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國的盟友們，正在重新認識米國

國際媒體Axios報道，皮尤研究中心最新民調顯示，米國國際形象繼續下滑。在36個國家中，76%的受訪者對特朗普沒有信心，只有23%信任他的領導能力。57%的人對米國持負面看法，只有37%持正面看法。50%的人認為米國是不可靠伙伴，只有47%認為可靠。

變化最明顯的，恰恰是米國傳統盟友。2022年，83%的加拿大人認為米國可靠，如今只剩35%。瑞典、荷蘭、德國對米國可靠性的評價暴跌40多個百分點。日本從76%降到59%。法國、西班牙、意大利、英國也下降30多個百分點。

這不是普通民調波動，而是米國信用體系的坍塌。

更關鍵的是，米國已經不只是拋棄盟友，而是開始對盟友索求無度。

特朗普公開談格陵蘭，要求丹麥讓米國獲得這塊北極戰略要地；談巴拿馬運河，聲稱米國應重新控制這條全球航運通道；談加拿大，反復說加拿大可以成為米國第51個州。這三個對象，一個是北約國家丹麥的自治領，一個是與米國長期存在密切關系的中美洲主權國家，一個是米國最親密的鄰國和盟友。

然而特朗普一上臺，就把它們統統放入到“購物車”里，對所謂“主權獨立”毫無敬重。這說明，米國的“盟友關系”正在被重新定價。過去是你跟著米國走，米國給你安全承諾。現在是你跟著米國走，米國還要你的土地、通道、資源和關稅政策讓步。在米國眼里，盟友并不是什么伙伴關系，而是賬房先生賬本上的資產項。

很多人簡單的認為，米國以前不這樣，只是因為特朗普米國才變成這樣，這樣看太膚淺了。特朗普只是把米國外交的底層邏輯說得更直白、做得更粗暴、更加符合社交媒體的流量邏輯。因為米國歷來不是靠溫情維持同盟，而是靠實力、算計維持同盟。盟友能用，就是伙伴；不好用，就是負擔；一旦成本大于收益，就會被拋棄。

阿富汗是最近的例子。

米國在阿富汗打了20年，建立政府，訓練軍隊，扶持安全體系，看上去一切都很“無私”，一些天真的阿富汗人總認為，只要站在米國一邊，未來就會不同。沒想到2021年米國決定撤軍，阿富汗政府迅速崩塌，塔利班進入喀布爾。那些曾為米國服務的翻譯、雇員、官員、軍警人員，最后擠在機場外，高舉自己的孩子，想要遞過鐵絲網，等待一張可能永遠等不到的通行證，還有人躲進飛機的機降輪里，被活活擠死，或者從天上掉下來。這一幕，哪里還有絲毫的溫情？

這不是失誤，是選擇。遇到問題，米國先撤的是自己人，盟友能不能活下去，那是另一個問題。

常凱申常公可是深有體會。

抗戰的時候，米國全面支持國民黨政府，提供軍事、經濟和外交資源。常夫人在華盛頓成為最尊貴的客人，觥籌交錯，燈紅酒綠。拉來一批又一批的“美元”。可當國民黨在內戰中迅速失敗，米國很快調整姿態。1949年，米國發表《中國白皮書》，一個重要目的就是向米國國內解釋，“失去中國”不是米國的責任，而是國民黨自身腐敗、無能、失去民心。

支持你的時候，你是自由陣營代表；放棄你的時候，失敗責任全是你自己的。

南越更典型。米國在越南投入巨大代價，扶持南越政權，對外說那是自由世界前線。到了1973年，米國覺得代價太大了，一代人都丟在熱帶叢林里了，要從越戰脫身，就接受巴黎和平協定。1975年，北越軍隊進入西貢，米國大使館屋頂直升機撤離的畫面，成為米國拋棄盟友最經典的歷史鏡頭。

庫爾德人也是如此。庫爾德武裝曾是米國在敘利亞打擊“伊斯蘭國”的重要地面力量。米國不愿大規模派兵，就讓庫爾德人替自己流血。2019年，特朗普宣布從敘利亞東北部撤軍。幾天后，土耳其發動軍事行動，庫爾德人被留在戰場上，獨自面對土耳其、敘利亞政府軍、伊斯蘭國和一堆地區復雜力量。

去年底發生的伊朗大規模散步活動，好多自由派想著美國能不能支持一把。當時大統領撂下一句狠話，只要敢動手鎮壓，就會出兵。一下鼓舞起反對派的斗志，結果被挨個點名。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當初讓庫爾德人沖在前面時，米國講的是反恐伙伴。真要撤的時候，米國講的是不想卷入無休止戰爭。

現在看特朗普與幾個重要盟友的關系，更能看清這一點。

意大利總理梅拉尼，原本被視為歐洲右翼中與特朗普最接近的人。意識形態相近，政治風格相近，也希望借助這種關系維護意大利在米國面前的位置。但真到伊朗戰爭、軍事基地、北約軍費、貿易利益這些具體問題上，梅拉尼有自己的利益，沒有無限配合米國。特朗普就公開羞辱她，她也只能回擊，并強調意大利也有自己的主權和既有利益。

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更特殊。以色列當然是米國在中東最重要的盟友，甚至是米國國內政治的一部分。但即便如此，米國也不會無條件為以色列買單。特朗普可以支持以色列打擊伊朗，也可以告訴內塔尼亞胡不要攻擊伊朗油氣設施。原因很簡單：一旦戰爭擴大，油價暴漲，霍爾木茲海峽受阻，米國國內選民不滿，米國就要付出更高代價。

連以色列都不能例外，其他盟友更不用幻想。

米國過去維持同盟，靠三樣東西：軍事保護、美元體系、價值敘事。軍事保護讓盟友依賴米國，美元體系讓盟友進入米國主導的經濟網絡，價值敘事讓這種依賴顯得體面。

特朗普把體面撕掉了。窮則獨善其身，達才能兼濟天下。現在的米國，會直接向盟友發問：你交多少錢？買多少米國武器？給米國企業多少機會？愿不愿意替米國背鍋？能不能接受米國優先？甚至，你的土地、港口、航道、資源，能不能為米國重新安排？

這次民調的結果表明，米國的盟友們已經開始意識到，不能迷信米國同盟體系是鐵板一塊。它看起來龐大，實際正在被米國自身的交易化外交掏空信任基礎。也不要低估米國翻臉的能力。米國可以隨時放棄阿富汗、南越、國民黨、庫爾德人，也可以對以色列施壓，對意大利羞辱，對日本加價，對加拿大、丹麥、巴拿馬提出主權層面的要求。米國的盟友關系不是道義共同體，而是利益共同體。

雖然特朗普遲早會離開白宮，但米國信用已經被反復透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