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的孫立人與兩位夫人，兒子的合影，夫人相處融洽，兒女優(yōu)秀

孫立人晚年生活溫馨，兩位夫人相處和諧，兒子與母親們合影，兒女都很優(yōu)秀

1988年初冬，臺北郊外的關(guān)渡平原已有薄霧，九十歲整的孫立人扶著藤杖，指著自家果園對小孫子說：“這片荔枝林，是爺爺?shù)臓I房?！焙⒆诱Ｖ劬枺骸盃I房在哪里的槍聲呢？”他笑了笑，“換成鳥鳴了。”一瞬間，這位一生馳騁沙場的將軍，成了講故事的老人。人們熟知他在緬北怒江畔的輝煌，卻少有人留意他如何在戰(zhàn)火與政治風(fēng)浪中維系一個結(jié)構(gòu)特殊而安寧的家。

追溯到20世紀初，安徽舒城孫家的門楣仍掛著“進士第”匾額。舉人出身的孫熙澤對子嗣要求極嚴，晨昏定省、四書五經(jīng)，一項都不能少。19歲那年，他按族規(guī)替獨子孫立人定下了媒妁婚事，新娘龔夕濤端莊內(nèi)斂，婚宴熱鬧而短暫。可不到兩年，孫立人已踏上東渡日本、再赴美國的求學(xué)路。傳統(tǒng)禮法在大洋彼岸逐漸疏淡，這段沒有情感基礎(chǔ)的結(jié)合最終只留下幾張舊照，就此沉入故紙堆。

1930年代，南京的舞廳燈火輝煌，西式圓舞曲與皮鞋擦地聲交織。一次募款舞會里，留洋歸國、著西裝的年輕軍官與一位身著白色旗袍的女教師握手落座?！皬埿〗?，可否賜教？”“敢不從命?！倍潭虜?shù)語，便奠定了此生牽絆。她叫張晶英，長沙人，匯文女子中學(xué)的體操冠軍。兩年后，戰(zhàn)火驟起，夫妻聚少離多，他在前線翻山越嶺，她在南京為難民校舍籌糧。家書一封封飛來，最常見的囑托不過四字：保重己身。

1937年8月，淞滬會戰(zhàn)烈焰沖天。新三十八師在羅店鏖戰(zhàn)，孫立人中彈倒地，被緊急送往香港維多利亞醫(yī)院。彈片留在腰椎，他半身麻木，張晶英接信趕到病榻。她替他剪去血跡斑斑的作戰(zhàn)服后，低聲安慰：“命留住了，功勞以后再記。”他忍痛攥住她的手，“不愧是咱家的主心骨?！边@一年，他們依舊兩手空空，沒有孩子。街坊閑言不斷，張晶英卻把委屈藏在佛珠后，常去寺里焚香，求的不只是子嗣，也為前線無數(shù)將士祈福。

戰(zhàn)事結(jié)束前夕，孫立人從緬北歸來，胸前閃耀著盟軍勛章。他將其中一枚輕輕掛在妻子頸間，笑稱：“半壁江山，是你撐著。”可生育的陰影仍在。臺灣海峽風(fēng)云陡變后，兩人輾轉(zhuǎn)登陸，住進臺北石牌一處老宅。生活驟降，從元帥府的喧鬧到菜園雞舍的瑣碎，外界看熱鬧，屋內(nèi)卻在悄悄重組。一次夜雨，張晶英走進丈夫書房：“家里確實需要后人，你不必左右為難。”孫立人沉默良久，寫下一行字——“和為貴”。

1955年，護士張美英提著藥箱踏入孫家。她本是隨軍護士，熟悉將軍腿傷，因那句“需要照料”留下。張晶英領(lǐng)她到西廂，“從今往后，家里事我倆合力?！眱蓚€女人年歲相差十二載，一個外向熱情，一個內(nèi)斂靜定，竟像齒輪般咬合。張美英接掌廚房與孩子，將軍府從此有了歡鬧聲。幾年間，先后出生四個孩子：安平、天平、麗平、愛平。孫立人訂下鐵規(guī)——清晨五點起床跑步、飯前背誦《大學(xué)》、餐后整理碗筷。孩子稍有懈怠，他拄杖輕敲餐桌以示警戒，沒有怒吼，卻讓人心生敬畏。

有意思的是，家中從未出現(xiàn)常見的“姨太太爭斗”戲碼。張晶英以長房之禮主持大局，會議桌旁，她先聽完晚輩匯報學(xué)業(yè)，再點頭示意張美英安排伙食。子女成年后回憶童年時說：“兩個媽媽一起給我們扎圍巾，分不清哪條是誰的心意?！边@種和諧，并非天生，而是源于共同的外部壓力——自1955年起，將軍被命令在住所“靜養(yǎng)”，外出需報備，俸祿停發(fā)。養(yǎng)雞、種番石榴、售玫瑰，成了維持家庭開支的辦法。孫立人在畦邊比劃軍旗指揮法，兒女看得哈哈大笑，他卻一本正經(jīng)：“布陣也能驅(qū)蟲。”

1965年春，臺風(fēng)橫掃北部，雞舍被掀翻，果樹折斷。面對損失，張美英把受傷的雞一只只抱到室內(nèi)，生怕將軍難過。夜深人靜，她對丈夫輕聲說：“天災(zāi)擋不住人心，只要咱們一條心，明年還能開花結(jié)果?！边@句樸素鼓勵，讓老人眉頭舒展。他后來寫信給友人：“兵敗可以東山再起，家敗不行?！?/p>

時光推到1980年代，臺灣政治氣候漸趨寬松，關(guān)渡老宅成了老兵聚會之所。昔日戰(zhàn)友來訪，見他拄杖巡視菜畦，往往感慨萬千。他卻指著一旁正在練書法的兒子說：“槍法好不如字寫得端正?！苯逃墓麑嵰苍谇娜怀墒欤L子安平進入交通大學(xué)，次子天平投身醫(yī)學(xué)，兩個女兒先后留學(xué)返臺。有人問他為何仍不言軍旅往事，他擺手：“過去是責(zé)任，現(xiàn)在是日子。”

1990年盛夏，他突感胸悶，醫(yī)生診斷為腦動脈硬化并發(fā)癥，需要長期臥床。張晶英守在床頭，一針一線縫補舊被面。她已白發(fā)及肩，卻依舊儀態(tài)端莊。臨終前三日，孫立人拉住她與張美英的手，“以后你們隨心而行?！边@一句，既是寬慰，也是告別。11月19日清晨，窗外荔枝樹葉微響，將軍合眼沉睡，享年90歲。

出殯那天，軍號聲沒有響起，取而代之的是佛堂的木魚與孩子們低聲的《三字經(jīng)》。靈柩啟程時，張晶英將那枚塵封多年的勛章輕輕放入靈前祭桌，她沒留下話，只是合十致意。張美英扶著長子，對鄰里答謝，神情平和。昔日硝煙、戰(zhàn)馬與榮光，都隨棺槨封存。剩下的，是一座果園、一張張全家合影，還有父親留下的家訓(xùn)：正直做人，勤勉立身。

幾年后，老宅前的番石榴再次豐收，鄉(xiāng)親來買果子，看見兩位老太太在樹蔭下聊天，孩子們遠在各自崗位上，卻常寄來戰(zhàn)亂年代難見的安寧問候。有人感嘆，這家子像極了將軍昔日的隊伍，各執(zhí)其位又團結(jié)如一。若問孫家何以如此，或許答案早寫在那句隨處可見的門聯(lián)：得和為貴，守禮則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