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與伊朗簽訂《諒解備忘錄》的文本公布之后,看到很多人判斷說戰爭已經結束,并調侃美國這是簽訂了喪權辱國的《丙午條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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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認為,伊朗局勢沒那么快塵埃落定,至少還存在三個方面重大的變數,現在下判斷還為時尚早。
在分析不確定因素之前,我先講兩個基于《諒解備忘錄》可以確定的判斷。
目前可以確定:
特朗普政府不想打,也打不動了
因為伊朗國內反對力量太弱,美國政府愿意為戰爭付出的代價太低,這場戰爭已經不可能實現更迭伊朗政權、徹底消除伊朗核隱患的目標。局面繼續僵持下去對美國經濟和全球經濟的傷害愈演愈烈,特朗普政府承受的內外壓力都很大,協議停戰也是無可奈何。
目前可以確定:
伊朗現政權也不想打,更打不動
伊朗的當務之急是恢復統治穩定,盡快解除制裁拿到真金白銀,僵持局面繼續下去對伊朗當權者是痛苦的消耗,不會有任何實質的收益。美國就算再弱雞,伊朗也不可能反攻回去,政權不被推翻已經是最好結果,所以他們也想盡快結束僵持局面。
于是,就有了這兩天美國和伊朗簽訂的《諒解備忘錄》,雙方在盡量尋找一種能各自宣布勝利的妥協方案。當然,對主動發起戰爭的美國來說,沒有達成戰爭目標就準備停戰,確實可以說是失敗,對特朗普的核心支持者來說,絕對是重大恥辱。
然而,現實的局面只怕不會那么順利地朝著特朗普政府和伊朗神權政府妥協的方向發展。美國和伊朗能否在兩個月后達成最終協議,還面臨著三個關鍵的不確定因素。
第一重變數:
以色列的態度有多堅決
美國和伊朗的這場戰爭從來都不是兩方的恩怨,還有一個以色列是關鍵角色。某種程度上來說,以色列對伊朗可能擁有核武器的極度恐懼才是美國決定發動戰爭的根本原因。美國絕不能接受盟友以色列被核武器從地圖上抹去,所以在判斷機會成熟時選擇先發制人,希望把伊朗的神權統治更迭為正常的文明政體。
戰爭開始后,以色列軍隊也是打擊伊朗的主力之一,至今仍在黎巴嫩領土上和伊朗打代理人戰爭。
所以說,僅憑美國和伊朗兩方是不可能真正達成停戰協議的,必須要取得以色列的同意才行,而以色列是明確反對當前這一版《諒解備忘錄》協議的。以色列不僅口頭反對,行動上也加強了在黎巴嫩的軍事打擊力度,態度可以說相當堅決。
中文世界很多人對美國和以色列的關系持有兩種走極端的錯誤認知:
一種把以色列理解為美國的“猶太爸爸”,以為美國的一切行動都是以色列的猶太財閥在操控;
另一種把以色列當成美國的小老弟和打手,以為以色列一切都聽美國指揮,指哪打哪,說停就停。
實際上,國與國的關系除了中國人熟悉的“爸爸兒子”和“大哥小弟”模式,還有一種更常見也更健康的關系叫作“盟友”。美國和以色列就是盟友關系,彼此價值觀總體相容,雙方利益深度綁定,在很多事情上共同進退,但并不會在所有議題上都保持一致。
具體到針對伊朗的這場戰爭,美國的目標是用比較小的代價清除一個很煩人的外部威脅,而以色列的目標則是(幾乎)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徹底消除伊朗核武器這個事關生死存亡的威脅。方向一致,但力度和決心的差別是非常大的。
美國現在停火,丟的是面子,損失的是一些經濟利益,但無關生死,也不會傷筋動骨,所以可以接受。而以色列如果現在停火,等于是之前的努力全部作廢,將來還要繼續面對臥榻之側猛虎的威脅,這是生死存亡的問題,很難輕易妥協。
但是呢,離開了美國的軍事支持,單憑以色列的力量自保有余,要想單獨打贏伊朗實現永久無核目標,注定是不可能的。
以色列肯定會一邊堅持繼續軍事打擊,一邊爭取在政治層面推動特朗普改變主意,爭取在停戰協議上獲得更可靠的安全保障。目前的變數就看以色列政府的態度有多堅決,能否扛得住特朗普的施壓。
第二重變數:
特朗普的情緒有多穩定
特朗普第二次當選總統以來,全世界已經充分見識過了他的信口開河與反復無常,朝令夕改自相矛盾之類的詞匯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情緒狀態與施政表現。
主觀層面,人們很難猜測特朗普做出重大決策是基于怎樣的依據,會受到哪些因素的影響,會不會在明天早上來一次一百八十度原地掉頭。特朗普不穩定的情緒與自食其言的既往表現,讓人很難對一份《諒解備忘錄》的效力抱有多大的信心。
客觀層面,距離美伊設定的達成最終協議時間還有2個月,距離美國中期選舉還有4個多月,在此期間,各方能不能達成最終協議,能達成怎樣的協議條款,肯定會對中期選舉形勢產生重大影響。反過來,中期選舉的實時趨勢,選民的情緒反饋也會實打實地影響特朗普的決策。如果見勢不妙,特朗普完全撤回《諒解備忘錄》或者要求修改關鍵條款也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
總而言之,由特朗普負責決策的事情,只要還沒到塵埃落定鐵板釘釘的程度,都絕對不能完全當真。
第三重變數:
伊朗的權力斗爭有多激烈
表面看起來,伊朗的各方勢力在美國導彈轟然墜落、哈梅內伊驟然身亡之后形成了合力,穩住了局勢,并且在和美國以色列的交鋒中找到了出路,好像伊朗的政局已經完成了哈梅內伊時代到穆杰塔巴時代的切換。
但實際上,“神二代”穆杰塔巴對伊朗的統治還遠遠談不上穩固。
一方面,伊朗各方勢力暫時形成合力是由外部壓力滅頂危機促成的,各方為保住多年經營不要毀于一旦,暫時擱置了爭議,暫時壓制了對伊朗至高權力的野心。
眼下,特朗普明確表現出了停戰的意愿,局勢發展也日趨明朗,大概率伊朗的既得利益集團能夠撐過這一輪打擊繼續作威作福。來自外部的事關生死存亡的壓力消退后,伊朗各方勢力中自認有能力競爭最高權力的家伙必定會蠢蠢欲動。穆杰塔巴能否掃清一切障礙,壓服各方勢力,最終獲得他老爹那樣的至高權力,還猶未可知。
另一方面,按當前版本的美伊《諒解備忘錄》,美國將解除對伊朗的各項制裁,歸還此前凍結的巨額資產。對美國來說,解除制裁和歸還資產都好操作,對接的都是“伊朗政權”。而對伊朗來說,解除制裁后各項掙錢的經濟利益如何分配,解凍的資金由誰來接收,優先分給誰,這可是巨大的誘惑與隱患。
強盜集團在作案時通常還能齊心協力,真到了分贓的時候往往才是最危險的,互相捅刀子放冷槍那都是常規操作。
伊朗經過長期經濟制裁和這一輪戰爭的沉重打擊,各方勢力都是元氣大傷,對金錢的饑渴程度可想而知。解除制裁,意味著未來賺錢機會的重新分配,解凍資金,意味著大規模現金財富的重新分配,在穆杰塔巴還沒有形成絕對權威壓制的形勢下,各方很容易會搶紅了眼。
當然,由于伊朗內部處于黑箱狀態,以上對伊朗內部權力斗爭的分析都只能是基于宏觀形勢和人之常情的推演與猜測,請勿當成內幕真相來理解。
總結一下
伊朗這場戰爭緩和的趨勢日漸明朗,在未來幾個月內達成停戰協議的可能性也切實存在。
但是,由于以色列徹底解除伊朗核威脅的終極訴求尚未得到滿足,特朗普的真實想法難以預測,停戰協議對美國中期選舉的影響尚未明朗,以及伊朗內部的權力斗爭尚未完全停止,停戰協議的最終達成還存在諸多變數,現在下定論還為時尚早。
唯一確定的是,伊朗百姓的苦難生活還要持續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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