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的濟南劇院,一首《大江東去》唱罷,臺下的掌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舞臺中央那位穿著考究、氣度沉穩的男中音鞠躬謝幕,笑意里透著從容。
這個人,是上海音樂學院院長廖昌永。可如果你知道他的來路,恐怕很難把眼前這位藝術大家,和三十多年前那個赤腳走進校門的四川窮小子聯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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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到廖昌永光腳進校門的這段故事時,說實話,心里是被狠狠觸動了一下的。那是1988年的初秋,上海下著大雨。
一個瘦削的青年站在上海音樂學院門口,做了一個讓人心里發酸的動作,他彎腰脫下腳上那雙布鞋,那是母親熬了不知多少個夜晚一針一線納出來的,他舍不得踩進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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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把鞋揣進懷里,光著腳丫子,踩著滿地泥濘走進了這座中國頂尖的音樂學府。
在我看來,一個人對待一雙鞋的態度,往往藏著他對生活最真實的敬畏。這個細節,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能說明廖昌永是個什么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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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昌永的起點,低到塵埃里。1968年,他出生在四川成都郫都區一戶普通農家。7歲那年父親因病去世,家里的天塌了一半,剩下母親一個人拉扯他和三個姐姐。
沒有男勞力的農村家庭有多難,不用我多說。挑水、砍柴、割稻子,這些活兒他從小干到大,童年里唯一的音樂,就是村頭大喇叭每天早晚循環播放的那幾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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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見過樂器,不認識五線譜,壓根沒想過將來能靠嗓子吃飯。少年時代他的夢想五花八門:想過參軍,想過當醫生,甚至因為標槍拿過全縣第一、還想去當運動員。
唱歌這件事,最初只是課余的一點小愛好而已。真正把他推上這條路的,是高二時聽到的一首歌。關牧村那醇厚的女中音一下子擊中了他,音樂的種子悄悄埋下。
高中畢業晚會上第一次登臺,滿堂喝彩,音樂老師一眼相中了他的天賦,還牽線把他介紹給四川歌舞劇院的周維民。
這位老師聽完他的嗓音,當場拍板:免費教一年,連來回路費都我出。我特別想強調這一點,廖昌永的人生里,每到關鍵路口總有貴人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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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要問為什么這么多人愿意幫他,答案很簡單:他身上那股不服輸的勁兒,讓人不忍心不拉他一把。
1987年第一次考川音,落榜。擱一般人可能就認命了,他沒有,在家悶頭苦練一整年。第二年揣著全家東拼西湊的100塊錢,坐上了開往上海的火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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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入學考試給了他當頭一棒,專業成績全年級墊底,好幾個老師看了直搖頭,不愿意收這個基礎太差的學生。
好在留學歸來的羅魏教授接下了他。而廖昌永用行動回報了這份信任:一年后期末考試,他從倒數第一直接沖到了正數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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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羅魏又把他推薦給“中國聲樂教母”周小燕。在兩位恩師的托舉下,那個割麥劈柴的農村娃,硬是把琴房當成了自己的家。
如果說事業是廖昌永人生的一條主線,那么另一條同樣動人的線,屬于他的妻子王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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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個人認為,廖昌永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不是拿了多少國際大獎,而是在最落魄的時候遇到了王嘉。
那時的他窮得叮當響。父親早逝,全靠母親和姐姐們每月湊出的60塊錢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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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省錢,他專挑最便宜的青菜下飯,周末干脆蒙頭大睡,用睡覺來對抗饑餓。這樣的日子,被同校鋼琴系的女孩王嘉悄悄看在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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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月匿名給廖昌永匯50塊錢,附言只有一句:多吃點菜,莫影響身體。這筆錢,廖昌永起初一直以為是遠房親戚的接濟。
直到兩人相戀后,他認出了匯款單上熟悉的筆跡,才恍然大悟。我讀到這兒的時候真的挺感慨的,這種不動聲色的心疼,比任何浪漫的告白都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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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真正讓我肅然起敬的,是王嘉父母的態度。放到今天,一個家境殷實的姑娘要嫁給一無所有的農村窮小子,多少父母得跳腳反對?
可這兩位老人偏偏展現出了老一輩知識分子最純粹的惜才之心。他們非但沒嫌棄廖昌永的出身,反而把他當半個兒子看待。見他腳上皮鞋破得不像樣,轉身就去商場買了雙新的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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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廖家母親打算賣掉鄉下老房子供兒子讀書,老兩口急忙攔下,撂下一句:錢的事不用愁,把書念好就是對長輩最大的報答。
在我看來,正是這份毫無保留的托舉,構成了廖昌永往后人生里最堅實的底氣。一個人在最艱難的時刻被人無條件相信過,他這輩子都會記得要成為一個值得被相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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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剛拿到碩士學位留校任教的廖昌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娶王嘉進門。沒有豪車,沒有天價彩禮,就兩個人牽著手,從校園情侶走成了人生伴侶。這一牽,就是三十多年。
婚后的廖昌永,事業迎來井噴。1996到1997年,短短一年多,他連拿三項國際頂級聲樂賽事的冠軍:法國圖魯茲國際聲樂比賽、多明戈世界歌劇大賽、挪威宋雅王后國際聲樂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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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成績單在中國聲樂史上前所未有。尤其是多明戈大賽,頭獎歷來被歐美歌手壟斷,他不僅奪冠,還實現了亞洲歌唱家零的突破。
評委會主席多明戈當場盛贊他是“聽過的最優秀的男中音”。一夜之間,海外各大歌劇院的高薪邀約雪片般飛來。可他一個都沒接,選擇回國,回到上音的講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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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決定,我琢磨了很久。換作旁人,拿了世界冠軍還愁沒有好前程?留在歐美,名利雙收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可廖昌永偏偏認死理,他覺得自己的嗓子是這片土地養出來的,根在中國,舞臺也該在中國。這份清醒和格局,坦白講,比他胸前那一堆金牌更讓我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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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王嘉則默默退居幕后,放棄了自己的舞臺夢。她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還成了廖昌永最嚴厲的“首席評論家”。
外頭都是掌聲和贊美,只有回到家,王嘉能一針見血地挑出他演唱里的毛病。廖昌永后來總說,自己能在藝術上一直往前走,全靠妻子這份“忠言逆耳”。軍功章里,一大半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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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37歲的廖昌永出任上音副院長,開始從歌唱家往教育者轉型。2019年正式接任院長,成了這所百年名校的掌門人。
當上院長后,他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我認為就是“拆圍墻”。他堅信音樂不該被鎖在校園和劇院里,而應該讓普通人都能聽得見、摸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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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上音成為上海首批向社會開放校園的高校。到2026年,已經有四十多萬市民和游客走進上音,聽草坪音樂會、看名家紀念展、參加美育講堂。
這句話我很喜歡。高雅藝術如果永遠高高在上,那它終究是少數人的奢侈品。廖昌永在做的,恰恰是讓音樂沾上人間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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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他也沒閑著。2026年這一年,他從廈門鼓浪嶼音樂季一路奔波到四川省運會開幕式,一曲《逐夢》唱得全場沸騰。
創作上,他還張羅著李白主題聲樂套曲《長江萬里圖》、二十四節氣音樂作品和深化版《康定情歌》,想用當代手法把中國傳統音樂的根脈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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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當年那個基礎墊底、差點沒人肯收的農村學生,到如今給年輕人搭舞臺、扶持寒門學子的院長,他把當年羅魏、周小燕們給他的那份師承,原封不動地傳了下去。
這份反哺,我覺得才是一個人真正的成熟。成名后的廖昌永,第一時間把母親從農村接到上海養老,給三個姐姐買房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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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岳父岳母,他始終像對親生父母一樣孝順,當年那份知遇之恩,他記了整整一輩子。他和王嘉的女兒廖敏沖,在濃厚的藝術氛圍里長大,天賦出眾。
難得的是夫妻倆從沒拿女兒炒作“星二代”,而是教她踏踏實實學藝術、參與公益。如今的廖敏沖低調又優秀,按自己的節奏走著音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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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感情速食、誘惑遍地的年代,廖昌永活成了圈里的“緋聞絕緣體”。
三十多年,他的身份變了、地位變了,唯獨那顆感恩的心沒變,對音樂的敬畏沒變,對結發妻子的深情更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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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想,衡量一個人的高度,看的是才華和努力;可衡量一個人能走多遠,靠的是良心和底色。
廖昌永之所以讓人由衷地敬重,不是因為他站得有多高,而是因為他走出了那么遠,卻始終沒忘記來時那條泥濘的路,也沒辜負當年那個偷偷給他匯錢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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