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歐元一噸碳排放成本？歐盟碳交易大改革，讓利引綠色陣營怒斥

并非所有人都歡迎這套經改革的排放交易體系。批評者形容，它是“一束帶著尖刺的花”。歐盟委員會周五公布了備受期待的歐盟排放交易體系改革方案。該體系要求企業為二氧化碳排放付費。這被視為保護歐洲工業所必需的政策調整；也被視為對氣候政策的“一次難看的弱化”。

如果只聽歐盟氣候事務委員沃普克·胡克斯特拉周五介紹新方案，很容易感受到他強調其經濟意義的一面。他將這套新安排稱為歐洲經濟的“投資引擎”，也是推動獨立性和去碳化的“巨大助力”。

不過，這項自2005年起允許企業交易二氧化碳排放權的制度，其期待已久的調整仍然引發批評。綠色陣營中的先行者認為，在極端天氣日益頻繁的當下，歐盟委員會卻放松了氣候政策，尤其是對排放配額削減力度的下調過于明顯。

但也有熟悉內情的人士表示，在當前地緣政治動蕩的背景下，調整氣候政策路徑已不可避免。許多人把這次對排放交易體系的放寬視為歐洲工業急需的保護。一名歐盟委員會高級官員形容當前的政治現實說：“10年前，我們還沒有把外部競爭因素算進去。”在他看來，來自外部的競爭正對歐洲的競爭力構成壓力。

先說技術層面。這場爭論的核心之一，是所謂的排放配額，也就是允許企業排放一定數量污染氣體的許可證。1個歐盟排放交易體系配額，等于排放1噸二氧化碳的權利。配額價格會隨市場波動，目前排放1噸二氧化碳的成本約為80歐元。

企業之間可以交易這些排放配額。如果一家企業成功減少排放，就可以把多余的排放憑證賣給那些排放量超過自身配額的企業。

排放交易體系被視為歐洲氣候政策的核心驅動力。歐盟氣候政策的目標，是到2040年將溫室氣體排放量在1990年基礎上減少90%。實現這一目標的重要手段，就是逐步減少市場上的排放配額數量，這一機制被稱為“線性減排系數”。到2030年前，排放配額每年減少4.4%。

低垂的果實。這一機制迫使企業要么推進綠色轉型，要么為排放支付高昂成本。胡克斯特拉表示，在排放交易體系實施的20多年里，其覆蓋行業的排放量已減少約50%。這些行業包括能源密集型工業，如煉油業，以及航運和商業航空。

根據歐盟委員會的新方案，2031年至2035年的線性減排系數將下調至3.7%，2036年至2040年則進一步降至每年1.7%。歐盟委員會解釋稱，歐洲未來減排將“更具挑戰性”，因為相對容易實現的減排空間已經基本用盡；也需要給企業“喘息空間”。

因此，在2036年至2040年期間，納入排放交易體系的企業將可以把國際碳信用計入履約范圍，比例為2%。這些碳信用對應的是對海外去碳化項目的投資。

親歐議會議員穆罕默德·沙希姆認為，這是歐洲氣候雄心“一次難看的弱化”。他說：“我們從過去就知道，這類信用額度容易滋生欺詐，質量低，也無法帶來真正的減排。這樣做會嚴重傷害歐洲工業中的領先者，那些已經在綠色轉型上投入巨資的企業。”

沙希姆還表示，這次排放交易體系改革引入了過多“不確定性”。問題不僅在于線性減排系數和國際碳信用，也在于對“基準值”的調整。按照這一原則，每個行業中排放最清潔的10%企業，其排放水平將被用作標準，以決定企業還能獲得多少免費排放額度。換句話說，這些企業越綠色，同一行業其他企業可獲得的免費排放配額就越少。

在新方案下，排放標準將被放寬，間接污染也會被計入，例如商品生產過程中所使用能源帶來的排放。這樣一來，納入基準值計算的排放量會增加，免費排放配額也會隨之增多，企業可免費排放的空間因此擴大。

按照目前的測算，這項安排在2026年至2030年間相當于提供60億歐元的讓利，約等于8000萬個排放交易體系配額，按每個配額平均約75歐元計算。

“花束上長著大刺”。歐盟委員會表示，“免費分配”機制在2030年后仍將繼續，但會越來越多地與對“歐洲經濟去碳化”的投資掛鉤。委員會希望，工業部門繳納的資金最終能夠回流工業部門，推動其逐步變得更清潔。

丹麥綠色智庫康西托負責排放交易和碳移除事務的主管馬丁·比爾克·拉斯穆森，將歐盟委員會的提案形容為“一束長著大刺的花”。他解釋說：“之所以說是花，是因為歐盟委員會正試圖把這一體系改造成更有力的投資引擎。之所以說有大刺，是因為市場上排放配額數量的大幅增加，可能削弱這一體系實現氣候目標的能力。這會損害投資確定性。”

歐盟委員會還計劃通過一項新的工業去碳化銀行，借助所謂的排放交易體系投資助推機制，提供1000億歐元融資，用于實現其氣候目標并提升工業創新能力。這項安排尤其意在支持工業領域的綠色先行者。此外，歐洲現代化基金還將幫助人均國內生產總值較低的成員國推進“工業轉型”。

無論支持者還是批評者，都肯定了排放交易體系在航空和海運領域的強化，以及其向廢棄物焚燒行業的擴展。歐盟委員會一名高級官員表示，尤其是航空議題，本周引發了“高度兩極化”的爭論。

目前，航空公司只需為歐盟境內航班的排放付費。歐盟委員會現已決定，對所有往返“歐洲中心”5000公里范圍內目的地的航班排放征稅。這意味著，往返美國及其他遠程目的地的航班暫時仍不在范圍內。私人飛機機主今后也將為其排放付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