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中國大炮，右手歐洲天然氣？阿塞拜疆的“騎墻”藝術火了

高調宣布采購中國軍事裝備、首次披露中阿防務合作已經啟動，同時又公開表示正在認真考慮退出歐洲委員會（Council of Europe）。7月13日，阿塞拜疆總統阿利耶夫在第四屆舒沙全球媒體論壇上的一系列表態，引發了外界廣泛關注。

如果把這幾件事情放在一起觀察，一個耐人尋味的問題隨之出現：近年來一直奉行“平衡外交”的阿塞拜疆，是否正在加快戰略重心東移，逐步減少對歐洲政治體系的依賴？

答案恐怕沒有“全面向東看”那么簡單，但阿塞拜疆外交正在發生一次重要調整，則幾乎已經沒有懸念。

首先值得關注的是，中國與阿塞拜疆的合作已經開始突破傳統經貿范疇。

阿利耶夫透露，自去年兩國建立全面戰略伙伴關系以來，雙方合作不斷深化，不僅有越來越多中國企業參與阿塞拜疆重大基礎設施建設，兩國還開啟了全新的國防合作，阿塞拜疆已經采購了部分中國軍事裝備，其中一些裝備還出現在紀念第二次納卡戰爭勝利五周年閱兵式上。

在筆者看來，這意味著中阿軍事合作已經從政治互信進入裝備合作的新階段。

這一變化具有一定象征意義。

長期以來，阿塞拜疆軍隊的裝備來源較為多元，既采購俄羅斯武器，也大量引進土耳其、以色列等國裝備。如今，中國裝備開始進入阿塞拜疆軍隊體系，說明巴庫正在主動擴大武器采購來源，希望減少對單一供應方的依賴，同時借助中國裝備性價比高、交付能力強等優勢，進一步提升軍隊現代化水平。

中阿軍事合作其實此前就有，真正引發歐洲關注的，則是阿利耶夫關于退出歐洲委員會的強硬表態。

阿利耶夫在論壇上明確表示，阿塞拜疆政府正在認真考慮的不僅是繼續凍結在歐洲委員會議會大會（PACE）的活動，而是退出整個歐洲委員會。

2024年，歐洲委員會議會大會以人權、法治以及納卡問題等理由，暫停了阿塞拜疆代表團的投票權。阿塞拜疆一直認為，這一決定具有明顯政治色彩，是對阿塞拜疆恢復國家主權的懲罰。

阿利耶夫此次再次強調，阿塞拜疆“沒有犯任何錯誤”，應當由歐洲方面首先承認錯誤、恢復代表團權利，否則雙方關系難以恢復正常。

在筆者看來，這并是一次關于歐洲機構資格和程序的爭議，它反映的是阿塞拜疆外交理念正在發生變化。

過去二十多年，加入歐洲委員會、加強與歐盟聯系，一直被視為阿塞拜疆融入歐洲政治體系的重要標志。隨著納卡局勢發生根本變化，尤其是阿塞拜疆重新完全控制納卡地區之后，巴庫對歐洲政治認可的需求明顯下降。

歐洲對阿塞拜疆的依賴卻在不斷增加。

俄烏沖突爆發后，歐洲持續減少對俄羅斯天然氣的依賴，阿塞拜疆成為歐盟最重要的替代能源供應國之一。

近年來，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多次訪問巴庫，推動擴大南方天然氣走廊輸氣能力。此次舒沙論壇期間，阿利耶夫也專門提到歐盟高層近期密集訪阿，說明雙方在能源領域仍保持高水平接觸。

也正因為如此，巴庫如今擁有了過去沒有的外交底氣。

一方面，歐洲在人權和民主議題上持續施壓；另一方面，又必須依賴阿塞拜疆天然氣保障能源安全。這種矛盾，使阿塞拜疆認為自己擁有更多戰略回旋空間。

因此，阿利耶夫一邊批評歐洲委員會，一邊繼續同歐盟保持能源合作，并非自相矛盾，而是在主動區分政治關系和經濟合作。

相比之下，中國在阿塞拜疆外交中的重要性則持續上升。

近年來，共建“一帶一路”不斷推進，中歐跨里海國際運輸走廊（Middle Corridor）戰略價值快速提升。作為連接中國、中亞、高加索和歐洲的重要節點，阿塞拜疆希望把自身打造成為歐亞物流樞紐。

在這一背景下，中國企業參與阿塞拜疆鐵路、港口、物流園區等基礎設施建設，也成為雙方合作的重要內容。如今，軍事合作的加入，意味著雙方關系正在由經貿合作向更廣泛的戰略合作延伸。

不過，這并不意味著阿塞拜疆準備完全倒向東方。

事實上，阿利耶夫執政二十多年來，始終堅持多邊平衡外交。

他既保持與土耳其的戰略同盟，也維持同俄羅斯的現實合作；既積極發展同中國關系，也繼續向歐洲出口能源；既加強與中亞國家互聯互通，又努力避免卷入大國對抗。

這種平衡戰略，恰恰是阿塞拜疆過去十多年外交成功的重要原因。

因此，所謂“全面向東看”，更準確地說，應理解為阿塞拜疆正在主動降低對西方政治體系的制度性依賴，同時不斷擴大東方合作空間，而不是放棄同歐洲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