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蘭街頭的哀悼人群還沒散,阿曼灣的海面上已經燃起了火光。
7月6日到7日,短短24小時之內,三艘商船在霍爾木茲海峽及附近水域相繼遇襲。英國海上貿易行動辦公室7日發布通報,一艘油輪6日晚間在阿曼灣利馬以東8海里處被一枚“不明投射物”擊中后起火。緊接著7日凌晨,一艘液化天然氣運輸船在阿曼灣遇襲后多次發出遇險警報,船員在無線電里報告說船體左舷被無人機命中,機艙起火,濃煙彌漫。這艘船后來被確認為卡塔爾國有航運公司Nakilat旗下的“Al Rekayyat”號,一艘21萬立方米的超大型LNG運輸船。到7日白天,又有一艘油輪在通過霍爾木茲海峽時遭無人機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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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艘船,三次襲擊,全部發生在伊朗為已故最高領袖哈梅內伊舉行葬禮期間。
美國官員向阿克西奧斯新聞網站透露,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向通過霍爾木茲海峽的商船發射了至少兩枚導彈,兩艘船受損嚴重,但沒有人員死亡。伊朗官方截至發稿時尚未對美方的指控作出正式回應。不過伊朗國家電視臺援引消息人士的話報道說,那艘卡塔爾油輪是在“多次忽視警告”之后遭到攻擊的。
“多次忽視警告”——這句話很關鍵。它說明在那艘船被擊中之前,伊朗方面已經發出了信號。船沒停,繼續走,然后被打。
這場襲擊的時間點值得琢磨。
幾天前,特朗普在總統山發表演講時說,美國“狠狠打擊了伊朗”,德黑蘭“非常渴望解決爭端”。他還說美國“很善良”,“給伊朗一周時間辦喪事”。按照美伊雙方的安排,談判在哈梅內伊葬禮期間暫停一周。特朗普說這段時間不會交火。
葬禮還沒結束,交火已經開始了。
德黑蘭街頭的場景能說明一些東西。哈梅內伊于2月28日死于美國和以色列的空襲。7月6日,他的靈柩抵達圣城庫姆,大批民眾涌上街頭護送靈車,高喊復仇口號,有人舉著“殺了特朗普”的標語牌。在德黑蘭的葬禮游行中,游行者喊的是:“我們不要協議。我們要特朗普的人頭!”還有人揮舞血紅色的旗幟——那是什葉派的復仇象征。
在這種情緒下,伊朗革命衛隊對一艘在美國海軍支持下試圖通過海峽的卡塔爾油輪動手,很難說只是一個偶然的軍事決策。
霍爾木茲海峽最窄處只有30多公里,國際海事組織設立的進出航道各約3公里。這條水道承載著全球大約五分之一的海運石油。沙特、伊拉克、科威特、卡塔爾、阿聯酋的油氣出口高度依賴這條通道。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直接傳導到全球能源市場。
襲擊消息傳出后,歐洲天然氣價格一度上漲6%,美國WTI原油上漲1%至69.27美元/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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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值得關注的不是這一次油價跳漲,而是這件事背后的邏輯變化。
伊朗方面近期的表態很清楚。就在襲擊發生前幾天,伊朗武裝部隊發布聲明,強調海峽的安全和穩定是“紅線”,任何油輪和商船通過海峽都不能偏離伊朗安排的航線,否則武裝部隊會“立即而且強力地回應”。5月底,伊朗已經宣布對霍爾木茲海峽航運實施“全面管理”,所有船只須按指定航線航行,并提前獲得革命衛隊海軍許可。
伊朗的說法是:船可以走,但得按我定的規矩走。
美國的說法是:海峽必須開放,商船必須自由通行。
這兩套邏輯在狹窄的水道上正面碰撞,中間沒有任何緩沖地帶。
那艘卡塔爾油輪“多次忽視警告”后遭襲,本質上是一次規則測試。伊朗在測試:我發出警告之后,船還敢不敢走?美國在測試:我提供護航之后,船能不能安全通過?結果是船被擊中,但船員安全,船沒沉。這個結果對雙方都不算完勝,但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伊朗證明了警告不是空話,美國證明了護航沒有徹底失敗。
真正的壓力不會落在軍艦上,而是落在下一艘準備通過海峽的商船船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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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東面臨的選擇很現實。走霍爾木茲海峽,可能被警告,可能被襲擊,保險費會上漲,船員可能拒絕出航。繞行好望角,時間和燃料成本大幅增加,交貨周期拉長。不管怎么選,成本都在上升。而這一切都會變成能源價格的一部分,最終由消費國買單。
7月7日,美軍中央司令部宣布已開始對伊朗發起“一系列有力”的打擊。同一天,美國財政部撤銷了授權伊朗石油銷售的一般許可證。60天前雙方簽署的臨時停火協議,此刻已經岌岌可危。
特朗普在競選時說要讓伊朗“求著談”,要快速解決問題。但霍爾木茲海峽不是競選集會。這里的每一次警告、每一次襲擊、每一次油價波動,都不是口號能覆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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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的情緒終會過去。德黑蘭街頭的血紅旗幟會被收起來,特朗普的刺激性表態也會被新的新聞覆蓋。但留在海峽上的問題不會消失:下一艘船還敢不敢走?美國的護航能不能護住?伊朗還會不會繼續警告?
阿曼灣的火光熄滅之后,這些問題會一直留在那里,直到下一次火光再起。
自2026年2月以來,霍爾木茲海峽及周邊海域已確認發生超過40起針對國際航運的襲擊事件。這一次不是第一次,大概率也不是最后一次。
一艘油輪在火光中發出遇險信號的時候,全球能源市場、保險公司、航運公司和各大國的外交部門都在同一時間收到了信號。這個信號的內容很簡單:霍爾木茲海峽的通行,已經不是國際法能解決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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