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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寫了一篇關于《功夫女足》的文章,說周星馳的電影不好笑了。我把不好笑的原因歸咎于他換了內地演員班底。
但是有網友不同意,他留言說:周需要好編劇,他以前的經典電影都是劉鎮偉、谷德昭、王晶等等這些大佬打造的,人們懷念演員周星馳,而不是導演周星馳。
我反駁說周星馳后來那些經典電影比如《喜劇之王》《少林足球》《功夫》都是他本人編劇導演。
這位網友顯然是內行,他說周只是署名編劇之一,這些電影背后還有編劇曾瑾昌的功勞。
這話題就有意思了。因為在知乎上也有很多人說,趙本山的小品之所以好看,功勞要歸到何慶魁身上。
這些編劇當然有才華,但是很多人不理解(或者就想貶低他們),為啥趙本山的小品叫“趙本山小品”?周星馳的電影叫“周星馳作品”,只是因為他們主演嗎?
那沈騰的電影為啥不叫“沈騰作品”?李連杰的電影為啥不叫“李連杰作品”,反倒是成龍的電影要叫“成龍作品”?
因為一部作品最終的風格和高度,從來不是靠寫,而是靠現場把控、取舍和重塑。真正決定作品靈魂的,是擁有最終決定權的人,而不是執筆的編劇。
放在其他電影里,這個最終決定權歸屬于導演,但是放到趙本山的小品和周星馳的電影里,這個最終決定權歸于他們。
先說趙本山和他的編劇團隊。何慶魁、崔凱都是國內頂尖的小品編劇,擅長搭建故事、設計包袱、鋪好完整劇本。
但他們的工作,僅僅是完成底稿。趙本山的小品從來不會照著劇本原樣搬上舞臺,所有成品,都要經過他的二次創作。
排練過程中,他會不斷調整臺詞、刪減包袱、改變表演節奏,甚至直接推翻原本的人物設定。如果僅僅是照本宣科地表演,趙本山的春晚彩排絕不會那么痛苦。
最能體現趙本山才華的,就是他對沈騰的春晚小品《扶不扶》的改造。
當年開心麻花團隊的初稿,結尾設計得非常浮夸離譜。劇本最后安排沈騰掏出蜘蛛俠頭套,靠角色扮演、魔幻惡搞的方式自證清白,強行圓場收尾。
這個結尾放在短視頻里或許沒問題,但放在春晚的現實題材小品里,卻是致命問題。作品前半段一直在聚焦社會現實,結尾突然脫離現實,整部作品的主題瞬間被消解。
沈騰也意識到結尾有問題,但又無能為力,只好找當時的語言類導演趙本山尋求幫助。
趙本山直接否定了整個結尾的創作思路。他刪掉了所有魔幻惡搞的橋段,同時重新理順人物邏輯,把整件事變成一個誤會,這樣就守住了人物的善意,也保住了作品正向的價值觀。
這就是頂級創作者的能力。趙本山不僅懂得如何創作作品,更是精準拿捏春晚小品的尺度和導向。
所以不管何慶魁、崔凱寫出什么樣的底稿,只要經過趙本山的打磨改造,最終呈現的一定是獨屬于他的喜劇風格。編劇只是執行者,真正的創作核心,從頭到尾都是趙本山本人。
周星馳的電影創作,邏輯和趙本山完全一樣,而且更加極致。
很多人高估了幾位編劇的影響力,也搞錯了他們和周星馳的合作關系。他們的工作,止步于劇本初稿。整部電影的風格走向、情緒基調、人物內核,從來不由編劇決定。
周星馳的片場沒有固定不變的定稿劇本,全程都是邊拍、邊改、邊調。
一場戲的情緒輕重、笑點要不要保留、人物是張揚還是隱忍,全部是他現場根據鏡頭效果臨場調整、反復試拍打磨出來的。
業內說他是片場“暴君”,本質不是性格苛刻,而是他絕不接受流水線的平庸成品。他對作品的細節、節奏、情緒有著極致要求,每一處細節都要貼合自己心中的標準。
這樣做的代價就是,他變成了一個很難合作的人,在香港影壇說一句“眾叛親離”都不為過。
但相比于來者不拒結果爛片無數的“好好先生”劉德華,周星馳的電影精品率非常高。同樣有“片場暴君”之稱的杜琪峰和王家衛,電影精品率也非常高。
周星馳的個人風格,并不是入行就成型的,而是隨著他在電影中的話語權不斷變大而愈發清晰。
他早期參演的《賭圣》《賭俠》《整蠱專家》,都屬于港式流水線商業喜劇。那個年代香港遍地都是夸張惡搞的無厘頭表演,五福星、最佳拍檔系列都是同類風格。
這個階段的周星馳,表演確實靈動出彩,但依舊沒有跳出行業通用的喜劇模板。
他當時的表演只有外放的搞笑,沒有深層的情緒和悲涼內核。換做其他同期優秀諧星出演,影片整體風格不會有太大變化。
真正屬于周星馳的獨特風格,在九十年代中期才徹底成型。《破壞之王》《九品芝麻官》《國產凌凌漆》《食神》這幾部作品,是他創作生涯的關鍵轉折點。
這些電影在夸張荒誕的喜劇外殼之下,多了現實諷刺、人情冷暖,還有小人物藏在心底的無奈和堅持。
這種喜劇不只是用來搞笑的,笑料背后藏著心酸和遺憾,是當時香港所有編劇、導演和演員,都做不出來的味道。
王晶曾經想過找人替代周星馳,他嘗試啟用了葛民輝、張衛健、張家輝,都以失敗告終。
之后的《大話西游》,盡管在香港票房慘敗,卻得到內地大學生群體的追捧,被奉為存在主義經典作品,一舉奠定周星馳喜劇之王的地位。
等到《喜劇之王》《少林足球》《功夫》問世,周星馳已經完全掌握影片的創作主導權,成為真正的作者型導演。這三部作品,也是他創作生涯的巔峰。
這也能解釋一個很直觀的現象:劉鎮偉在離開周星馳之后,再也寫不出同質感的經典喜劇。他可以復刻相似的劇情套路和搞笑橋段,卻復刻不了周星馳獨有的個人風格。
早年的港式無厘頭,只是香港影視圈流行的一種商業題材,是行業通用的風格。而成熟之后的周氏喜劇,是徹底屬于他個人的藝術表達。
不管合作過多少編劇,用過多少故事框架,經過周星馳全程把控、打磨和重塑的作品,最終的風格、內核和靈魂,只屬于他一個人。
周星馳的電影,自始至終都只能是“周星馳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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