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桐散文研究系列之六十】只有本分作家才會重提本分

【譚延桐散文研究系列之六十】

只有本分作家才會重提本分

——譚延桐散文《本分重于函牛之鼎 》賞析

史傳統(tǒng)

【譚延桐簡歷】

譚延桐，哲學家，書畫家，音樂家，教育家，編輯家，畢業(yè)于山東大學文學院，埃及榮譽文學博士，先后做過《山東文學》《作家報》《當代小說》《出版廣角》《紅豆》等報刊社的文學編輯，現(xiàn)為香港文藝雜志社總編輯、香港書畫院院長、《人文科學》編委會主任、《中國詩人·國際版》總監(jiān)、山東大學詩學高等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員、中國散文詩創(chuàng)作研究中心顧問、中國現(xiàn)代詩高峰創(chuàng)作筆會名譽主席，廣西壯族自治區(qū)黨委宣傳部簽約音樂家，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

中學時代開始發(fā)表詩歌、散文、小說、評論、劇本、報告文學、歌曲、書畫等，著有詩集、散文集、詩論集等共二十部，主要著作有《夏天的剖面圖》《民國大藝術》《一城浪漫》《筆尖上的河》《時間的味道》《遍開塔樹花》《和火苗慢慢切磋》等。入選《中國散文家代表作集》（作家出版社）、《名家名篇獲獎散文》（人民日報出版社）、《21世紀中國經典散文》（內蒙古文化出版社）、《當代散文隨筆名家名篇》（青島出版社）、《當代散文精萃》（中國文聯(lián)出版社）、《當代散文精品》（延邊大學出版社）、《新散文百人百篇》（人民文學出版社）、《中國當代散文排行榜》（漓江出版社）、《當代散文精品》（廣州出版社）、《新世紀優(yōu)秀散文選》（花城出版社）、 《1999中國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0中國年度最佳散文》（漓江出版社）、《2003年中國精短美文100篇》（長江文藝出版社）、《2004中國散文年選》（花城出版社）、《2004中國年度散文》（漓江出版社）、《2005年中國隨筆精選》（長江文藝出版社）、《2005年中國精短美文100篇》（長江文藝出版社）、《2005中國年度雜文》（ 漓江出版社）、《2007中國精短美文100篇》（長江文藝出版社）、《散文百家精華》（河北教育出版社）、《中國散文家大辭典》（作家出版社）、《大學語文》（高等教育出版社）等三百余種選本，部分作品被譯為英、法、德、意、俄、荷、韓、波蘭、亞美尼亞等多種文字。曾獲“第二十一屆百花文學獎”、“第五屆金青藤國際詩歌獎”、“廣西政府第五屆銅鼓獎”，以及《人民文學》《散文選刊》《散文海外版》《詩選刊》《星星詩刊》《詩潮》《時代文學》《廣西文學》《西湖》等頒發(fā)的文學獎或編輯獎，并榮獲“山東省十佳青年詩人”、“新時代中國詩壇十杰”、“十佳華語詩人”、“超吟游詩人”、“全國十大為學精神人物”等稱號。散文《家是地球的中心》《決斗》《不畫別人的風景》《對面的蔦蘿》《櫻桃樹下》《石頭里藏著雕塑》等，被用作全國各地中高考語文試題，引起廣泛影響。詩歌《那束光是斜著劈過來的》，入選“首屆中國好詩榜”。三十年前，中央電視臺著名節(jié)目主持人倪萍曾采訪過。

多次參展，并舉辦個人書畫展。三百余幅書畫作品，見諸報刊。一千余幅書畫作品，被中外各界人士收藏。

本分重于函牛之鼎

譚延桐

縱觀古今，在人類文明的天平上，無論怎么少也是不能少了“本分”這一重要的砝碼的。因為，歷史一再地證明，本分重于函牛之鼎。本分不僅令世間眾多的美景都黯然失色，而且讓很多的存在都失去分量。

本分需要呵護?？v然，我們需要呵護的有很多，但本分永遠都是重中之重，因為本分是做人的基石。上帝最為忠實的仆人約伯正是因為早就認識到了這一點，因此，即使是上帝以試煉的名義一再地考驗他，從而讓他變得又老又丑，房屋倒塌，家人全數(shù)砸死，仆人也無一幸免，加色丁人搶劫了他的駱駝和羊群……他也絕不放棄自己的本分。如果我們不像約伯那樣把本分呵護了又呵護，我們的生命自然就會擱淺在時間的沙灘上，任悲劇一再地踐踏，并且永遠也不得翻身。

本分需要堅守。無論我們需要堅守的有多少，也是不應該對本分漠不關心的，因為本分是成功的前提。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德蘭修女正是因為早就參悟了這一點，因此才在世界各國的窮人身上一再地播撒愛的種子。即使是在很多人都不解甚至冷嘲熱諷的情況下，她也依然帶光行走。她去世后人們發(fā)現(xiàn)，她的全部遺產，僅有一部《圣經》，兩件舊衣服和一雙舊涼鞋……如果我們不能像德蘭修女那樣把本分堅守了再堅守，我們的內宇宙就不可能會綻放出絢麗的愛心之花。即使綻放了，也經不住風吹雨打。

本分需要捍衛(wèi)。即使我們有一萬個理由，捍衛(wèi)本分這塊精神的黃金也是義不容辭，因為本分是幸福的護符。俄國作家托爾斯泰正是因為在很小的時候就完成了這份生命的大覺醒，因此才邁向了生命的大圓滿。他很小的時候，他的大哥尼古拉就把一根寫著人生秘密的綠棒埋在了山澗旁，并對他說，你找到了那根綠棒，你自然也就找到了人生的秘密……多年后，托翁終于找到了綠棒之后才發(fā)現(xiàn)，寫在綠棒上的秘密便是“本分”二字的深刻含義，并用一生去捍衛(wèi)自己作為一位作家的本分。如果我們不能像托翁那樣把本分捍衛(wèi)了再捍衛(wèi)，即使我們像托翁那樣是一位“伯爵”，我們也注定了是一個精神的乞丐和思想的侏儒。

才調逸邁的李白，名節(jié)無疵的范仲淹，在心中留下了神的一滴的美國作家亨利·戴維·梭羅……都是非常好的佐證。如果他們把本分棄之如草芥，他們就不可能會擁有一個嶄新的世界，并得到舉世的擁戴。因此，明末清初著名學者王岱輿在他的《清真大學》一書里就曾這樣說過：“所謂本分者，乃本然之動靜，雖長守而渾一，其理顯則不同?！?/p>

放眼五湖四海，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每一個外射晶光的生命都是義無反顧地把“本分”作為自己的生命的護符的，每一顆內含生氣的心靈都是死不改悔地把“本分”捧在自己的心上的。盡管，重于函牛之鼎的本分，有時候會增添他們的累相，他們卻寧愿卸掉所有浮華也絕不卸掉“本分”這樣一件生命中的最為重要的行囊。他們深知，一旦卸掉了，生命就必然像一片飄零的黃葉那樣無根無底，并且任時間的腳步肆意地踐來踏去。

（本文選自譚延桐散文集《向火神借火》）

【賞析】

只有本分作家才會重提本分

——譚延桐散文《本分重于函牛之鼎》賞析

譚延桐是一位少有的自始至終都在安守自己的本分的作家，正因如此，他才拒絕妥協(xié)，不屑茍且，超越了再超越。其超越性，托舉著他本人，一直都在上升。這樣的作家，是人類的精神黃金。

《本分重于函牛之鼎》是一篇在當代語境中顯得尤為珍貴的精神獨白。以一種沉靜而堅定的姿態(tài)，重新將“本分”這一古老而常新的命題，安放在人類文明的天平之上。散文猶如一座精神的燈塔，在價值的迷霧中投射出清晰而溫暖的光束。讓讀者看到，在“函牛之鼎”所象征的宏大、顯赫與物質豐饒之外，還有一種更為根本、更為持久的力量，那就是“本分”。藝術大師譚延桐用這篇散文，完成了一次對靈魂的莊嚴叩問與對精神的崇高禮贊。

本分作為生命根基的莊嚴確立

“本分重于函牛之鼎”?！昂ＶΑ闭Z出《淮南子》，本指能容納一頭牛的大鼎，后用以比喻宏大的事物、顯赫的地位或巨大的功業(yè)。譚延桐以這一古典意象為參照，并非要否定“函牛之鼎”的價值，而是要在一種更為根本的維度上，確立“本分”的優(yōu)先性與奠基性。他開篇即言：“縱觀古今，人類文明的天平上，無論怎么少也是不能少了‘本分’這一重要的砝碼的?！边@一論斷，將本分從一種個人品德提升至人類文明構成要素的高度，賦予其不可替代的歷史重量。

在作者筆下，本分并非消極的循規(guī)蹈矩，而是積極的、生成性的生命力量。它被賦予了三種核心身份：“做人的基石”“成功的前提”“幸福的護符”。這三重身份的遞進，構成了一個完整的生命價值鏈條?；馕吨痉质侨烁裾玖⒌幕A，沒有它，一切道德與成就都將坍塌。前提意味著本分是通往真正成功的起點，它不是成功的附屬品，而是成功的必要條件。護符則意味著本分是守護幸福的屏障，它使幸福免于外在風雨的侵蝕，成為一種內在的、穩(wěn)固的生命狀態(tài)。作者通過約伯、德蘭修女和托爾斯泰三個典型范例，將這三重身份具體化、形象化，使主題思想不再是空洞的說教，而成為可感可觸的生命見證。

作者對“本分”內涵的界定，超越了一般社會倫理的層面，觸及了生命本源的哲學思考。他引用明末清初學者王岱輿在《清真大學》中的話：“所謂本分者，乃本然之動靜，雖長守而渾一，其理顯則不同?！边@句話將本分與“本然”相連，暗示本分并非外在強加的行為規(guī)范，而是生命本然狀態(tài)的動靜顯現(xiàn)。它源于生命的內在秩序，是“本然”在現(xiàn)實生活中的自然流露。這種理解，使本分具有了本體論的意味，它不再僅僅是“應該做什么”，而是“本來是什么”以及“如何成為自己”。當一個人守護本分時，他實際上是在守護自己的本然狀態(tài)，守護生命的完整性。這種深邃的洞察，使得散文的主題思想獲得了堅實的哲學根基，閃耀著智慧的光芒。

苦難、選擇與內在光芒的辯證交響

《本分重于函牛之鼎》的思想深度，集中體現(xiàn)在它對苦難與堅守、選擇與放棄、外在浮華與內在光芒這三組關系的辯證處理上。作者沒有回避本分之路上的艱辛，反而以直面苦難的勇氣，彰顯了本分的真實分量。約伯的故事是這一深度的典型體現(xiàn)。作者寫道：“上帝以試煉的名義一再地考驗他，從而讓他變得又老又丑，房屋倒塌，家人全數(shù)砸死，仆人也無一幸免，加色丁人搶劫了他的駱駝和羊群……他也絕不放棄自己的本分?！边@里，苦難被推向了極致：身體的衰殘、家庭的毀滅、財產的喪失，幾乎剝奪了一個人所有外在的依憑。然而，正是在這種極致的剝奪中，約伯對本分的堅守才顯示出其純粹的精神性。他的本分，不是對福報的期待，不是對懲罰的恐懼，而是一種無條件的忠誠，一種與生命本身融為一體的信仰。作者借此揭示了一個深刻的思想，本分的真正試金石，不是順境中的輕松履行，而是逆境中的痛苦堅守。當所有外在的理由都消失時，依然被守護的本分，才顯現(xiàn)出其作為“做人的基石”的絕對價值。

德蘭修女的故事則展現(xiàn)了本分在世俗眼光中的“非理性”光輝。她“在世界各國的窮人身上一再地播撒愛的種子”，即使面對“很多人都不解甚至冷嘲熱諷”，也“依然帶光行走”。她的全部遺產，“僅有一部《圣經》，兩件舊衣服和一雙舊涼鞋”。這種極致的簡樸與極致的奉獻之間的張力，構成了震撼人心的思想力量。作者通過德蘭修女，揭示了本分與世俗成功學之間的根本分野。世俗的成功往往以積累為標志，而本分的成功卻以奉獻和清貧為特征。德蘭修女的生命表明，本分所帶來的“內宇宙”的“絢麗的愛心之花”，其價值遠遠超越了一切外在的財富與贊譽。這種對“成功”的重新定義，是對功利主義價值觀的深刻批判，也是對精神價值的崇高禮贊。

托爾斯泰的故事則引入了一種“尋找”與“回歸”的深度模式。作者敘述道，托翁的大哥尼古拉告訴他，山澗旁埋著一根寫著人生秘密的綠棒，“你找到了那根綠棒，你自然也就找到了人生的秘密”。多年后，托翁“終于找到了綠棒之后才發(fā)現(xiàn)，寫在綠棒上的秘密便是‘本分’二字的深刻含義”。這個寓言般的故事，暗示本分并非遙不可及的神秘之物，而是被遺忘或被遮蔽的生命真相。尋找綠棒的過程，就是生命回歸本然、發(fā)現(xiàn)本分的過程。托翁用一生去“捍衛(wèi)自己作為一位作家的本分”，這本身就是一種“生命的大覺醒”和“生命的大圓滿”。作者借此告訴我們，本分是生命的內在秘密，發(fā)現(xiàn)它、捍衛(wèi)它，就是完成生命最高的使命。如果背離了它，即使擁有“伯爵”的頭銜，也“注定了是一個精神的乞丐和思想的侏儒”。這種對內在精神與外在身份之間關系的辯證思考，充滿了思想的張力與洞見。

結構、語言與意象的匠心獨運

全文采用了一種“總起——分述——總結”的經典框架，但在分述部分，作者匠心獨運地構建了一個排比遞進的段落群。他分別以“本分需要呵護”“本分需要堅守”“本分需要捍衛(wèi)”為段首中心句，引領三個核心段落。這三個動詞“呵護”“堅守”“捍衛(wèi)”，在語義上層層遞進，呵護是溫柔的照料，堅守是持久的駐留，捍衛(wèi)是主動的戰(zhàn)斗。它們共同勾勒出一條守護本分的完整行動軌跡，從內在的態(tài)度到外在的實踐，從靜態(tài)的保持到動態(tài)的抗爭，邏輯嚴密，氣勢磅礴。每個段落內部，又采用了“觀點——例證——引申”的微觀結構，先提出本分的一種身份（基石、前提、護符），再以一個人物故事為證，最后以反面假設進行引申，正反對比，說理透徹。這種結構上的對稱與呼應，使散文具有了一種建筑般的美感，穩(wěn)固而莊嚴。

散文的語言兼具哲理詩的凝練與散文的流暢。作者善于運用比喻和對比，將抽象的道理轉化為可感的形象。例如，“本分重于函牛之鼎”本身就是一個核心比喻，以鼎之重喻本分之重，以鼎之大喻本分之根本，形象鮮明，意蘊深遠。再如，“我們的生命自然就會擱淺在時間的沙灘上，任悲劇一再地踐踏”，將失去本分的生命比作擱淺的船只，任悲劇的浪潮“踐踏”，生動地描繪出生命無根無基的悲慘狀態(tài)。“生命就必然像一片飄零的黃葉那樣無根無底，并且任時間的腳步肆意地踐來踏去”，同樣以“飄零的黃葉”為喻，強化了無本分的生命那種脆弱、被動、任人宰割的凄涼感。這些比喻，不是簡單的修辭裝飾，而是思想的有機延伸，使說理充滿了感性的力量。

對比手法的運用極為出色。作者在論述托爾斯泰時寫道：“即使我們像托翁那樣是一位‘伯爵’，我們也注定了是一個精神的乞丐和思想的侏儒?！薄安簟迸c“乞丐”、“精神的”與“侏儒”，形成了尖銳的對比，強烈地突出了外在身份與內在精神的巨大反差，從而有力地論證了本分高于一切外在地位的觀點。此外，“寧愿卸掉所有浮華也絕不卸掉‘本分’這樣一件生命中的最為重要的行囊”，將“浮華”與“本分”對舉，以“卸掉”與“絕不卸掉”的決絕態(tài)度，凸顯了本分的至高價值。這些對比，如同黑白分明的版畫，使觀點清晰而有力。

散文的意象選擇極具匠心?！昂ＶΑ边@一核心意象，本身就承載著厚重的文化積淀，它將讀者瞬間帶入一個古典而宏大的語境中。“綠棒”是另一個充滿象征意味的意象，它既是具體的物，又是人生秘密的載體，帶有童話和寓言的神秘色彩，使托爾斯泰的故事充滿了尋寶般的吸引力?！肮狻钡囊庀笤诘绿m修女的故事中出現(xiàn)：“依然帶光行走”，這光既是愛之光，也是本分之光，是內在精神的外在顯現(xiàn)?！吧碁薄包S葉”等意象，則共同營造出一種無根、漂泊、衰敗的氛圍，與守護本分所帶來的穩(wěn)固、豐盈形成鮮明對照。這些意象的精心編織，使散文的意義空間得到了極大的拓展，言有盡而意無窮。

典故的化用與哲思的輝光

散文涉及了《圣經》中的約伯、天主教的德蘭修女、俄國作家托爾斯泰、中國詩人李白、政治家范仲淹、美國作家梭羅，以及明末清初伊斯蘭學者王岱輿。這些人物跨越了時空、地域、文化和宗教的界限，卻因“本分”這一共同主題而匯聚一堂，構成了一幅人類精神追求的壯麗圖景。作者不是簡單地羅列人物，而是將他們的生命故事與“本分”的具體內涵緊密結合。約伯的故事緊扣“呵護”，德蘭修女的故事緊扣“堅守”，托爾斯泰的故事緊扣“捍衛(wèi)”，每個人物都成為本分某一維度的生動詮釋。這種以主題統(tǒng)攝材料、以材料深化主題的能力，展現(xiàn)了作者高超的素材駕馭能力和思想整合能力。

作者在文中引入了具有伊斯蘭哲學背景的學者王岱輿的言論，拓寬了散文的文化視野，將“本分”的討論提升到了跨文化哲學對話的層面。王岱輿所言“本分者，乃本然之動靜”，與約伯、德蘭修女、托爾斯泰等人用生命踐行的本分，形成了深刻的互文。它從理論上印證了那些生命實踐的內在邏輯：本分不是外在的律令，而是內在于生命“本然”的“動靜”。這種跨越宗教與哲學傳統(tǒng)的共鳴，使散文的思想境界顯得格外宏闊與包容。它暗示著，無論東西方，無論何種信仰背景，人類對“本分”的體認與追求，都指向同一個源頭，那就是對生命本真狀態(tài)的回歸與守護。

散文所營造了由內而外的光芒感。作者在結尾處寫道：“每一個外射晶光的生命都是義無反顧地把‘本分’作為自己的生命的護符的，每一顆內含生氣的心靈都是死不改悔地把‘本分’捧在自己的心上的?！边@里的“外射晶光”和“內含生氣”，精準地捕捉到了守護本分者所特有的生命狀態(tài)。他們的光芒不是外在的裝飾，而是內在生命力的自然流溢。本分，就是那讓生命發(fā)光的能源。這種描述，將本分與生命的美學聯(lián)系在一起，使堅守本分不再是一種沉重的道德負擔，而成為一種讓生命綻放光彩的途徑。這種對“本分之美”的發(fā)現(xiàn)與贊頌，是散文最富感染力的藝術創(chuàng)造。

在浮華氛圍中重拾本分的重量

《本分重于函牛之鼎》是一篇為“本分”招魂的散文。在一個崇尚“函牛之鼎”的時代，人們往往追逐著宏大、顯赫與速成，卻遺忘了腳下那塊沉默的基石。作者以贊賞的目光，凝視著那些將本分“捧在自己的心上”的生命，從他們身上發(fā)現(xiàn)了真正的重量與光芒。這篇散文的思想力量，在于它重新定義了成功與幸福，將它們從外在的坐標拉回到內在的尺度。它的藝術魅力，在于它以精嚴的結構、詩性的語言和豐贍的意象，為這一深刻的思想賦予了美的形式。

讀罷這篇散文，“本分重于函牛之鼎”這句話依然在心中回響。在追逐那些“大鼎”般的功業(yè)時，不妨先問問自己，是否已經將那看似微小卻重于千鈞的“本分”安放妥當。因為，正如作者所言，一旦卸掉了本分，“生命就必然像一片飄零的黃葉那樣無根無底”。而守護本分，就是為生命培土固根，讓它在時間的風雨中，依然能夠“外射晶光”，成為一道照亮自己也溫暖他人的風景。這就是散文大家譚延桐留給我們的最珍貴的啟示。

本分，在人類的良心之一譚延桐的生命中，一直都是大寫的。正因如此，他的篇章，才格外切近人類的靈魂。值得一提的是，對于典故，他總能信手拈來，無疑，這得益于他的博覽。當代國人中，譚延桐的閱讀量是最多的之一。學者有很多，但譚延桐是一位卓越的學者。讀其文，如見其人，譚延桐本人，堪稱文學的圣徒，其敬虔，猶如約伯。

【作者簡介】

史傳統(tǒng)，資深媒體人、知名評論家；《香港文藝》編委、簽約作家，香港文學藝術研究院研究員，香港書畫院副院長、特聘藝術家。中國國際教育學院文學院客座教授；中國國際新聞雜志社評論專家委員會執(zhí)行主席。著有學術專著《鶴的鳴叫：論周瑟瑟的詩歌》（春風文藝出版社）、《三十部文學名著賞析》（花山文藝出版社）；譚延桐藝術研究三部曲：《譚延桐詩論》《譚延桐文論》《譚延桐畫論》；《再評唐詩三百首》《我所知道的中國皇帝》《紅樓夢100個熱點話題解讀》《成語新解與應用》等10幾部；散文集《心湖漣語》《遼寧行》《特色盤錦》；詩集《九州風物吟》。詩歌《雨夜》《暮色》入選《生命的奇跡：2025年中國詩歌精選》。作品散見《芒種》《青年文學家》《香港文藝》《中文學刊》《河南文學》等。先后發(fā)表詩歌、散文、文藝評論3000多篇（首），累計1000多萬字。曾榮獲《青年文學家》“優(yōu)秀作家”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