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病發時的疼痛來得毫無征兆。
像有人拿鈍刀一下下剜著她的太陽穴，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
陳微芒咬緊牙，指甲掐進掌心，靠著旁邊的樹干才勉強撐住沒讓自己栽下去。
“小陳？小陳！”導演的聲音像隔了一層水，“愣著干嘛？拍啊！”
好在沒什么人注意到她的異樣。
陳微芒深吸一口氣，重新把相機舉到眼前，可還是止不住的手抖。
這時候，她莫名地感覺到一道目光鎖在了她的身上。
剛要抬頭，沈江措忽然開口。
“等一下導演，剛才那個角度不好，換個位置吧?！?br/>男人隨手指了個方向說光線好，她只好跟著挪。
剛蹲穩，他又說：“再換個角度?！?br/>還沒動兩步，沈江措又改主意。
“還是剛才那邊吧?！?br/>影帝對拍攝效果要求高，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但沈江措明顯就是故意折騰陳微芒。
來來回回，她像一只被耍的猴子，扛著機器跟著他們轉了三四圈。
每動一次，陳微芒額角的劇痛就加劇一分，襯衫濕透了貼在皮膚上，又黏又冷。
“小陳你手別抖啊！”導演終于忍不住出聲，“你自己看看顯示器，都糊成什么樣了。”
她連忙道歉，重新調整機位補拍。
沈江措卻站起身：“技術不行就不要接單，攝影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像是隨意的吐槽，男人的聲音不大，正好能讓她聽見。
每一個字都像針，精準地扎進她的耳膜。
陳微芒咬著唇，強壓住鏡頭的抖動。
“沈老師，辛苦你再來一次，我馬上拍好。”
可沈江措抬手和導演打了個招呼。
“現在光線太強?！?br/>“休息一下再拍吧，我看蔓蔓都脫妝了。”
“休息十五分鐘！”導演喊了一聲，又轉頭看她，“小陳，你也調整一下，后面好好拍?！?br/>陳微芒如獲大赦般退到角落，借著器材箱的遮擋從包里摸出一把藥。
沒有水，干咽下去，藥片卡在喉嚨里，苦味一直蔓延到心口。
十五分鐘后，拍攝重新開始。
這回換到了林間小路上，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斑駁的光影落在兩人身上，確實漂亮。
沈江措走在前面，突然停下來，轉身幫徐以蔓撩起耳邊的碎發。
徐以蔓仰起臉沖他笑，眼睛彎成月牙。
陳微芒扛著相機跟在后面，鏡頭里的畫面和記憶里的某個片段重疊。
南城的夏天總是很熱，放學那條路兩旁種滿了香樟樹，蟬鳴吵得人心煩。
沈江措走在她旁邊時，總會動不動扯一下她的馬尾。
只要她一回頭，他就會面不改色地說：“有蟲子?！?/p>
等她變了神色，少年又會伸手揉揉她的頭。
“騙你的，看你那慫樣?！?br/>但此時此刻，少年的身邊早沒有了她可以站的位置。
煎熬中，拍攝終于在傍晚結束。
陳微芒累得幾乎站不穩，蹲在地上收拾器材。
徐以蔓在顯示器前看完回放，轉身蹦蹦跳跳地向她走來。
“攝影老師！你拍得好自然啊。”
“能不能看看你的作品集？我后面有個畫報拍攝，想找你合作。”
陳微芒愣了一下，趕緊掏出手機翻出作品集遞過去。
“當然可以，謝謝徐老師?！?br/>徐以蔓低頭翻看著，時不時發出贊嘆。
翻到某一頁時，她的手指頓了頓。
“誒？你就是那個給江措哥拍了‘暗戀照’的攝影師？”
沈江措的粉絲全網翻陳微芒老底時，她的部分作品也在微博瘋傳過，徐以蔓大概是認了出來。
可這尷尬的問話，陳微芒一時間卻不知道如何作答。
一只手忽然伸過來，抽走了她的手機。
沈江措掃了一眼屏幕上的作品集，把手機扔回陳微芒懷里。
“什么暗戀照，那種偷拍角度都是鬧著玩的，現在誰還搞暗戀那一套，小學生嗎？”
他沒有理她，轉頭對徐以蔓道。
“蔓蔓，走吧？我訂了你最愛吃的那家餐廳。”
徐以蔓沖她歉意地笑了笑，嗔怪著跟了上去。
人群漸漸散去。
工作人員開始收器材，有兩個場務從她身邊走過。
“你看到回放沒有，沈江措看徐以蔓那個眼神真不像演出來的。”
“你不知道嗎？沈江措和徐以蔓本來就是真情侶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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