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第二天,我就躺到了引產的手術臺上。
醫生問我月份這么大怎么不要了。
我說:“不想給別人當免費的生育工具。”
醫生抬起頭,是陳嵐,陳爍的親大姐。
她盯著我看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瘋了?陳爍昨天才給了你一場世紀婚禮!”
我的語氣比我想象中還平淡:
“但他今天一早,跟張靜怡去民政局領證了。”
陳嵐合上手里的病歷本。
“靜怡摘了子宮心情不好,陳爍和她領證,只是為了安撫她的情緒。”
“只要你把孩子生下來,除了那張紙,你在我們家什么都有。”
“陳醫生。”
我打斷她:“你現在是我的醫生,我是患者,該交的費用我也都交了。”
陳嵐沒再說話。
她重新看了一眼電腦,遞給我一套病號服。
“弟妹,陳爍雖然沒跟你領證,但他把最神圣的婚禮給了你,我們都知道他愛的是你。”
我沒接病號服,見她舉著引產針遲遲不肯動手。
我坐起身,按響了護士站的呼叫鈴:
......
“麻煩換一位醫生,我和陳醫生有利益沖突。”
“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么絕嗎?”
陳嵐一把按住我的手腕:
“你以為引產是鬧著玩的?你肚子里的是陳家的長孫!”
“靜怡只是需要一個名分來度過心理難關,等她情緒穩定了,陳爍自然會跟她離婚娶你。”
“你現在鬧這一出,除了讓陳爍覺得你無理取鬧,沒有任何好處。”
我看向推門進來的護士:“麻煩請劉主任過來一下,我需要更換主刀醫生。”
陳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咬著牙,把手里的引產針重重地扔在不銹鋼托盤里。
“好,蘇筱晚,你別后悔。”
“你今天要是真的做了這個手術,陳家的大門,你這輩子都別想進!”
我看著頭頂刺眼的無影燈。
昨天我還穿著高定婚紗,在幾百個賓客面前,聽陳爍紅著眼眶對我發誓。
他說他會愛我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可是今天早上六點,我醒來時,身邊的床鋪是冷的。
洗手間傳來水聲,陳爍的手機放在床頭柜,屏幕停留在鬧鐘關閉的界面。
備注著:【早點起床,領結婚證。】
我本來還在疑惑他為什么沒有提前和我商量,打開手機,一切都明了了。
朋友圈里,張靜怡曬了一張民政局預約單。
【預約人:陳爍,張靜怡。】
【時間:今天上午九點。】
我沒有進去質問陳爍。
在床上輾轉了兩個小時后,我打車來到了醫院。
劉主任很快就進來了。
她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戴著口罩,眼神溫和。
“蘇小姐,你確定要做嗎?月份不小了,對身體損傷很大。”
“我確定。”
劉主任嘆了口氣,沒再多勸。
麻醉藥推進靜脈的時候,我感到一陣刺骨的涼意順著血液蔓延全身。
意識逐漸模糊,我迷迷糊糊聽到器械碰撞的清脆聲響。
再醒來時,外面天已經黑了。
小腹處傳來一陣陣墜痛,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生生從身體里剜了出去。
病房里很安靜,床頭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老公”兩個字。
戀愛時,陳爍親手把我的備注改成這個,說這是他一輩子的專屬稱呼。
我接通了電話。
“晚晚,你跑哪去了?”
陳爍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我回了一趟婚房,沒看到你人。給你發微信也不回。”
我看著輸液管里緩緩下落的藥液。
“我在外面。”
“外面風大,你懷著孕亂跑什么?”
“靜怡今天在醫院復查,情緒有點崩潰,我陪了她一天,剛把她哄睡著。”
他頓了頓,聲音放軟了幾分。
“新婚第一天就把你一個人留在家里,委屈你了,乖乖。”
“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蟹黃包,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一處水漬。
蟹黃包是張靜怡愛吃的。
“陳爍。”
“嗯?怎么了?聲音聽起來這么虛弱?”
我淡淡地說:“我對蟹黃過敏,吃過一次,進了搶救室。”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幾秒后,他有些懊惱地笑了一聲。
“抱歉老婆,我今天實在太累了,腦子有點亂。”
“那你回家等我,我重新給你買城南的那家栗子糕,好不好?”
我聽著他熟練的哄騙,連心痛的感覺都沒有了。
“不用了。”
我說,“我不餓。”
“晚晚……”
我沒等他再說第二句話,直接按斷了通話。
手機屏幕暗下去,倒映出我蒼白沒有血色的臉。
病房的門被推開,護士端著藥盤走進來。
“蘇小姐,這是今天的藥,吃完早點休息。”
護士看了一眼我放在床頭的手機。
“是你先生打來的嗎?剛做完這種手術,怎么沒見家屬來陪床?”
我端起紙杯,把藥片吞下去,溫水劃過喉嚨。
“他不是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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