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琴戲名家李興亞第三章青春似火之四：學英雄 演英雄?|?徐尚云

應急演出，猝不及防。

　　五天后要演出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戲《青春贊歌》。劇本還未出來，演職人員還正在鄉下演出。這樣一場艱巨的演出任務怎樣完成，誰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英雄王杰，在指導邳縣張樓民兵地雷班進行地雷實爆時，由于地雷發生意外爆炸，為了救護在場的12名民兵，王杰豪不猶豫地撲向了地雷，用身體死死地壓住了即將爆炸的地雷。12名民兵得救了，英雄王杰卻壯烈犧牲了。

1965年7月14日

　　王杰犧牲后，當地人民為了永遠紀念這位舍己救人的英雄，央求部隊領導批準，將王杰烈士就地安葬，以便世世代代紀念他。

　　兩個月后，王杰的父母親王儒堂、張蘇穎及王杰生前的未婚妻趙英玲要到王杰墓上來。陪同王杰家人的還有濟南軍區有關部門的領導及王杰家鄉的地方領導。

　　邳縣縣委宣傳部給文化局下達了指令：五天后要在縣人民劇場演出一出歌頌王杰英勇獻身的柳琴大戲。

　　文化局的領導接到通知，幾乎愁得喘不過氣來。

　　邳縣柳琴劇團正在鄉下演出，務必連夜返回縣城。

　　文化館的創作人員要在三天內寫出劇本來。演員的部隊服裝、軍用道具、槍械由縣人武部供給。

　　一切都在準備之中，只欠東風。

　　劇作家高子亮先生帶領文化館的創作人員為大戲《青春贊歌》進行不斷的鋪墊和插補，勾勒出這出戲的輪廓。然后，集思廣益填寫戲詞。第一稿戲寫罷便交付給演員去熟悉記詞，然后排練，邊排演邊修改。

　　飾演王杰這個英雄人物，當然是非李興亞莫屬。李興亞不僅有超強的記詞功力，還有著奇妙的表演力。如若演奏器樂那幫人手忙腳亂，吃不準或遲早遲晚搶先或是滯后，李興亞自有補救辦法。他救戲如同消防員救火那樣，既能做到刻不容緩，又能達到完美無缺。領導決定立即調邳縣柳琴劇團回到縣城。

　　此時，邳縣柳琴劇團正在鄉下為農民群眾演出，突然接到文化局領導電話通知，劇團立即回縣城?；氐娇h城之后，領導介紹了王杰同志壯烈犧牲的英雄事跡。要在五天內排出《青春贊歌》這臺戲。時間緊，任務重，難度大，這是一個既光榮又艱巨的政治任務。宣傳英雄義不容辭，再苦再難也要堅決完成任務，沒有回旋的余地。于是劇團召開緊急動員大會，安排角色，明確分工，制定五天突擊排練計劃。全團上下密切配合，團結一心，立即投入緊張的排練工作。李興亞接到演王杰的這個角色后，他暗下決心，演英雄、學英雄、做英雄，以王杰同志“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來演好王杰這位英雄人物。他接過劇本后，認真閱讀兩遍，被王杰同志的英雄事跡感動得熱淚盈眶。他用了一夜的時間，背會了王杰的單詞，把劇中唱詞設計好唱腔，找好王杰這個角色的行動線，初步設計好身段、表演的各種程式動作和軍事動作。他整整一夜未眠，天明用冷水洗洗臉，清醒一下頭腦，便投入緊張的排練。

　　排練開始，演員們忙著對詞走場，音樂設計孫樸道同志現場設計音樂，編寫曲牌。寫好一場，樂隊立即練樂，掛樂響排一場，布景師根據現場畫圖片，制作幻燈景，實景來不及制作，就用舊布景修補刷新。服裝道具現場量演員體形、尺寸，設計服裝，立即添置。軍裝、挖地軍用鐵鍬、水壺等一切軍用物資，到人武部去取。燈光舞美現場操作，舞臺上需要強光、弱光、彩光、特寫光，當場就定下來，立即安裝調試。軍事動作、軍事常識由邳縣人武部的首長現場指導、講解、現場練習。就這樣一場接一場搶時間、擠時間地排練。李興亞一天二十四小時劇本不離手，就連吃飯、睡覺、走路都在想著臺詞、動作、表情、如何表演。有時吃飯時，手里拿著飯就打起了盹。每天排練都是汗流浹背。練拼刺，練匍匐、前進、挖土、埋地雷，膝蓋胳膊肘子都多處磨出血、磨腫，用紅藥水擦擦，仍堅持排練。通過周密細致的安排，見縫插針，分秒必爭。整個排練工作緊張有序，忙而不亂。李興亞和全團演職員廢寢忘食、夜以繼日地工作。經過五天五夜苦戰，終于瓜熟蒂落，水到渠成?！肚啻嘿澑琛愤@出戲按領導要求準時搬到了舞臺上。

　　第六天上午，一千多人的劇場座無虛席。邳縣縣委和縣政府的領導們分別陪同濟南軍區部隊首長、王杰家鄉的地方領導和王杰烈士的親屬在前排就座。

　　開戲的鈴聲響起，大幕徐徐拉開。后面雪白的幕布，大運河的水自上而下洶涌澎湃的流淌著，又加上今夜剛剛下過一場傾盆大雨，七月本來就是旺水季節，就像運河之水天上來的感覺，這場戲是王杰帶領全班戰士武裝泅渡演習的一場戲，王杰在幕內唱導板：

　　唱：暴雨傾盆雷聲響

　　由李興亞扮演的王杰在“四擊頭”鑼鼓聲中和雄壯的音樂氣氛烘托下，他邁著矯健的步伐，踏著鑼鼓和音樂的節拍，英姿颯爽地出現在舞臺的九龍口。在特寫燈光的照射下更顯得英雄無比。這時劇場里爆發出雷鳴般掌聲，體現了觀眾對這位偉大的共產主義戰士王杰的崇敬和愛戴之情。王杰父母看到了兒子的身影，流下了淚水。

　　王杰健步走到臺中，接唱：

　　暴雨傾雷聲響

　　大地到處似汪洋

　　王杰一夜難安眠

　　天色未亮起了床

　　營部領導作決定

　　武裝泅渡練兵忙

　　來到河岸查水情（跳上大堰上看運河水情）

　　浪花翻飛河水漲

　　正是練武好時節

　　催促戰友快起床

　　平時練兵多吃苦

　　避免戰時少傷亡

　　真金不怕烈火煉

　　建功立業保國防

　　王杰唱完后一陣掌聲。

　　自“王杰”一出場，王杰的母親張蘇穎的眼睛就一直在盯著王杰看?？粗鴥鹤幽墙〈T的身體，那張長得英俊的臉。一雙水靈的大眼睛，雙眼疊皮的。甚是可愛。只是嘴唇有點厚，倒是張嘴閉嘴都好看。兒子似乎沒丁點不好。從上到下，從里到外，活生通體都有靈氣。這時舞臺上的王杰向下場門幕內高喊：

　　五班的戰友們！準備好了嗎？

　　（內）眾戰士：準備好啦！

　　王杰：緊急集合！

　　戰士們一個一個像小老虎一樣，肩背背包全副武裝沖到前臺，整整齊齊站成一排。

　　王杰：“聽口令”，“立正，稍息！”報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王杰：“十二。同志們，昨天營部下達命令，讓我們五班全體同志今天泅渡大運河演習。同志們，有信心沒有？”眾戰士：“有！”王杰又說：“咱們的任務是從運河輪船碼頭下水，到下面張樓磚瓦窯廠上岸，距離二里路。大家一定注意安全，互相幫助，互相照顧，大家能不能完成任務?！?/p>

　　眾戰士應：“能！”

　　王杰：好！同志們（唱快板）

　　　　　營部領導把令傳

　　　　　武裝泅渡在今天

　　　　　苦練過硬真本領

　　　　　英勇殺敵沖在前

　　　　　胸懷祖國看世界

　　　　　革命重擔挑在肩

　　　　　毛澤東思想來指引

　　　　　何懼水深浪花濺

　　　　　立下愚公移山志

　　　　　赴湯蹈火只等閑

　　眾戰士唱：立下愚公移山志

　　　　　　　赴湯蹈火只等閑（觀眾廳一片掌聲）

　　王杰：立正，向右轉，跑步走！準備下水！

　　戰士一個個從上場門河堤翻高難度筋頭下水。劇團導演和李興亞設計編排的戰士們武裝泅渡的舞蹈動作，整齊美觀。加之運用了一些傳統程式動作及各種技巧組合，整個泅渡隊形變化配上鑼鼓音樂，非常新穎別致，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游泳編隊把趴虎、吊毛掄背竄趴虎、就地翻滾等一些傳統的筋斗都用在里面。觀眾掌聲不斷。李興亞扮演的王杰總是沖在前面。戰士們在水里翻飛，一個個朝氣蓬勃，生龍活虎，有的像蛟龍出海，有的像浪里白條，有的像鯉魚跳龍門。一個比一個勇猛，一個比一個矯健。舞臺上做著翻打跌撲的動作，使這場武裝泅渡的戲更加扣人心弦，更加好看。直到最后結束，一座雕塑造型，王杰站在中間，揮手指揮，眾戰士做著沖鋒向前的各種動作，在一束特寫燈光的照耀下更顯整齊壯觀。這時，耳邊響起贊揚王杰的兒歌：

　　五班長真厲害

　　武裝泅渡他最快

　　五班長他最牛

　　沖鋒陷陣他帶頭

　　聽到了贊美王杰的兒歌，王杰的父母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眼里含著淚花。精彩的演出一場接一場，每一場之間幕間休息都掌聲不斷，觀眾被王杰的英雄事跡所感動，有的贊嘆不已，有的淚水流淌，嘖嘖稱贊！

　　最后一場戲。在教地雷班最后一天進行實爆的時刻，王杰為了安全起見，自己到高梁地里去爆破了兩顆地雷，均達到了預期的效果。在確保安全的狀態下，他讓民兵們在大路上，以他為中心，圍成一個扇形，看他進行實地操作。王杰都是按照操作流程進行布局。一切準備就緒，王杰用手輕輕把炸藥包放進雷坑里，再用軍用鍬小心翼翼地往里埋土，剛埋了兩三鍬土，地雷突發意外，立馬就要爆炸。

　　讓大家撤離已來不及了。

　　王杰是一級爆破能手，如果不顧別人，他只要腿一蹬，身子往后一仰就可以避開，最多腳負點輕傷。

　　他能躲開，卻不躲。

　　躲，是退縮。

　　他清楚地知道：身旁的民兵，我是他們的教員，他們是我的學生。十二個人，十二條命；十二個人，十二個家庭。十二個人，他們都是我的階級弟兄。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都在這1秒鐘。

往前撲，能救下鮮活的12條命，

　　往后仰，能夠保住自己的命一條。

　　這時，王杰就像聽到深明大義的母親在臺下呼喊：“杰兒——救人要緊——”

　　就在眼下，導火索已冒出了黑煙，時不待我，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在舞臺上扮演王杰的李興亞一個趴虎縱身一躍，撲到了地雷上，“轟”的一聲爆炸。舞臺上一片煙霧，偉大的共產主義戰士王杰沒了，他用鮮血和生命保護了十二個階級兄弟。

　　現場一片混亂，民兵們齊聲呼喊：“王教員——”聽到民兵們在黑暗中戚楚地呼喊，王杰的母親心頭一陣顫栗和極度的酸楚，淚水簌簌往下流著……雖然她在心里對自己說：“這是在演戲?！钡€是不能控制住自己。心像是被誰給掏出來那樣疼痛。也不知哪里來的那么多的淚水，眼眶那么小，卻像個泉眼一樣。

　　一千多人的大劇場里，萬分寂靜。聽得見一片抽泣聲……

　　幕后響起了雄壯的合唱聲：??！……王杰同志，你是偉大的共產主義戰士，你是時代的英雄，為了十二個階級弟兄，你獻出了寶貴的生命。

　　這時天幕上出現了王杰同志的雕像，“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八個金光閃閃的大字整齊地書寫在王杰的雕像下面。

　　當濟南軍區的領導帶著王杰的親屬走上臺慰問演員的時候，王杰的父母走到臺上緊緊抱住扮演王杰的李興亞淚如泉涌，他把李興亞當成了自己的兒子，親切地叫著：“孩子！”李興亞也被感動得淚流滿面，激動地叫著：“王爸爸，王媽媽！”三個人又一次擁抱在一起。被王杰用生命救下來的那12名民兵齊刷刷地跪在王杰的父母親面前。民兵班班長李彥清帶著哭腔向人們述說：“昨天，在王杰墓前，我們已將二位老人認作了父母親。今天，再一次讓部隊和邳縣人民見證：我們這一生都要繼承王杰烈士的遺志，接過王杰的槍，二老的晚年由我們這12個兒子來盡孝?！?/p>

　　這一刻，千人鼓掌，直到手拍得麻木而發疼。

　　李興亞演英雄學英雄，他在學習王杰同志“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基礎上，結合自己的藝術事業，養成了練功不怕苦、學戲不怕難、演戲不怕累的“三不怕”精神。成為他的座佑銘，時刻激勵他，使他一生在藝術事業上取得了優異成績，鑄就輝煌。同時，他也以此格言教育他的子孫們在各自的事業上取得一個又一個輝煌成績。

　　不得不提及的，還有著助李興亞一臂之力的文學、文藝界的一大批朋友們。他們默默無聞、辛苦至極地寫出了各種形式的文藝作品，供李興亞和他的同事們進行演唱。其中，尤以張遠芬的詩、張樹民的曲、張元棟的文章為代表。

　　張遠芬歌頌王杰的詩，磅礴大氣，朗朗上口，有著賀敬之詩作的那樣深沉、激情和回味無窮。

　　張樹民創作的曲藝既恢諧，又讓人興奮不已。這個只有22歲的年輕人，既英俊、朝氣勃勃，又扎實、才華橫溢。那一個階段的創作，他不分白天和黑夜，正是嗜睡的年齡，有時剛剛睡下，忽又想到了幾句好詞語，便又爬起來記在紙上。他寫出的曲藝段子，經過李興亞那班人演繹出來，驚艷了觀眾，感動了臺下，因而掌聲雷動。

　　與張樹民創作曲藝風格不同的張元棟，他注重自己的紀實文學，他先后為王杰寫下了《純鋼是這樣煉成的》《心目中的英雄》。當然，還不僅僅是這些，還有之后發表在中國作家期刊上的報告文學《輪椅上的夢之隊》《大愛傳奇》等在全國有影響的作品。

　　張樹民與張元棟他們倆是八義集中學上世紀五十年代末的同學，如今又都是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晚年了，仍老當益壯，筆耕不止，讓人驚嘆！

　　三位張姓才子，深得人們的看重。

　　坊間有人為他們編了段順口溜：

　　三張有才，張口就來，

　　三張有貨，滔滔不絕；

　　三張結盟，桃園弟兄。

通過宣傳王杰同志的英雄事跡，李興亞與三位大作家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后來，張遠芬創作的《大雁灘》一劇，由李興亞主演。榮獲徐州地區頒發的“優秀演出獎”。

張元棟創作的《奇怪的腳印》一劇，邀請李興亞導演，榮獲省級“優秀演出獎”和“優秀導演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