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布斯：中美脫鉤是幻想！越南不可能替代中國

注釋：本文引述自美國媒體-福布斯的一篇報道，文章口吻來自原文作者

從中國向越南轉移生產基地的創業者，當我（原文作者，后面不再贅述）問起他們的轉移情況時，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異。工廠在越南，標簽上也寫著"越南制造"，但拉鏈、面料以及構成產品的大部分主要零部件，至今仍是從中國運來的。

他們其實并沒有真正離開中國。只是增加了一個中轉站，為組裝環節支付關稅，然后把這稱為"供應鏈多元化"而已。

我從事將產品從中國轉移出去的工作已有十多年，這種現象我已見過無數次。據總部位于美國華盛頓特區的智庫——信息技術與創新基金會（ITIF）于2026年2月發布的一項調查顯示，即使企業將最終生產基地轉移到中國以外，其下游的零部件供應鏈仍然依賴中國。最典型的例子是電子產品，在越南組裝的產品中所包含的許多零部件，至今仍來自中國。

貿易數據表明，這一現象有多么普遍。根據美中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USCC）整理的中國海關統計，2026年第一季度，中國對美出口下降了16%，而對東南亞的出口則增長了20%。乍一看，似乎美國品牌正在離開中國。然而，仔細審視就會發現，雖然直接從中國運往美國消費者的產品減少了，但運往承擔最終組裝的越南、泰國和印度尼西亞工廠的貨量卻增加了。

也就是說，供應鏈變長了，但中國仍然處于其核心位置。

這里的關鍵在于，即便某件產品標注著"越南制造"，實質上可能仍有相當大的部分是由中國制造的。從企業的角度來看，這一細微差別伴隨著并不低廉的代價。如果一件在越南縫制的夾克需要中國的拉鏈和面料，那么品牌現在就必須承擔在兩個地方（而非一個地方）持有庫存的費用。零部件存放在越南的工廠，而成品夾克則存放在美國的倉庫。過去支撐一座庫存的資金，如今卻要支撐兩座。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多元化的嘗試是錯誤的。要理解企業（品牌）當初為何試圖離開中國，有必要回顧過去十年間他們所承受的壓力。

首先是2018年，特朗普政府時期對中國商品實施的第一輪關稅措施（針對中國知識產權行為征收25%的關稅），隨后新冠疫情又使得依賴單一國家的供應鏈斷裂。此外，投資者也開始將過度依賴中國視為一種應通過多元化來降低的商業風險。而在某些品類中，這種轉移確實取得了成效。以木質家具為例，2018年貿易摩擦之前，美國進口的木質家具中，中國所占份額約為40%，到2021年已降至約15%。

與此同時，越南的份額則從不足1%飆升至約40%。像家具這樣體積大且被征收高額關稅的產品，由于價格足夠昂貴能夠吸收轉移成本，且結構相對簡單，因此轉移得以穩固下來。

然而，家具是個例外。大多數產品還沒有簡單到可以干凈利落地離開中國。因此，品牌采取的不是建立替代中國的基地，而是在中國旁邊再建一個基地的策略，即所謂的"中國+1"戰略。這是一種明智的戰術，但對許多產品而言，與其說是降低了對中國的依賴，不如說只是改變了依賴的地點。

中國的優勢從來不僅僅是廉價勞動力

問題在于短期層面，原因有三點。

●中國的優勢絕不僅僅是廉價勞動力

目前中國工廠的工資大約是越南的兩倍。但工資低并不意味著成品就會自動便宜。協助制造業回流美國的非營利組織"回流研究所"（Reshoring Institute）證實，考慮到生產率低下和高錯誤率，越南版的產品成本有時與中國相當，甚至更高。廉價的勞動力只有在從一開始就能正確完成工作的情況下才真正便宜。

●最難模仿的是生態系統

中國成為世界工廠，并非因為工資低。自1949年建國以來，中國花費了多年時間，逐步構建起了圍繞工廠的一切：車程兩小時以內的零部件供應商、幾天內就能做出樣品的面料工廠、以及幾乎已經制造過所需零件所有規格的模具制造商。在深圳，周一開始試制，周五就能拿到可運行的樣品。目前，沒有其他地方能做到這一點。

●當前的成本計算極不穩定

關稅雖然令人頭疼，但它只是成本測算表上的一個項目，而且近期波動非常劇烈。稅率公布、暫停、法庭爭議、修訂——這一切都在幾個月內發生。基于今年的關稅率來制定多年的采購計劃，這本身就是一種賭博。將產品送達客戶的總成本、在此過程中被庫存占用的資金、以及因到貨延遲或配貨失誤而被迫降價銷售的風險。

綜合考慮這些因素，有時即使為快速而緊密的中國供應鏈支付高額關稅，也比選擇關稅雖低但反應遲緩、零散的替代方案更為有利。

這里真正重要的，是企業對外宣稱的內容與消費者實際購買到的產品之間的差距。企業在聲明中講述著從中國的大規模撤離，描述著在東南亞各地增設組裝線的情況。但他們并未脫離中國的零部件、中國的工具和中國的速度。未來企業將繼續分散組裝基地。但這尚未深入到供應鏈的核心，尚未達到改變產品真正起源地的階段。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在其他地方制造"這句話，將始終意味著"仍然在中國制造"。

文章作者：伊齊·羅森茨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