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案》：以真實卷宗為底，描繪時代與人

《邊水往事》《反人類暴行》導演牟芯岑，在《懸案》開篇就講了一個記者的故事。

20世紀90年代，一名叫白朗的記者一次次暗訪調查，報道出租車行業(yè)亂象、臥底KTV協助抓獲毒販，后負責公安專線，持續(xù)追蹤報道“珠寶行連環(huán)劫案”……記者不斷追蹤報道案件進展，多任警察接力重啟調查，從青年熬成華發(fā)。直到白朗退休那年，“珠寶行連環(huán)劫案”告破，正義終于到來，白朗也以一篇報道為22年媒體生涯畫上句號。

《懸案》改編自20世紀90年代兩起真實懸案。牟芯岑說，“懸”既指向警方與記者長期追蹤、偵破案件的過程，也指罪犯多年來在平凡身份下隱匿罪惡的生存狀態(tài)。劇集以記者和警察多重視角揭示罪犯的雙面人生，傳遞對正義與真相的堅守。

用記者視角打開一部刑偵劇

從《邊水往事》粗糲野性的“三邊坡”江湖，到《反人類暴行》厚重克制的歷史反思，再到扎根江浙本土真實積案的罪案劇《懸案》……青年導演牟芯岑3年3部風格迥異的劇集，搭建起獨屬于自己的“影視敘事宇宙”。

創(chuàng)作《懸案》，不同于市面上追求強反轉、強獵奇的懸疑流水線作品，牟芯岑始終錨定“真實”二字，從塵封卷宗、親歷者口述中挖掘人性褶皺，用細膩的年代質感、多視角群像敘事，讓罪案故事跳出類型套路，照見時代變遷下普通人的命運浮沉。

《懸案》采用一季兩案、獨立成篇的敘事結構。第一案“珠寶行連環(huán)劫案”講述記者白朗與警察施占軍以警媒合作方式，跨越20余年抓捕劫匪徐亮的故事；即將上線的第二案“卞記旅館搶劫案”中，兇手劉永坤逃竄后成為文協作家，20余年后警方通過刑偵技術從當年物證中提取到DNA將其鎖定。

牟芯岑介紹，兩案均采用多重視角敘事，每集以兇手、警察、記者等不同視角還原案件全貌，呈現懸案的復雜性。

《懸案》開篇，劇中的《錢州都市報》總編與白朗有一段對話：“我們記者的學問，就是在這斟酌之間。”“不是學問，是責任。”

“記者視角在傳統刑偵劇里是偏少見的。”牟芯岑說，“珠寶行連環(huán)劫案”以調查記者視角看懸案，以連續(xù)性報道的過程去推測蒙面大盜，就像在描摹一個影子。這個案子，不僅是兇手逃竄的22年，也是記者長期追兇的22年。

劇中記者白朗的人物原型之一、原《錢江晚報》高級記者柏建斌在劇集的一場見面會上，展示了他當時數年間追蹤案件的全部報道版面。作為深耕公安新聞30余年的資深記者，柏建斌與劇中這起珠寶行連環(huán)劫案原型淵源頗深——白朗與刑警搭檔追兇的情節(jié)，正源于柏建斌當年與公安真實的警媒合作經歷。

很多刑偵劇只聚焦警察單一視角，可當年技術匱乏年代，媒體持續(xù)報道、群眾舉報，是推動積案突破的關鍵力量。劇中記者白朗與刑警施占軍構成一組對照：記者敢于大膽推測、突破固有思維，警察嚴守證據、步步謹慎，兩人在22年歲月里相互支撐。

牟芯岑表示，該劇重在呈現22年間時代變遷與人的精神面貌變化，而記者柏建斌悉心保存的文字記錄為劇組改編提供了一手創(chuàng)作依據。

在牟芯岑看來，劇中“警媒合作”的設定很有意思。“媒體人和警察之間來來回回相互幫襯，在摸索和相互支撐當中，一起進步，一起堅守。”

更想展現“人性鏡像的對照”

牟芯岑更被觀眾熟知的稱呼是“算導”。

3年間，牟芯岑接連推出《邊水往事》《反人類暴行》《懸案》3部差異化作品，題材橫跨邊陲江湖、歷史反思、真實罪案，均收獲高口碑。不少網友調侃他是“高產高精力算導”。

演員江奇霖在牟芯岑這3部作品中均有出演，且人物形象反差巨大。牟芯岑坦言，自己與江奇霖等一眾固定合作演員形成穩(wěn)定創(chuàng)作團隊，如同“三邊坡創(chuàng)作宇宙”，彼此熟悉表演節(jié)奏、創(chuàng)作思路，能不斷挖掘演員全新可塑性。但合作的根基永遠是角色適配度。

從《邊水往事》充滿異域斑駁感的熱帶邊陲，到《反人類暴行》肅穆克制的紀實影像，再到《懸案》充滿20世紀90年代江浙煙火氣的市井圖景，觀眾總能一眼認出“算式美學”。

“珠寶行連環(huán)劫案”以記者編年體報道為線索，整體基調相對爽朗松弛，片頭采用逐年變化的報紙畫報、早期電腦界面設計，跟隨報業(yè)排版變遷推進時代；“卞記旅館搶劫案”則氛圍凜冽壓抑，完整一比一還原案發(fā)旅館，狹小密閉空間放大窒息感。

牟芯岑并不追求統一視覺模板，而是順著故事氣質調整視聽語言。他格外看重聲音營造年代氛圍感，劇中隨處穿插20世紀90年代廣播、電視新聞、體育賽事的背景音，不用刻意堆砌復古道具，就能瞬間把觀眾拽入舊時光。

而在刻畫具體角色時，牟芯岑更想展現“人性鏡像的對照”。

他認為，這部劇的兩個案子，恰好能用“文人墨客，黑白兩端”來概括。

《懸案》劇中大量篇幅用于追述劉永坤、徐亮的個人經歷，以及他們的“雙面人生”。例如滅門案里的劉永坤具有強烈反差——“作家竟是22年前滅門案兇手”。文人形象本應敏感、共情、悲憫，卻犯下滔天罪孽，并在后續(xù)人生中持續(xù)寫作、剖析自我，實則是在掩飾沉重罪孽。他受審時回憶錯亂，當庭翻供，令人不齒。

“珠寶行連環(huán)劫案”里的徐亮，則是“一個投機主義者的消亡史”。他從搶劫珠寶行起步，逐步升級至殺人，隱匿社會多年，最終因補辦身份證暴露指紋信息被捕，凸顯出一種“宿命感”：只要你犯了罪，終將無處可逃。

牟芯岑指出，對刑偵人員而言，“懸”是一樁案子壓在心頭20余年，一代民警老去、離世，接力追尋正義的執(zhí)念；對兇手而言，“懸”是背負罪孽隱匿半生，被時代、科技步步緊逼得無處遁形。

兩種“懸”交織，才是真實案件最有張力的地方。

“我想通過這部劇表達：罪惡不可饒恕，正義終會降臨。”牟芯岑反復強調，劇集拒絕塑造個人英雄，懸案告破從來不是一人之功，是公安系統長久的堅守與時代技術進步共同促成的勝利。

“數據只是給了你一個大概的范圍，但具體落實到某一個人，還得用人力辦案時代回到人民群眾當中去的邏輯，才能形成最后的閉環(huán)。”牟芯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