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1946年秋，上海十六鋪碼頭，冷清得有點過分。
一個穿舊西裝的男人，拎著只破皮箱，帽檐壓得快貼到鼻子。
他不敢抬頭看人，腳步快得有點慌，頭也不回地踩上了去香港的渡輪。
船剛離岸那會兒，他才側過身，回頭瞅了一眼外灘灰蒙蒙的天際線。
嘴唇動了動，沒聲兒，像是在跟自己那荒唐又風光的前半生，悄咪咪道個別。
偌大個碼頭，人來人往，沒一個來送他的。
誰能想到，眼前這個狼狽逃命的男人，曾是上海灘最囂張的頂級公子哥。
想當年，盧小嘉出門，前呼后擁，仆從能站滿一整條弄堂。
可如今，繁華散盡，他形單影只，連個拎包的跟班都找不著。
倒退二十年，盧小嘉這名號，在上海灘能讓人哆嗦一下。
都說他跺跺腳，黃浦江都得顫三顫。
他的底氣，不是自己有多大本事，全靠他爹盧永祥。
那會兒盧永祥是浙江督軍，手里攥著兵權，上海這塊肥肉，就在他碗里。
盧小嘉是獨苗，從小被慣得沒邊，要星星不給月亮，花錢如流水，走路都帶風。
他跟孫中山他子孫科、段祺瑞他兒子段宏業、還有張學良，并稱“民國四公子”。
可晚年的張學良提起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就甩了兩個字：差勁。
少帥這輩子瞧不上的人多了，但能用“差勁”定論的，獨此一份。
說實話，翻完盧小嘉這輩子，才懂張學良這評價，準得嚇人。
這事兒得從黃金榮挨揍那檔子事說起。
那時候的黃金榮，是上海青幫說一不二的龍頭，地頭蛇里的地頭蛇。
那天盧小嘉閑得蛋疼，晃進黃金榮開的共舞臺聽戲。
臺上是名角露蘭春，盧小嘉聽了兩句不順耳，當場就喝了倒彩。
黃金榮在包廂里看著呢，臉瞬間黑了。
自己的場子，自己捧的角兒，被人砸場子，這臉打得啪啪響。
他也沒問是誰，手一揮，幾個彪形大漢沖下去，把盧小嘉從座位上薅起來，當眾一頓胖揍。
黃金榮哪知道他打的是誰啊。
盧小嘉挨完打，沒哭沒鬧，爬起來撣撣土，冷冷撂下一句“你等著”，轉身就走。
旁邊有人嚇壞了，湊到黃金榮耳邊一說盧小嘉的身份，黃金榮的臉“唰”地就白了。
上海灘再大，青幫再橫，能橫得過正規軍？
從這往后幾個月，黃金榮出門必帶雙倍保鏢，白天不敢落單，夜里不敢出門，活得像個孫子。
他以為風頭過了就沒事了，可他太低估盧小嘉這小人記仇的本事了。
幾個月后一個傍晚，黃金榮剛從澡堂出來，拐進巷口。
一隊荷槍實彈的士兵突然冒出來，領頭的正是盧小嘉。
沒二話，黃金榮被按地上，塞進卡車，直接扔進了淞滬護軍使何豐林的地牢。
在地牢里，黃金榮挨了頓狠的。
消息傳開，整個青幫都炸了，可沒人敢跟軍隊硬剛。
最后是杜月笙四處打點，花大錢、賠笑臉，才把黃金榮撈出來。
黃金榮出來時瘦得脫了形，滿身傷，從此低調得像換了個人。
杜月笙倒是借此機會，坐穩了青幫頭把交椅。
盧小嘉報了仇，在上海灘更橫了，橫著走了好幾年。
可他不知道，他的好日子比黃金榮挨的那頓打還短。
1924年，他爹盧永祥跟江蘇督軍齊燮元搶地盤，打了起來，史稱江浙戰爭。
盧永祥兵敗如山倒，逃去了日本。
沒了槍桿子，就像老虎拔了牙。
1933年，盧永祥在天津死了。
盧小嘉的天，塌了。
以前圍著他轉的人，一哄而散。
錢花光了，面子沒了，他自己屁本事沒有。
換一般人，這時候找個正經活兒干，也能湊合過日子。
可盧小嘉不，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濃眉大眼，鼻梁挺直，臉還在。
他琢磨明白了：爹沒了，靠臉也能活。
從此他換了活法，專在上流圈子里混，盯著那些有錢的寂寞少婦。
嘴皮子那叫一個利索，幾句甜言蜜語，就能把富家太太哄得五迷三道。
不少闊太太心甘情愿掏錢養著他，供他吃喝玩樂。
其中最出名的一個，叫唐怡瑩。
這女人的來頭大得嚇人，姑姑是光緒的珍妃和瑾妃，差點兒就成了溥儀的皇后，最后嫁給了溥儀的弟弟溥杰。
可這婚姻冷得像冰窖，唐怡瑩不安分，跟張學良也有過一腿。
后來張學良發現這女人拿別人改過的詩畫來糊弄他，覺得不真誠，就疏遠了。
盧小嘉瞅準時機，趁虛而入。
唐怡瑩被他哄得暈頭轉向，偷偷把王府里的字畫古董往外搬，換了錢全塞給盧小嘉。
后來日本人逼溥杰娶日本老婆，派憲兵逼唐怡瑩離了婚。
婚一離，盧小嘉立馬從她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凈凈，絕情得很。
唐怡瑩人財兩空，晚年只能在香港大學當個窮教員，靠死工資過日子。
盧小嘉呢，1946年怕黃金榮的人找他算賬，慌慌張張逃到香港，后來又去了臺灣。
做點小買賣，日子還過得去，但再也回不到當年那呼風喚雨的光景。
60年代末，他在臺北悄無聲息地死了，連個像樣的訃告都沒見報。
張學良晚年提起他，還是那股子鄙夷勁兒，說這人靠女人吃飯，用完就扔，他瞧不起。
這話真夠損的，但也真準。
回頭看盧小嘉這一生，從仗勢欺人到吃軟飯，虧心事沒少做。
民國那幫公子哥，有人靠本事贏了天下，有人拿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盧小嘉顯然是后者。
空有頂級出身，最后活成了個笑話，只剩一座孤墳，和后人翻報紙時的一聲嘆息。
這事擱誰身上都受不了，換你是張學良，看著這號人物，你能瞧得起他嗎？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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