來，親手戴給她。
現(xiàn)在一切都顯得可笑。
他問：“你回去，是想跟我過日子，還是想找機(jī)會拿戶口本和房貸資料？”
蘇晚臉色微變。
陳嶼看見了。
她的反應(yīng)太快。
快到像被人戳中心事。
老許也看出來了。
“你們還想動什么？”
姚春梅立刻喊：“陳嶼，你別血口噴人！”
就在這時，陳嶼手機(jī)收到一條短信。
來自物業(yè)。
“陳先生，剛才有兩位自稱您親屬的人到物業(yè)前臺詢問東河小區(qū)業(yè)主資料，前臺按規(guī)定未提供。請您知悉。”
陳嶼抬起頭。
蘇晚的眼神開始躲。
姚春梅也不說話了。
陳嶼把短信舉到她們面前。
“今晚除了逼我簽字，你們還安排了誰去我家？”
第6章
蘇晚的臉已經(jīng)沒有一點血色。
姚春梅卻還硬撐。
“物業(yè)發(fā)錯了吧。”
老許冷笑。
“你當(dāng)物業(yè)跟你一樣閑？”
陳嶼撥通物業(yè)電話。
電話很快接起。
“陳先生您好。”
陳嶼開了免提。
“剛才去問我資料的人，長什么樣？”
物業(yè)前臺說：“一男一女。男的三十歲左右，說是您小舅子。女的年紀(jì)大一點，說是您岳母的妹妹。我們沒讓他們進(jìn)業(yè)主檔案室，他們又問您家門牌有沒有備用鑰匙。”
蘇凱臉色瞬間變了。
姚春梅回頭瞪他。
“你不是說去車?yán)锬脰|西嗎？”
蘇凱支支吾吾。
“我就是讓姨媽去問問。”
陳嶼問：“問備用鑰匙干什么？”
蘇凱梗著脖子。
“你們家不也有我姐東西嗎？拿點衣服怎么了？”
老許說：“拿衣服要備用鑰匙？”
物業(yè)前臺又說：“陳先生，我們已經(jīng)請他們離開了。樓棟管家也巡了一遍，沒有異常。”
陳嶼說：“謝謝。”
他掛斷電話。
蘇晚急忙解釋。
“我不知道。”
陳嶼看著她。
“位置共享是你發(fā)的。”
蘇晚啞口無言。
她確實發(fā)了。
她知道姚春梅會來。
她也知道蘇家不會空手來。
只是她沒想到，物業(yè)會給陳嶼發(fā)短信。
更沒想到，陳嶼會當(dāng)場打電話核實。
姚春梅見遮不住，干脆撕開。
“問個鑰匙怎么了？晚晚住那里，她拿自己東西犯法？”
陳嶼說：“她當(dāng)然可以拿自己的東西。”
他頓了一下。
“明天我會請老許和物業(yè)陪同，讓她清點帶走。”
蘇晚猛地抬頭。
“你什么意思？”
陳嶼說：“先分開住。”
蘇晚眼淚一下涌出來。
“陳嶼，你真要因為這點事趕我走？”
這點事。
機(jī)場吻別。
婚內(nèi)財產(chǎn)協(xié)議。
隱瞞債務(wù)。
帶人問鑰匙。
給他母親打威脅電話。
在她嘴里，合起來不過是“這點事”。
陳嶼忽然不想爭了。
人要是連輕重都裝作不懂，爭一百句也沒用。
他只說：“今晚你回娘家。”
蘇晚抓住他的手腕。
“我不回去。”
姚春梅急了。
“晚晚，你跟他低什么頭？他不簽就離！看誰耗得過誰！”
蘇晚卻沒聽她的。
她死死看著陳嶼。
“你是不是早就想離了？”
陳嶼怔了一下。
早就想離？
他想起半個月前，她出差的前一晚。
她把一摞單子放在餐桌上。
“這周幫我把水電費、物業(yè)費、寬帶費都交了。”
陳嶼說：“好。”
她又說：“我媽那邊冰箱壞了，你明天去看看。”
陳嶼說：“廠里有兩臺車要交，后天行嗎？”
蘇晚放下筷子。
“你總是這樣，我娘家的事排最后。”
那晚他連夜關(guān)店后去了蘇家。
冰箱其實沒壞。
只是插頭松了。
姚春梅看他滿頭汗，連水都沒倒。
“男人能干點活是福氣，別擺臉。”
陳嶼回家時，蘇晚已經(jīng)睡了。
他輕手輕腳洗澡，怕吵醒她。
第二天早上，她卻嫌他衣服有油味，把他昨晚洗好的工裝丟到陽臺。
“你以后別把廠里的破衣服跟我的放一起。”
他當(dāng)時只是說：“好。”
他想好好過。
一直都想。
可好好過，不該是一個人跪著另一個人站著。
陳嶼把手抽回來。
“蘇晚，我沒有早就想離。”
“我是今天才知道，這婚只有我一個人在過。”
蘇晚哭得更厲害。
“那你給我一次機(jī)會。”
陳嶼還沒回答，孟瑤忽然說：“陳哥，你先把協(xié)議拍下來。”
所有人一愣。
孟瑤把手機(jī)遞給他。
“別讓他們拿走。”
姚春梅尖叫：“你敢！”
老許一把按住他的肩。
“你動一下試試。”
蘇凱掙扎。
“這是我們家的東西！”
陳嶼翻開協(xié)議。
一頁頁拍照。
拍到最后一頁時，他看見了落款處的甲方簽名框。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本協(xié)議經(jīng)雙方簽字并按手印后生效。”
旁邊放著一個小印泥盒。
印泥盒是新的。
姚春梅準(zhǔn)備得很周全。
“這份東西我留著。”
姚春梅撲上來。
“不行！”
老許攔住她。
“急什么？不是說沒害人嗎？”
姚春梅氣得發(fā)抖。
蘇建國忽然開口。
“給他吧。”
姚春梅回頭。
“你瘋了？”
蘇建國聲音沙啞。
“鬧到這份上，還嫌不丟人？”
姚春梅指著他。
“丟人？你現(xiàn)在知道丟人？要不是你簽擔(dān)保，我們用得著求他？”
蘇建國低下頭。
蘇凱忍不住喊：“媽，你別什么都推爸身上。要不是你當(dāng)初非說趙衡比陳嶼強(qiáng)，讓我姐跟趙衡聯(lián)系，能有今天？”
蘇晚像被抽了一巴掌。
“你說什么？”
蘇凱這才意識到說漏了。
姚春梅臉色大變。
“凱凱！”
陳嶼看向蘇晚。
蘇晚也看著姚春梅。
她聲音發(fā)抖。
“媽，你不是說，找趙衡只是為了幫爸嗎？”
姚春梅眼神躲閃。
“本來就是。”
蘇凱心態(tài)崩了，索性說開。
“姐，媽說你嫁陳嶼虧了。趙哥離婚了，要是能跟你重新好，以后我工程也有路子。可你已經(jīng)結(jié)婚了，媽就說先讓陳嶼把房子分你一半，這樣不管以后怎么樣，你都有退路。”
修理廠里死一樣靜。
陳嶼聽見自己心臟落下去的聲音。
原來協(xié)議不是救急。
是退路。
是蘇晚跟趙衡重新牽扯時，給自己準(zhǔn)備的退路。
蘇晚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難堪，再到一種被戳破后的狼狽。
她看著姚春梅。
“你真這么想？”
姚春梅急了。
“媽是為你好！陳嶼有什么？一身油，一個小破廠，一套還貸款的房子。趙衡不一樣，他見過世面。”
老許嘲諷。
“見過世面，見到被執(zhí)行了？”
姚春梅吼道：“那也比陳嶼強(qiáng)！”
陳嶼沒有生氣。
他甚至很平靜。
有些話一旦說透，疼反而變鈍了。
他只是看著蘇晚。
“所以你呢？”
蘇晚淚流滿面。
“我沒有想離婚。”
陳嶼問：“那你為什么摘戒指？”
蘇晚下意識摸向無名指。
空的。
她嘴唇抖了一下。
“趙衡說，他看著難受。”
老許閉了閉眼，罵都懶得罵。
陳嶼點點頭。
“他難受，所以你摘。”
“我難受，你讓我大度。”
蘇晚哭著搖頭。
“不是這樣的。”
陳嶼問：“戒指呢？”
蘇晚沉默。
陳嶼又問：“在哪兒？”
她小聲說：“在包里。”
陳嶼看著她。
“拿出來。”
蘇晚猶豫幾秒，從包內(nèi)側(cè)小袋里摸出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用紙巾包著。
像什么不值錢的東西。
陳嶼接過來。
戒圈內(nèi)側(cè)刻著兩個字母。
CY&SW。
他曾經(jīng)覺得俗。
可刻的時候，心里滿得要溢出來。
現(xiàn)在他把戒指放進(jìn)掌心。
蘇晚急忙說：“我只是怕趙衡不高興，我沒有扔。”
陳嶼輕聲說：“你還覺得這是好話。”
蘇晚怔住。
陳嶼把戒指收進(jìn)口袋。
“這枚戒指，是我買的。”
姚春梅立刻說：“八千多的東西，你還要回去？你也太小氣了！”
陳嶼看向她。
“彩禮十八萬八，婚宴十一萬，給蘇凱兩萬，給你家修冰箱、換水管、買藥、買家電，所有轉(zhuǎn)賬我都有記錄。”
姚春梅臉色變了。
“你什么意思？”
陳嶼說：“意思是，從今晚開始，賬一筆筆算。”
蘇晚猛地抓住他的衣角。
“陳嶼，你別這樣。”
陳嶼低頭看她。
這一次，他沒有心軟。
“你們把賬本遞到我手里。”
“我只是翻開。”
他話音剛落，蘇建國的手機(jī)響了。
他接起電話，臉色迅速慘白。
對方聲音大得所有人都聽見。
“蘇建國，明早九點前不還三十萬利息，我們就把擔(dān)保合同和你兒子酒吧的事發(fā)到你親家那邊去！”
蘇建國手一抖，手機(jī)差點掉在地上。
孟瑤轉(zhuǎn)頭看向蘇凱。
“還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第7章
孟瑤的聲音不高。
可蘇凱像被踩了尾巴。
“你別聽他們胡說。”
孟瑤看著他。
“那你說。”
蘇凱嘴硬。
“酒吧就是普通投資失敗。”
孟瑤問：“為什么對方要發(fā)到我家？”
蘇凱臉漲紅。
“他們想逼錢。”
孟瑤繼續(xù)問：“擔(dān)保合同里有沒有我的名字？”
蘇凱愣住。
這一愣，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姚春梅立刻沖上來。
“沒有！瑤瑤，你別多心。”
孟瑤退開，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蘇凱，你拿我的身份證復(fù)印件做過什么？”
蘇凱急了。
“就訂婚酒店要用一下。”
孟瑤說：“訂婚酒店不需要我的身份證復(fù)印件。”
老許看向她。
“你什么時候給過他？”
孟瑤臉色難看。
“上個月，他說要替我辦商場會員，買金飾能打折。我沒多想，就拍給他了。”
陳嶼心里一沉。
這已經(jīng)不是單純借錢。
他看向蘇凱。
“你拿她身份信息做擔(dān)保了？”
蘇凱吼道：“沒有！我又不是傻子，擔(dān)保要本人簽字！”
這話倒是真的。
正規(guī)擔(dān)保需要本人簽字。
但拿身份信息去填資料、嚇唬女方家，或者做某些不規(guī)范的前期資料，并非不可能。
孟瑤立刻拿起手機(jī)。
“我現(xiàn)在問我爸。”
姚春梅上前搶。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都訂婚了，還把娘家牽進(jìn)來？”
孟瑤避開。
“阿姨，我還沒嫁。”
姚春梅氣急敗壞。
“沒嫁就沒嫁！我們蘇家還不稀罕！”
蘇凱急了。
“媽！”
姚春梅瞪他。
“你閉嘴！”
她轉(zhuǎn)頭又指陳嶼。
“都是你！你簽個字就能解決的事，非要鬧大！”
陳嶼看著她。
“我不簽，才是把事攤開。”
姚春梅冷笑。
“你以為你攤開就能怎么樣？晚晚還是你老婆，你要離婚也得分財產(chǎn)。”
老許眉頭一皺。
“婚前房子，貸款也是他婚前開始還。婚后共同還貸和增值部分按法律處理，不是你想分一半就分一半。”
姚春梅愣了一下。
“你懂什么？”
老許說：“我離過婚。”
空氣詭異地靜了一瞬。
老許面無表情。
“當(dāng)年吃過虧，咨詢過律師。”
陳嶼看向他。
老許從沒提過這事。
老許卻沒看他，只盯著姚春梅。
“別拿半懂不懂的話嚇人。”
姚春梅氣得臉色鐵青。
蘇晚忽然抓住陳嶼。
“你是不是早就跟許哥商量好了？”
陳嶼看著她。
“我今天才知道。”
蘇晚不信。
“那你為什么什么都懂？為什么不慌？”
陳嶼笑了一下。
他怎么不慌。
在機(jī)場看到她吻別人時，他腿都發(fā)軟。
聽見母親被威脅時，他恨不得立刻沖回醫(yī)院。
可慌不能解決事。
他身后還有母親。
還有父親留下的房子。
還有修理廠里跟著他吃飯的兩個小工。
他不能為了一個背叛他的人，把所有人的日子拖進(jìn)泥里。
陳嶼說：“因為有人教過我，越是被逼簽字，越不能簽。”
老許哼了一聲。
“總算記住一句。”
這句話讓陳嶼想起婚禮前老許那句“寫清楚”。
當(dāng)時他沒聽。
現(xiàn)在才知道，有些難聽話，是別人把自己摔過的坑指給你看。
孟瑤那邊電話接通。
她開了免提。
“爸，我問你一件事。”
電話里男人聲音沉穩(wěn)。
“怎么了？”
孟瑤深吸一口氣。
“蘇凱有沒有拿我的身份證復(fù)印件，跟你們談過什么擔(dān)保或者借錢？”
那邊靜了幾秒。
“你在哪兒？”
孟瑤說：“在陳哥修理廠。”
男人的聲音立刻沉下來。
“我馬上過去。你別簽任何東西，也別把手機(jī)給別人。”
姚春梅臉色變了。
“瑤瑤，你爸什么意思？”
孟瑤掛了電話。
“我爸說讓我別簽任何東西。”
蘇凱急得臉色發(fā)白。
“瑤瑤，我真沒害你。”
孟瑤看著他。
“那你告訴我，你有沒有跟我爸說，你姐夫已經(jīng)同意把房子一半給你姐？”
蘇凱的眼神又亂了。
陳嶼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
蘇凱不但拿這份協(xié)議去穩(wěn)趙衡，還拿去穩(wěn)孟家。
所有人都把陳嶼的房子，當(dāng)成了可以隨手?jǐn)[上桌的籌碼。
陳嶼轉(zhuǎn)身走進(jìn)辦公室。
蘇晚追上來。
“你去哪兒？”
“拿東西。”
辦公室很小。
一張舊桌子，一臺電腦，一個鐵皮柜。
這是他父親去世后，母親親手交給他的。
里面有購房首付款轉(zhuǎn)賬記錄、父親遺產(chǎn)分割說明、貸款合同復(fù)印件。
母親說：“小嶼，不是防誰。人這一輩子，關(guān)鍵東西要留底。”
他當(dāng)時覺得母親多慮。
卻還是放進(jìn)了修理廠柜子。
“這是什么？”
陳嶼說：“房子的原始資料。”
姚春梅聽見，立刻沖到門口。
“你拿這個干什么？”
陳嶼說：“證明房子怎么來的。”
姚春梅聲音尖了。
“誰讓你證明了？我們是一家人，你把這些拿出來，是要防賊嗎？”
陳嶼回頭看她。
“你們不是已經(jīng)把賊該做的事都做了嗎？”
姚春梅氣得發(fā)抖。
蘇晚哭著喊：“陳嶼！”
陳嶼沒停。
他把資料一頁頁攤在桌上。
“這套房，首付六十八萬。二十萬是我父親去世后的撫恤和存款，三十萬是我母親賣了老家一塊宅基地使用權(quán)補(bǔ)償款，十八萬是我婚前四年攢的。”
“貸款從我個人賬戶扣。婚后三個月，共同還貸金額不到一萬八。”
老許在旁邊補(bǔ)了一句。
“離婚時要算，也就是這部分和對應(yīng)增值，別張嘴就半套房。”
姚春梅嘴硬。
“那也是夫妻共同還的！”
陳嶼說：“可以依法算。”
蘇晚哭聲一頓。
她大概沒想到，陳嶼會說“可以”。
因為她們一直以為，他怕離婚。
怕母親難過。
怕丟人。
怕三個月婚姻成笑話。
他確實怕過。
可人不能因為怕丟臉，就把骨頭也交出去。
這時，孟瑤父親到了。
男人姓孟，五十出頭，穿著深灰夾克，身后跟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
他進(jìn)門先看女兒。
“瑤瑤。”
孟瑤眼圈一下紅了。
“爸。”
孟父把她拉到身后，掃了蘇家人一眼。
“蘇建國，姚春梅，你們家欠債，為什么要拿我女兒信息去跟別人談？”
姚春梅立刻賠笑。
“親家，這都是誤會。”
孟父冷冷說：“別叫親家。”
蘇凱急了。
“叔，我沒有拿瑤瑤擔(dān)保。”
孟父說：“你有沒有，讓債權(quán)人和合同說話。”
他拿出手機(jī)。
“我剛才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律師朋友。明早一起去看合同。你們要是用了瑤瑤身份信息，我們報警。”
姚春梅腿一軟。
蘇建國臉更白。
蘇凱還想爭。
孟父看著他。
“還有，你跟我說，你姐夫已經(jīng)答應(yīng)給你姐半套房，你姐夫本人知道嗎？”
蘇凱不說話了。
孟父看向陳嶼。
陳嶼說：“我沒有答應(yīng)。”
孟父點點頭。
“那這門親，先停。”
蘇凱如遭雷擊。
“瑤瑤！”
孟瑤低著頭，眼淚落下來。
但她沒有往他那邊走。
姚春梅終于慌了。
“別啊，孟老板，孩子們感情好。”
孟父說：“感情好，不該靠騙。”
他說完，看向陳嶼。
“小陳，你這份協(xié)議別簽。明天真要去看債務(wù)合同，你可以一起，看看他們到底拿你的名義說了多少話。”
陳嶼點頭。
“謝謝孟叔。”
姚春梅尖叫。
“你去干什么？這是我們蘇家的事！”
陳嶼看著她。
“你們把我的房子、我的婚姻、我的母親都拖進(jìn)來時，它就不是你們一家的事了。”
蘇晚慢慢蹲了下去。
她抱著膝蓋，哭得沒聲。
陳嶼看著她，胸口還是疼。
不是不愛了就立刻不疼。
是疼到盡頭，人終于開始清醒。
就在這時，陳嶼手機(jī)亮起。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
“陳先生，我是趙衡前妻。你若想知道蘇晚和趙衡這半個月在廣州做了什么，明早十點，城南咖啡館見。”
第8章
陳嶼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
蘇晚抬起頭。
她看見他的表情，立刻站起來。
“誰發(fā)的？”
陳嶼把手機(jī)收起來。
“一個該見的人。”
蘇晚臉色一變。
“陳嶼，你別亂見人。”
老許在旁邊冷笑。
“你能在機(jī)場見舊情人，他不能見發(fā)短信的人？”
蘇晚咬牙。
“這不一樣。”
陳嶼問：“哪里不一樣？”
她說不出來。
姚春梅還想鬧，孟父已經(jīng)帶著孟瑤要走。
蘇凱追出去。
“瑤瑤，你聽我解釋！”
孟瑤停在門口。
“蘇凱，我給過你機(jī)會。”
她聲音哽咽。
“你說你壓力大，我體諒你。你說你爸投資虧了，我讓我爸媽把彩禮往后放。可你拿我的信任去當(dāng)籌碼。”
蘇凱急得眼紅。
“我沒有想害你！”
孟瑤看著他。
“你只是覺得，反正我愛你，會原諒你。”
這句話讓陳嶼心里一震。
他像聽見了自己的影子。
蘇晚是不是也這樣想？
反正陳嶼愛她。
反正陳嶼會心軟。
反正他母親盼他婚姻穩(wěn)定。
反正他不敢鬧大。
所以她敢摘戒指，敢吻別，敢拿協(xié)議來逼。
孟父把女兒帶走。
蘇凱站在門口，臉色灰敗。
姚春梅怨毒地看著陳嶼。
“現(xiàn)在你滿意了？凱凱婚事也被你攪黃了。”
陳嶼說：“攪黃婚事的，是你們自己的謊。”
姚春梅沖上來還要罵，蘇建國拽住她。
“夠了！”
姚春梅愣住。
結(jié)婚這么多年，蘇建國很少這么大聲。
他臉色蒼白，聲音卻發(fā)狠。
“你還嫌不夠丟人？”
姚春梅指著他哭。
“我丟人？我為了誰？你欠債躲在后面，兒子結(jié)婚沒錢，我不去想辦法，難道等人上門潑油漆？”
陳嶼皺眉。
“他們潑過？”
蘇建國搖頭。
“沒有。”
老許說：“那就別自己嚇自己。真有人滋擾，報警。”
姚春梅哭聲一頓。
她怕的未必是債主。
她怕的是蘇家面子塌了。
怕親戚知道蘇凱投資賠了。
怕女兒嫁了個修車的，卻沒能給娘家換來好處。
反派的惡，很多時候不是驚天動地。
就是把別人當(dāng)工具，還覺得理所當(dāng)然。
陳嶼沒有再跟他們吵。
他讓阿亮把卷簾門完全拉開。
“你們走吧。”
姚春梅瞪他。
“晚晚是你老婆，她今晚跟你回去。”
陳嶼說：“她今晚回哪兒，自己決定。但我家不接待你們。”
蘇晚看著他。
“那我呢？”
陳嶼沉默兩秒。
“你可以去拿自己的證件和衣服。”
蘇晚眼里又涌出淚。
“你真的不要我了？”
陳嶼心口刺了一下。
他沒立刻回答。
老許在后面低聲說：“小陳，想清楚。”
陳嶼當(dāng)然想清楚。
他不是一時氣憤。
也不是為了打臉好看。
婚姻不是看見一次吻就立刻判死刑那么簡單。
可這場吻后面牽出來的，是一整張網(wǎng)。
欺瞞、算計、利用、威脅母親、準(zhǔn)備協(xié)議、探物業(yè)鑰匙。
這不是一個錯誤。
這是一個方向。
陳嶼看著蘇晚。
“我明天會去了解你爸的債務(wù)。”
蘇晚眼睛亮了一下。
陳嶼繼續(xù)說：“不是為了幫你家填錢，是為了確認(rèn)你們有沒有用我的名義做事。”
蘇晚眼里的光又滅了。
“陳嶼……”
“至于我們。”
他把話說得很慢。
“等我見完該見的人，再談。”
蘇晚像被抽空了力氣。
姚春梅拉著她走時，還在罵。
“他就是嚇唬你。男人都好面子，過兩天就來接你。”
蘇晚回頭看了陳嶼一眼。
陳嶼沒有追。
卷簾門重新放下。
修理廠里安靜下來。
阿亮小心翼翼問：“嶼哥，你還好嗎？”
陳嶼笑了下。
“去睡吧。”
阿亮不敢再問，進(jìn)了值班室。
老許從冰箱里拿了兩瓶水，丟給陳嶼一瓶。
“喝。”
陳嶼接住，坐在舊沙發(fā)上。
手還在抖。
老許看見了，沒拆穿。
他坐到旁邊，擰開瓶蓋。
“想哭就哭，廠里就我一個活人。”
陳嶼低頭笑。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許哥，我是不是挺蠢？”
老許說：“是。”
陳嶼抬頭。
老許又說：“但不丟人。”
他把水瓶放下。
“真心待人不丟人。丟人的是拿真心當(dāng)提款機(jī)的人。”
陳嶼鼻子發(fā)酸。
他想起婚禮那天，母親偷偷把他叫到樓梯間。
她從口袋里拿出一個紅布包。
里面是父親留下的舊金戒指。
“你爸沒給我買過什么好東西，就這個還算壓箱底。以后你們小兩口要是急用錢，就賣了。”
陳嶼當(dāng)時說：“媽，用不上。”
母親笑著拍他手。
“用不上最好。”
后來蘇晚嫌婚戒小，陳嶼差點真想把父親那枚戒指賣掉，給她換大的。
是老許知道后罵醒他。
“你把你爸留給你媽的念想賣了，就為證明你愛一個嫌你窮的人？”
陳嶼沒賣。
那枚戒指現(xiàn)在還在母親枕邊的小盒子里。
幸好沒賣。
有些東西一旦拿去討好不值得的人，自己會一輩子瞧不起自己。
第二天早上，陳嶼先去了醫(yī)院。
母親坐在病床邊吃粥。
見他進(jìn)來，立刻把碗放下。
“昨晚沒睡吧？”
陳嶼坐到她身邊。
“媽，我和蘇晚可能過不下去了。”
陳母手一抖。
粥灑出一點。
陳嶼趕緊拿紙擦。
陳母卻握住他的手。
“是不是她家欺負(fù)你了？”
陳嶼喉嚨一堵。
母親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不敢說。
陳嶼低聲說：“我以前怕你難過。”
陳母眼睛紅了。
“傻孩子，媽盼你成家，不是盼你受委屈。”
陳嶼低著頭。
陳母摸了摸他的頭發(fā)。
像他小時候摔破膝蓋那樣。
“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可人要活得有骨頭，不能把自己賠進(jìn)去。”
陳嶼眼淚差點落下來。
他忍住了。
“我今天要去見趙衡前妻。”
陳母愣了一下。
陳嶼把事情大概說了。
他沒有添油加醋。
只說事實。
陳母聽完，臉白了許久。
最后她說：“去吧。”
“帶著老許。”
陳嶼點頭。
上午十點，城南咖啡館。
趙衡前妻比陳嶼想象中年輕。
她穿著深藍(lán)色襯衫，頭發(fā)扎得利落，面前放著一杯沒動的美式。
“陳先生。”
她站起來。
“我叫周嵐。”
陳嶼坐下。
老許坐在旁邊，一言不發(fā)。
周嵐看著他。
“我先說明，我找你不是替誰出氣。我和趙衡已經(jīng)離婚，他的事跟我沒關(guān)系。”
陳嶼說：“那你為什么找我？”
周嵐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因為他用過同樣的辦法騙過我。”
陳嶼眉心一跳。
周嵐推過紙袋。
里面是幾張聊天記錄打印件，還有一份離婚協(xié)議復(fù)印件。
“趙衡這個人，很擅長讓女人覺得，只有把財產(chǎn)拿出來證明愛，才配站在他身邊。”
她聲音很平。
“當(dāng)年我信了。婚后我把父母給我的陪嫁車賣了，錢投進(jìn)他公司。后來公司出事，他讓我簽共同債務(wù)確認(rèn)。我差點簽。”
老許問：“后來呢？”
周嵐說：“我父親發(fā)現(xiàn)不對，攔住了。”
她看向陳嶼。
“蘇晚這半個月，確實在廣州和趙衡見面。他們不是單獨旅游，趙衡帶她見了兩次所謂投資人。飯局上，他說蘇晚婚后有房產(chǎn)份額，很快能做資產(chǎn)證明。”
陳嶼的手慢慢握緊。
趙衡的手搭在她椅背上。
她沒有躲。
原來第一個伏筆，早在蘇晚所謂培訓(xùn)時就已經(jīng)埋下。
只是他不知道。
周嵐說：“我不知道蘇晚是主動還是被哄。但有一點你要清楚，她不是完全不知情。她在飯局上說過一句話。”
陳嶼抬頭。
周嵐點開手機(jī)錄音。
咖啡館里響起蘇晚熟悉的聲音。
“陳嶼耳根子軟，只要我哭，他會簽的。”
陳嶼的世界靜了。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
一下。
又一下。
老許猛地站起來。
“我出去抽根煙。”
他怕自己罵出來。
錄音繼續(xù)。
趙衡笑著說：“你舍得？”
蘇晚說：“我也沒辦法。我爸和我弟都等著錢。再說房子加我名，本來就是他該給的。”
陳嶼閉上眼。
周嵐按停錄音。
“陳先生，這段錄音是我一個朋友在飯局上錄的。她當(dāng)時覺得趙衡又在坑人，就留了一手。”
陳嶼睜開眼。
“能給我嗎？”
周嵐說：“可以。但我建議你別拿去網(wǎng)上鬧。先保護(hù)自己，咨詢律師，固定證據(jù)。離婚也好，談判也好，按規(guī)則來。”
陳嶼點頭。
“謝謝。”
周嵐看著他，語氣稍緩。
“你不用覺得丟人。”
陳嶼沒說話。
周嵐說：“被騙的人，不是因為蠢。是因為曾經(jīng)認(rèn)真相信過。”
陳嶼眼眶發(fā)熱。
他低頭，把紙袋收好。
就在這時，咖啡館門口的風(fēng)鈴響了。
蘇晚沖進(jìn)來。
她看見周嵐，臉色瞬間變了。
“你為什么在這里？”
周嵐平靜地看她。
“因為我不想再看趙衡用同一套話術(shù)害人。”
蘇晚轉(zhuǎn)頭看陳嶼，聲音發(fā)顫。
“陳嶼，你聽我解釋。”
陳嶼把手機(jī)放在桌上。
他看著她。
“蘇晚，你要解釋哪一句？”
第9章
蘇晚站在咖啡館中央。
周圍客人看過來。
她臉色白得像紙。
“陳嶼，那些話不是你想的意思。”
陳嶼問：“哪句？”
蘇晚眼淚立刻落下。
“我當(dāng)時是被逼的。趙衡一直跟我說，如果我不拿出誠意，他就不幫我爸。我心里亂，才順著他說。”
周嵐端起咖啡，淡淡說：“順著說到讓丈夫簽財產(chǎn)協(xié)議？”
蘇晚看向她，眼里有怨。
“周嵐，你已經(jīng)跟趙衡離婚了，為什么還要管他的事？”
周嵐說：“我不管他。”
她看向陳嶼。
“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訴當(dāng)事人。”
蘇晚咬唇。
“你就是恨他，所以報復(fù)。”
周嵐笑了一下。
“不至于。”
她語氣平靜到近乎鋒利。
“一個欠撫養(yǎng)費都要拖的人，不值得我花這么大力氣報復(fù)。”
蘇晚愣住。
“撫養(yǎng)費？”
周嵐看著她。
“他沒告訴你？他和我有個兒子，五歲。他公司被執(zhí)行后，撫養(yǎng)費斷了四個月。”
蘇晚的眼神碎了一下。
陳嶼看著她。
他沒有同情。
只是覺得荒唐。
她為了一個連孩子撫養(yǎng)費都拖欠的舊情人，摘了婚戒，哄丈夫簽協(xié)議。
蘇晚喃喃。
“他說孩子跟你，不用他管。”
周嵐臉色冷了。
“他說不用，他就不用？”
蘇晚嘴唇發(fā)抖。
趙衡在她面前編的光鮮外殼，一層層掉下來。
她終于開始慌。
不是因為傷害了陳嶼。
而是因為她押錯了人。
陳嶼站起來。
“該知道的我知道了。”
蘇晚急忙攔住他。
“你去哪兒？”
“律師事務(wù)所。”
蘇晚臉色大變。
“你真要離婚？”
陳嶼看著她。
“我真要保護(hù)我自己和我媽。”
蘇晚哭著抓住他袖子。
“陳嶼，我不離。”
咖啡館里有人低聲議論。
陳嶼輕輕把袖子抽回來。
動作和昨晚一樣。
“離不離，不靠哭決定。”
蘇晚搖頭。
“我知道錯了。我可以跟趙衡斷，我也可以不要房子。你別把錄音給我媽聽，好不好？”
陳嶼問：“你怕她聽見什么？”
蘇晚不說話。
周嵐替她說了。
“怕她知道，你在飯局上說，如果陳嶼不簽，你就先拖著不離，等婚后還貸多一點再談條件。”
蘇晚猛地轉(zhuǎn)頭。
“你還錄了什么？”
周嵐看著她。
“該錄的。”
陳嶼心口已經(jīng)麻木。
原來她留的不止一條退路。
趙衡行，就拿房產(chǎn)份額去投靠。
趙衡不行，就拖著婚姻多分一點。
不管哪條路，陳嶼都是被計算的那一個。
老許從門外進(jìn)來。
他剛抽完煙，身上帶著冷風(fēng)。
“車在外面。”
陳嶼點頭。
蘇晚還想追，老許擋住。
“別在這兒演。”
蘇晚哽咽。
“許哥，我和陳嶼這么久感情，你不能勸他嗎？”
老許看著她。
“我勸過。”
蘇晚眼睛亮了一下。
老許說：“我勸他別把人想太好。”
蘇晚臉上的光滅了。
下午，陳嶼見了律師。
律師姓何，是老許之前離婚時咨詢過的人。
何律師看完協(xié)議、錄音、聊天記錄和物業(yè)短信，推了推眼鏡。
“先做三件事。”
陳嶼坐直。
“您說。”
“第一，保全證據(jù)。錄音來源要說明，聊天記錄保留原始載體，不要剪輯傳播。”
“第二，給蘇晚發(fā)書面通知，要求她在約定時間由第三方陪同取走個人物品，避免后續(xù)說你扣押。”
“第三，查清蘇家債務(wù)有沒有用你的名義。如果沒有，你不用介入還款。如果有人冒用你的信息，立即報警。”
陳嶼點頭。
何律師又說：“至于離婚，雙方協(xié)商不成，可以起訴。你這套房婚前購買，登記在你名下，首付來源清楚。婚后共同還貸部分及相應(yīng)增值，依法分割。你不用被‘半套房’嚇住。”
陳嶼低聲說：“我明白。”
何律師看了他一眼。
“還有一點，別在情緒上簽任何東西。”
陳嶼苦笑。
“差點簽了。”
老許在旁邊哼。
“不是差點，是人家都把印泥帶來了。”
何律師也皺眉。
“這就更說明對方目的明確。”
離開律所時，天已經(jīng)暗了。
陳嶼手機(jī)里有幾十個未接來電。
蘇晚的。
姚春梅的。
蘇凱的。
還有趙衡的。
他一個都沒接。
他按照律師建議，給蘇晚發(fā)了一條短信。
“明天下午兩點，你可由一名親屬陪同，在物業(yè)和老許在場情況下取個人物品。除此之外，請勿擅自進(jìn)入。”
發(fā)完，他又給物業(yè)打電話，說明情況，重置了門鎖密碼。
這不是報復(fù)。
是止損。
晚上八點，陳嶼回到家。
屋子里還保持蘇晚離開前的樣子。
沙發(fā)上有她丟下的披肩。
餐桌上放著半盒她沒吃完的餅干。
浴室里，她的洗面奶擺在最順手的位置。
陳嶼站在玄關(guān)很久。
然后他拿出紙箱。
一件一件收拾。
不是扔。
只是分類。
衣服放一箱。
化妝品放一箱。
證件和首飾單獨裝袋，拍照留存。
他每拿起一樣，心里就疼一下。
拿到床頭柜時，他看見自己準(zhǔn)備的生日禮物。
小金墜子還在盒子里。
他打開看了一眼，又合上。
這一次，他沒有把它放進(jìn)蘇晚的箱子。
這是他買給妻子的。
不是買給那個在機(jī)場摘戒指的人。
門鈴忽然響了。
陳嶼看了眼監(jiān)控。
門外站著蘇晚。
她一個人。
頭發(fā)散著，眼睛紅腫，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
陳嶼沒有開門。
他按下通話鍵。
“有事明天說。”
蘇晚抬頭看攝像頭。
“陳嶼，我給你燉了湯。”
陳嶼沉默。
這三個月，她從沒給他燉過湯。
她連廚房燃?xì)忾y在哪兒都不知道。
蘇晚聲音哽咽。
“我媽說了很多難聽話，我替她道歉。我也跟趙衡斷了，我把他拉黑了。”
陳嶼說：“你可以發(fā)短信。”
蘇晚眼淚滾下來。
“你連門都不讓我進(jìn)嗎？”
陳嶼看著屏幕。
“今晚不方便。”
蘇晚忽然跪了下來。
陳嶼的手指一緊。
她哭著說：“陳嶼，求你了。我真的不能離婚。我媽要是知道你有錄音，她會打死我的。”
陳嶼閉了閉眼。
又是她媽。
又是她的難處。
她從頭到尾，沒問過他那天在機(jī)場有多疼。
沒問過他母親接到電話有沒有難受。
也沒問過他這三個月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他開口。
“蘇晚，起來。”
蘇晚哭著搖頭。
“你不開門，我不起來。”
陳嶼聲音很平。
“你不起，我報警讓民警來協(xié)調(diào)。”
蘇晚整個人僵住。
她抬頭看監(jiān)控。
像第一次發(fā)現(xiàn)，陳嶼也會說“不”。
樓道電梯“叮”一聲。
姚春梅沖出來。
她看見蘇晚跪著，立刻撲到門前拍門。
“陳嶼！你還是不是男人？你讓你老婆跪門口！”
陳嶼拿起手機(jī)。
沒有爭吵。
直接撥通物業(yè)。
“您好，我家門口有人長時間滯留并拍門，麻煩請保安上來。”
姚春梅聽見，拍得更狠。
“你敢叫保安？我讓整棟樓都知道你欺負(fù)女人！”
陳嶼打開錄音。
“姚阿姨，你繼續(xù)。”
門外瞬間安靜。
蘇晚抬頭，臉上全是淚。
她終于意識到，那個會因為她一句胃疼就跑三條街買藥的男人，不會再被她們牽著走了。
而電梯門再次打開。
趙衡從里面走出來。
他看見蘇晚跪在地上，臉色一沉。
“蘇晚，你不是說陳嶼還沒把錄音給別人嗎？”
陳嶼站在門內(nèi)，聽見這句話，眼神冷了下去。
第10章
趙衡不知道門內(nèi)開著錄音。
他更不知道，物業(yè)監(jiān)控正對著電梯廳。
姚春梅看見他，像看見救命稻草。
“趙衡，你來得正好！你跟陳嶼說說，只要他別鬧，錢的事你會幫忙。”
趙衡臉上閃過厭煩。
“我什么時候說一定幫？”
蘇晚僵住。
姚春梅也愣住。
“你昨晚不是說，只要協(xié)議到手……”
趙衡打斷她。
“協(xié)議沒到手，說這些有什么意義？”
陳嶼在門內(nèi)聽著。
他沒有急著開門。
有些人的真面目，不需要別人撕。
只要讓他們多說幾句。
蘇晚慢慢站起來，扶著墻。
“趙衡，你不是說，就算陳嶼不簽，你也會想辦法嗎？”
趙衡看她的眼神很冷。
“我想辦法的前提，是你有價值。”
蘇晚臉色刷白。
姚春梅尖叫。
“你什么意思？”
趙衡皺眉。
“姚阿姨，你們家欠債，又不是我欠債。我憑什么白拿錢？”
姚春梅嘴唇抖著。
“你說你心疼晚晚……”
趙衡笑了一下。
“心疼不能當(dāng)錢。”
蘇晚像第一次認(rèn)識他。
“那這半個月，你讓我去廣州，讓我見那些人，讓我跟陳嶼要協(xié)議，到底為了什么？”
趙衡語氣不耐。
“你自己也想要保障，別都推給我。”
這句話終于把蘇晚釘住。
她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嶼打開門。
走廊里的三個人同時看過來。
趙衡眼神一變。
“你在家？”
陳嶼舉起手機(jī)。
“你們剛才的話，我錄下來了。”
趙衡臉色沉了。
“你侵犯隱私。”
陳嶼平靜地說：“你站在我家門口談用我財產(chǎn)協(xié)議換錢，還提到我名字。后續(xù)怎么用，我會聽律師意見。”
趙衡一時語塞。
物業(yè)保安也到了。
“陳先生，需要幫助嗎？”
陳嶼說：“麻煩請他們離開。以后未經(jīng)我同意，不要放非業(yè)主上來。”
保安點頭。
姚春梅不肯走。
“陳嶼，你真這么絕？”
陳嶼看著她。
“我只是把門關(guān)上。”
姚春梅哭喊。
“晚晚嫁給你三個月，你就這么對她？你讓她以后怎么做人？”
陳嶼說：“她在機(jī)場摘下戒指時，想過我怎么做人嗎？”
蘇晚臉色慘白。
她啞聲說：“陳嶼，我錯了。”
陳嶼看向她。
“你錯在被趙衡騙，還是錯在騙我？”
蘇晚眼淚落下來。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她說：“都錯了。”
陳嶼點點頭。
“那就按錯的代價來。”
第二天下午，蘇晚來取東西。
她帶來的不是姚春梅，而是蘇建國。
蘇建國站在門口，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物業(yè)管家、老許都在。
陳嶼把箱子搬到客廳中央。
“衣服在這兩箱，化妝品在這箱，證件和首飾在桌上。你核對。”
蘇晚看著這些被整齊裝好的東西，眼淚一直掉。
她打開首飾袋。
婚戒也在里面。
陳嶼放回去了。
蘇晚拿起戒指，聲音發(fā)抖。
“你不是說這是你買的？”
陳嶼說：“給你的東西，我不收回。”
蘇晚眼里亮起一點希望。
陳嶼繼續(xù)說：“但這不代表婚姻還能收回。”
那點光滅了。
她低頭核對。
蘇建國忽然對陳嶼說：“對不起。”
陳嶼看他。
蘇建國彎下腰。
“昨晚我把合同找出來了。老孟也來了，何律師幫著看了。里面利息確實有問題，超出的不用還。正規(guī)本金還有九十多萬。”
姚春梅之前說一百六十多萬，是把滾出來的高息也算進(jìn)去了。
陳嶼并不意外。
蘇建國繼續(xù)說：“蘇凱酒吧的錢，是他瞞著我們又借了一部分。我今天讓他自己去跟債權(quán)人談分期，也把家里那輛車賣了。”
陳嶼沒說話。
蘇建國眼眶發(fā)紅。
“我不是來求你還錢。我就是想說，晚晚媽做錯了，我也錯了。我不該躲在后面，讓女人和孩子去逼你。”
這話來得遲。
但至少還像句人話。
蘇晚哭得更厲害。
“爸。”
蘇建國看著她。
“晚晚，你也別求了。人被傷透了，不是跪一跪就能補(bǔ)。”
蘇晚捂住嘴。
姚春梅沒來。
聽說她在家里和蘇凱大吵了一架。
孟家退了婚。
趙衡把蘇家所有號碼都拉黑。
債主知道蘇家拿不出協(xié)議，也開始按合同走協(xié)商。
那些曾經(jīng)被姚春梅吹大的面子，像濕紙一樣塌了。
第三天，陳嶼正式委托何律師處理離婚事宜。
蘇晚起初不同意。
她給陳嶼發(fā)了很多消息。
“我真的和趙衡斷了。”
“我可以出去工作，幫你還以前花的錢。”
“你媽那邊我去道歉。”
“陳嶼，你再給我一次機(jī)會。”
陳嶼沒有在情緒里回復(fù)。
他只讓律師轉(zhuǎn)達(dá)。
個人物品已交接。
共同財產(chǎn)依法處理。
雙方若能協(xié)商，就協(xié)議離婚。
若不能，就走訴訟。
姚春梅來修理廠鬧過一次。
她站在門口哭，說陳嶼毀了她女兒。
老許搬了張椅子坐在門口。
“你女兒婚內(nèi)跟舊情人親近、逼丈夫簽房產(chǎn)協(xié)議、你們上門威脅病人，這些要不要我?guī)湍隳罱o路人聽？”
姚春梅立刻沒聲了。
她灰溜溜走時，嘴里還罵。
“你們沒有良心。”
老許回頭問陳嶼。
“氣不氣？”
陳嶼正在給車換機(jī)油。
他擰緊螺絲。
“不氣了。”
老許挑眉。
陳嶼說：“以前氣，是因為還指望他們懂。現(xiàn)在不指望了。”
老許笑了一下。
“長進(jìn)了。”
一個月后，離婚談判。
蘇晚坐在會議室對面，瘦了很多。
姚春梅沒來。
她大概知道，再來只會讓局面更差。
何律師把方案放在桌上。
房子仍歸陳嶼所有。
婚后共同還貸及對應(yīng)增值，按實際金額折算，陳嶼補(bǔ)給蘇晚一部分。
彩禮部分，因雙方共同生活時間短、蘇晚存在明顯過錯，雙方協(xié)商退還一半。
“陳嶼，我們真的走到這一步了嗎？”
陳嶼看著她。
這個他曾經(jīng)想共度一生的女人，坐在對面，像隔著一條河。
他沒有恨得咬牙。
也沒有快意。
只是很清楚。
他們回不去了。
“蘇晚，機(jī)場那天之前，我給過你很多機(jī)會。”
蘇晚哭著說：“我那時候不知道自己會失去什么。”
陳嶼說：“你知道。”
她抬頭。
陳嶼聲音平靜。
“你知道我會疼。你只是覺得，我疼完還會留下。”
蘇晚捂住臉，哭到發(fā)抖。
何律師遞過去紙巾。
談判結(jié)束時，蘇晚在協(xié)議上簽了字。
她把筆放下，忽然問：“那天你在機(jī)場，為什么第一句不是問我為什么親他？”
陳嶼想了想。
“因為我看見你沒有戒指。”
蘇晚怔住。
陳嶼說：“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已經(jīng)給了自己答案。”
蘇晚的眼淚又落下來。
離開民政局那天，天空很晴。
蘇晚站在臺階下，喊住他。
“陳嶼。”
他回頭。
她手里捏著那枚戒指。
“這個，我能留著嗎？”
陳嶼看了幾秒。
“能。”
蘇晚哭著笑了一下。
“謝謝。”
陳嶼沒有再說什么。
他轉(zhuǎn)身走向路邊。
老許的車停在那里。
車窗降下，老許叼著沒點燃的煙。
“辦完了？”
“嗯。”
“去哪兒？”
陳嶼看了看手機(jī)。
母親發(fā)來消息。
“湯燉好了，早點回來。”
他笑了一下。
“去醫(yī)院接我媽回家吃飯。”
老許啟動車。
“這才像話。”
修理廠后來照常開。
阿亮還是毛手毛腳。
老許還是嘴毒。
陳母出院后，偶爾會來廠里送湯。
她嘴上嫌棄：“一屋子機(jī)油味。”
可每次都多帶兩份。
一份給老許。
一份給阿亮。
陳嶼把東河小區(qū)的鎖換了，家里也重新收拾了一遍。
蘇晚留下的痕跡慢慢變少。
玄關(guān)不再有那雙她嫌丑的拖鞋。
冰箱里也不再擺滿她愛喝的酸奶。
起初，屋子空得讓人難受。
后來，陳嶼買了一盆綠蘿，放在陽臺。
母親笑他。
“你還會養(yǎng)花？”
陳嶼說：“試試。”
綠蘿活得很好。
春天來時，抽了新葉。
蘇家的事也有了結(jié)果。
蘇凱的婚事徹底黃了。
債務(wù)在律師介入下重新核算，砍掉不受保護(hù)的高息，蘇家賣車還了一部分，剩下的由蘇凱自己分期承擔(dān)。
姚春梅從最開始罵陳嶼沒良心，到后來再也沒臉找上門。
聽人說，她在親戚面前還嘴硬。
“我女兒是被耽誤了。”
可親戚們都不是傻子。
機(jī)場的事、協(xié)議的事、孟家退婚的事傳開后，沒人再接她的話。
趙衡也沒好到哪去。
周嵐起訴追要撫養(yǎng)費，他名下公司再次被執(zhí)行。
那個曾經(jīng)在機(jī)場居高臨下說“大度一點”的男人，最后連自己該負(fù)的責(zé)任都躲不過。
這些消息傳到陳嶼耳朵里時，他只是聽聽。
沒有拍手稱快。
也沒有回頭補(bǔ)刀。
他已經(jīng)從那場泥潭里走出來。
真正的反擊，不一定是把對方踩到塵里。
而是把自己從他們的算盤里拿回來。
半年后，陳嶼在醫(yī)院復(fù)查大廳碰見蘇晚。
她穿著普通白襯衫，手里拿著繳費單，臉上沒化妝。
兩人隔著幾步停下。
蘇晚先開口。
“我爸復(fù)查。”
陳嶼點頭。
“我媽也是。”
蘇晚看著他，眼里有些紅，卻沒有再哭著撲上來。
“陳嶼，我現(xiàn)在在上班了。”
他說：“挺好。”
她低頭笑了一下。
“以前我總覺得，你對我好是應(yīng)該的。我媽也總說，女人嫁人就要抓住東西，不然會吃虧。”
陳嶼沒有接話。
蘇晚繼續(xù)說：“后來我才明白，把別人當(dāng)東西抓，最后什么都抓不住。”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
“戒指還你吧。”
陳嶼看著盒子。
“不是說留著嗎？”
蘇晚搖頭。
“我不配留。”
陳嶼沉默幾秒，接過來。
“過去的事，到這里吧。”
蘇晚眼淚終于落下。
但這次，她沒有求復(fù)合。
她只是說：“對不起。”
陳嶼點了下頭。
“保重。”
他轉(zhuǎn)身往母親的診室走。
陳母坐在椅子上等他。
見他過來，問：“遇見誰了？”
“蘇晚。”
陳母頓了頓。
“還難受嗎？”
陳嶼想了想。
“不難受了。”
陳母笑了。
“那就好。”
陽光從醫(yī)院走廊的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他洗得干凈的手上。
掌紋里還有一點舊機(jī)油印。
洗不掉。
但不臟。
那是他靠自己生活的痕跡。
陳嶼握住母親的病歷袋，扶她慢慢往外走。
他終于明白。
人這一生，最該守住的不是一套房，也不是一段看似完整的婚姻。
是你被虧待時，還敢承認(rèn)自己值得被好好對待。
一個人真正的底氣，是從不再拿委屈換親情、不再拿退讓換愛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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