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億美元印度舊賬，上海電氣差點吐出老血

來源 | 深藍財經

撰文 | 王鑫

上海電氣2008年拿下13.11億美元印度大單，本以為是一次標準出海項目，結果卻變成一場拖了十六年的跨國拉鋸。

電站按期建成、機組穩定運行，項目完成度接近九成，但印度總包方Reliance UK卻長期拖延簽署完工證書，尾款1.35億美元遲遲不付。上海電氣被迫在2019年發起仲裁維權。

更戲劇性的是，Reliance UK反手提起兩輪仲裁，反告上海電氣索賠最高3.89億美元，并要求額外履約保函，把“拖欠尾款”直接變成了“反向索賠”。

不過好在，國際仲裁的眼睛是雪亮的。

上海電氣7月2日公告稱，Reliance UK全部敗訴，所有索賠被駁回，并被禁止就同類事項再起訴，同時需支付相關法律費用。至此，上海電氣在兩輪國際仲裁中全部勝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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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目做完了，但印度公司拒付尾款還反手起訴

2008年，上海電氣簽下一份價值13.11億美元的海外大單——為印度莎圣6×660MW超臨界燃煤電站項目提供主要設備及相關服務。6臺660兆瓦機組，是當時上海電氣發電設備成套出口海外的最大容量火電工程。

2015年4月，莎圣電站正式投運，創造了660兆瓦超臨界機組在印度調試投運的最快紀錄，電廠連續多年霸榜當地最可靠發電廠。

合同約定：總包商 Reliance UK 應在機組實際使用后3個月內簽發最終完工證書并支付剩余設備款。

結果，3個月變成3年，3年變成8年。Reliance UK 遲遲未簽發證書，拖欠上海電氣至少1.35億美元尾款。上海電氣對項目收款已近90%，但最后這10%的尾款，才是項目利潤所在，前面的進度款大多只夠覆蓋生產成本。

2019年12月，上海電氣忍無可忍，向新加坡國際仲裁中心提起仲裁（仲裁一），要求Reliance 公司支付至少1.35億美元。

Reliance 公司為 Reliance UK 的母公司 ，為本項目付款義務提供擔保責任。兩家主體背后是印度安巴尼家族信實集團安尼爾系，但是近年來安尼爾經營不善，旗下多家公司申請破產，并被印度當局展開貸款欺詐調查，處境十分狼狽。

一個自身深陷監管與債務泥潭的實際控制人，能拿出多少誠意來支付這筆錢？

于是，Reliance UK 上演了一出教科書級的“耍賴反咬”。2021年2月，Reliance 公司、Reliance UK 等提起仲裁申請，反手要求上海電氣賠償項目損失4.16億美元。同年6月，這輪仲裁被撤回。

但事情沒完。2021年12月，Reliance UK 再度出手（仲裁二），主張上海電氣賠償約3.89億美元損失，同時還要求上海電氣開出約1.20億美元履約保函。

Reliance UK發起的兩次仲裁理由高度雷同，均以設備非計劃停運、3號機組調試延誤、維修費用及合同折扣等為由，通過連環仲裁，把水攪渾，把時間拖長。

直白來說：我欠你的1.35億美元不給，反過來要你賠3.89億美元，還得再押1.2億美元的保函。這算盤，打得隔著印度洋都震耳朵。

2022年12月，仲裁一裁決落地。新加坡國際仲裁中心裁決 Reliance 公司向上海電氣支付合計1.46億美元。

Reliance不服。2023年5月，它跑到新加坡國際商業法庭申請撤銷仲裁一裁決。2024年1月，法庭駁回申請，還判 Reliance 向上海電氣支付訴訟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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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裁決出爐，上海電氣勝訴

根據上海電氣7月2日公告，2026年6月30日，公司收到新加坡國際仲裁中心對仲裁二的裁決書。

裁決內容干脆利落：駁回 Oxagon（即更名后的 Reliance UK，以下繼續統稱Reliance UK）全部實體訴訟請求，且駁回具有排除效力，Reliance UK 不得就相同或實質上類似的索賠對上海電氣再行提起仲裁或訴訟。

費用方面：Reliance UK向上海電氣支付127.84萬美元的法律費和專家費；上海電氣向Reliance UK支付9.24萬新加坡元仲裁費。

裁決還基于《聯合國國際貿易法委員會國際商事仲裁示范法》第32(2)(c)項作出程序終止命令，正式終結本案仲裁程序。

仲裁一贏了1.46億美元，仲裁二全盤駁回對方3.89億美元索賠。兩戰兩勝。

但上海電氣在公告中說的一句話值得細看：“由于仲裁一、仲裁二尚待執行，對公司本期利潤或期后利潤的影響尚存在不確定性。”

勝訴歸勝訴，錢能不能拿到手，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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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官司打出了什么？

第一，國際仲裁不是誰先告狀誰有理。Reliance UK 先拖欠款項，再倒打一耙索賠3.89億美元，新加坡國際仲裁中心沒有慣著，全部駁回，且不得再訴。這個“排除效力”意味著，Reliance UK 想換個馬甲換個由頭再打一遍，門都沒有。

第二，七年兩輪仲裁，上海電氣在程序上完勝。對方試圖撤銷仲裁一裁決，被新加坡國際商業法庭駁回；仲裁二想索賠，被新加坡國際仲裁中心駁回。新加坡的司法體系對兩輪裁決均予以維持。

但第三，也是最扎心的一點——裁決執行是另一個戰場。1.46億美元的仲裁一裁決，加上127.84萬美元的仲裁二費用，合計超過1.47億美元。這筆錢寫在裁決書上，但還沒真正進入海電氣的銀行賬戶里。

其實這事當年還有另一個版本。2023年，曾有自媒體稱“上海電氣被印度詐騙88億”，上海電氣當時回應稱報道嚴重歪曲事實 ，公司對項目收款已近90%。從數據看，13.11億美元合同，收款近90%，爭議的是大約1.35億美元的尾款。說“被騙88億”確實是夸大其詞，但近10%的尾款拖了十幾年，對任何一家企業都不是小數目。

說起印度市場，上海電氣的遭遇絕非孤例。小米555億盧比凍結至今懸而未決，vivo出貨量登頂卻被追索7000億盧比并逮捕員工，OPPO面臨7958億盧比稅務追索，長城汽車3億美元收購通用印度工廠等了兩年最終告吹。

吃過虧的還有比亞迪。八年前比亞迪向印度交付電動大巴，3000萬合同款被以各種借口拖欠，官司拖了兩年才追回零星殘款。后來，有網傳消息稱，比亞迪對印度訂單采取了更加嚴格的付款條件，讓印度方面暴跳如雷。不過，去年6月，有接近比亞迪的人士回應稱，“消息內容不實，謠言。”

上海電氣耗時十余年的莎圣項目糾紛、七年兩輪仲裁終局落錘，一方面印證中國企業完全有能力通過國際商事仲裁捍衛自身合法權益，另一方面也為所有出海企業敲響警鐘：

在高風險市場，落袋為安永遠是第一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